娘娘总是体弱多病小说 (娘娘总是体弱多病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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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总是体弱多病》

邰家有二女,长女明艳无双,及笄时便进宫做了娘娘

二女却一直不曾露面

邰谙窈年少时一场大病,被父母送到外祖家休养,久居衢州

直到十八这一年,京城传来消息,姐姐被人所害,日后于子嗣艰难

邰谙窈很快被接回京城

被遗忘十年后,她被接回京城的唯一意义,就是进宫替姐姐争宠

人人都说邰谙窈是个傻子

笑她不过是邰家替姐姐争宠的棋子

但无人知晓

她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姐姐

所谓替人争宠从来都是只是遮掩野心的挡箭牌

有人享受了前半生的家人宠爱,也该轮到其他人享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第 1 章

昭和七年,六月初七。

眼下恰是一年中最要炎热的时候,但宫中气氛却是一片冷清压抑,暖阳照在青砖黛瓦上,琉璃瓦片上反射细碎的光芒落在宫人身上,都仿佛渗着一股森冷之意。

蔌和宫前格外安静,和前些日子的门庭若市截然不同,宫人经过时,都下意识地脚步放轻,死命地垂着头,生怕闹出一点声响。

过了蔌和宫后,有宫人没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

前些夜里落了一场大雨,将蔌和宫门前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偏这样的粉饰太平,却越发让人心惊胆颤。

有人拉了宫人一把,低骂:

“你不要命了!乱看什么?!”

被骂的人缩了缩脖子,忙赔着小心,赶紧端着物件和同行人离开此处。

从蔌和宫走出来的扶雪见到这一幕,心底恼骂都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狗奴才,她唾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凝固冷清的殿内,面上又不由得带上愁容,身后小宫女不解地问:

“姐姐在想什么?”

扶雪掩住心底的担忧和烦躁,没有露出一点情绪,摇了摇头:“没什么,动作麻利一点,和我去宫门口接人。”

小宫女红苕应了一声,忙忙跟上。

扶雪脚步稳当地往宫门走,但心底一点也不平静,她想起出来时娘娘的神情,她眉心不由得锁了锁。

最近宫中不平静,先是她家娘娘和冯妃娘娘先后诊出有孕,还不等宫中欢喜多久,很快便出了事,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她家娘娘小产失了皇嗣,这本就足够让娘娘难过,偏生太医诊出娘娘此次小产落下病根,日后也许于子嗣有碍。

在宫中待久了,谁不知道太医院那群人是什么德行?

从不肯将话说满了。

敢说出这番言论,基本上也就代表了娘娘于子嗣一事再无可能。

如何能不叫娘娘伤心?

扶雪默默在心底替娘娘觉得惋惜和难过,而她现在不陪在娘娘跟前,自是另有原因。

皇上恩典,许娘娘母族人进宫探视。

她这一行,便是去替娘娘接夫人入宫,娘娘虽小产,但到底皇上疼惜仍在,她亲自来接人,便是怕有人怠慢夫人。

扶雪想到这里,眉眼深处不由得升起一抹忧虑。

娘娘小产至今已有月余,消息也早就传出了宫去,皇上虽有恩典,但一系列流程走完,就耽误了不少时间,扶雪想起了昨日府中传进来的消息,她不着痕迹地抿紧唇。

从蔌和宫到宫门前,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红色甬道,但再长的路也有尽头。

隐隐约约见到了宫门前等待的人影,扶雪不着痕迹地抬头看去,她下意识地略过夫人,看向夫人身后的那个人。

只是,这视线一落在那女子身上,扶雪便有些呆住。

扶雪自认她是见过不少美人的,身处皇宫,所见几乎没有一个不是好颜色,便是她家娘娘,不论进宫前后,都是被称为明艳无双,她本以为这世间不会再有人的颜色会叫她惊叹。

但在看见眼前人时,她依旧没有忍住。

来人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色襦裙,分明是六月天,她却在裙装外拢了一层单薄的披风,青丝披散在身后,有一缕落在肩头脸侧,被风轻轻拂起,勾出她白皙尖细的下颌,她轻抿着唇,唇色有点淡,杏眸也轻轻下敛着,脸颊饱满而水嫩,晕了一层浅浅的胭脂,很淡,仿佛不起眼,却没人能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暖阳也偏爱她,停留在她身上不肯离去。

女子神情淡淡,只有柳眉弯细间余下些许温柔。

不止神情淡,她的妆容也很淡,脸色和唇色都有点白,让人一眼就看得出她有病容在身,却半点不折损她的美貌,只让人触目惊心,越发叫人激得一股怜惜。

扶雪堪堪收回心神,她掩下惊愕,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位早早被送到外祖家十余年的二姑娘居然会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

扶雪想起昨日府中送来的信,说是今日夫人进宫看望娘娘会将府中的二姑娘一起带来。

她和娘娘本来也猜到了府中的用意,府中的确是疼爱娘娘,但娘娘身体落了病根,府中当然不会就此罢休,送来府中的女子诞下一个和邰家有血缘的皇嗣迫在眉睫。

但扶雪跟着娘娘许久,也知晓娘娘对皇上的心意,主仆二人本来还以为依着府中对娘娘的疼爱,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如今见到了二姑娘的容貌,扶雪立时心底清楚,这位二姑娘必然是会进宫的。

这样想着,扶雪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有点勉强,她没怎么表现出来,照常领着夫人和二姑娘入宫。

只是一路上,扶雪都心底沉甸甸的,视线不自觉往那位女子身上看去。

邰夫人来时一心担忧,本来还想在途中问问娘娘病情如何,但见到扶雪的神情,一时间不由得有点讪讪,府中的打算她也知道,她余光瞥了一眼*女幼**,也不禁有点恍惚和陌生。

邰谙窈是她的小女儿,但这个小女儿年少时总是病情在身,后来夫君官位调动,一时无法,就将小女儿放在她娘家中养病。

后来她病情久不好,受不住来回奔波,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习惯,除却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她还有子有女,心思一旦被分摊,就会有多有少,这个小女儿十余年不在跟前,难免会叫她有些忽视。

若非这次长女出事,她都快忘了她还有个小女儿远在衢州,甚至早过了及笄的年龄。

邰夫人心底有愧疚,却一时不知该是要对着谁。

邰谙窈当然能察觉到一路上旁边的人对她投来的视线,不论是扶雪的忧虑,还是邰夫人的愧疚,她都置若罔闻,她只关注脚下的路,鹅卵石的路有点硌脚,她昨日才到京城,这一身的衣裳和鞋子都是邰府中备好的。

衣裳倒还好,便是略有些宽松,被披风一挡也瞧不出什么,反而风吹起衣裙,衬得她腰肢愈发纤细,只是这一双绣鞋不合脚,她需要每一步都踩得结实,才能不叫自己跌跤。

有清风拂过,吹起她一缕青丝,沾在了唇脂上,有点不舒服,叫她黛眉忍不住地轻蹙。

忽然,有击掌声从远处传来。

扶雪脸色立即变得恭敬,邰夫人也秉住呼吸退到一旁,邰谙窈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迟钝地从昨日邰府粗浅教导的礼仪中扒拉出这一段,她慢了一步退到路边,学着邰夫人一样,弯下腰肢,跪在地上,垂首以示恭敬。

夏裙很单薄,裙裾也只有轻薄的两层,跪在鹅卵石铺成的路上,膝盖硌得有点生疼。

邰谙窈安静垂眸,一言不发地跪着。

銮驾转过来时,时瑾初见到的就是女子黛眉轻蹙去挽青丝的一幕,乌发缠绕在她纤细的指尖,一黑一白,颜色对比分明,愈发衬得她脸颊白皙,她明显有点迟钝,慢半拍才跪了下去,整个人安静得有点过于低调。

时瑾初认出了扶雪,也认出了邰夫人,仪仗适时地停了下来,他声音从銮驾上响起:

“夫人请起。”

跪着的人不敢抬头,便也没有人看见他的视线落在何处,今日的风很轻盈,带起她的裙裾,将她吹得凌乱,她杏眸闪过茫然和怔愣,忙不迭地按住衣裙,不敢抬头,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这一幕叫时瑾初蓦然冒出一个念头——弱不禁风。

这个词来形容她,应当再是恰当不过。

仪仗没有停留,很快离开,邰谙窈一行人起身。

也许是皇上未曾过问邰谙窈,也没有对邰谙窈表示出不同,扶雪松了口气,她瞧了邰谙窈一眼,觉得自己担忧得有点早了。

皇上是什么人?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怎么会因一个女子的容貌就失态?

扶雪放平了心态,后半路放松了许多,想起刚才的事,便暗中提点了一句:

“宫中规矩森严,二姑娘若再遇到适才的情况,可一定要反应快点。”

扶雪觑了眼二姑娘,她话中有提点,也有点想让二姑娘知难而退,毕竟,这宫中当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二姑娘的身体,她也是有所耳闻,再说今日一见,也肉眼可见二姑娘身体有点弱,她既替娘娘觉得忧虑,也不由得有点唏嘘,二姑娘再是有一副好容貌,但身体不得用,又值当什么?

邰谙窈也能看得出扶雪眼底的惋惜,她只是轻垂眸,什么都没有说。

等要转道时,邰谙窈才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

时瑾初的视线,别人也许没有注意,但她因身体和容貌原因,惯来对旁人的视线敏感,所以,时瑾初看向她时,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跟着母亲和扶雪身后朝蔌和宫走去,邰谙窈想起昨日府中明里暗里对她的期许。

进宫替姐姐争宠么?

邰谙窈收回视线,她轻轻抿唇,再次垂眸时,眉眼间的那点温柔有一刹间褪得一干二净。

第 2 章

一路无言,邰谙窈安静地跟着邰夫人进了蔌和宫。

蔌和宫一片精致华贵,地上铺的都是青石砖,清凉一片,邰谙窈顺着长长的游廊踏入殿内,就见喜鹊登梅的绒毯从内殿一路铺到了殿门口,任谁都看得出其内主子的尊贵,偏就是这样的蔌和宫内气氛格外压抑,宫人们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邰谙窈眸色不着痕迹地一闪,她进京前也打听过宫中的情况。

她的姐姐,当今的良妃娘娘,颇得圣上恩宠,早在年后时查出身怀有孕,得以封为二品妃位,却在一月前忽然小产,至今未曾查出真相。

听说,最终这件事的定论是底下奴才不仔细,打杀了两个奴才问罪,便不了了之。

而她这位长姐却是没了皇嗣,还彻底坏了身子,而能给她主持公道的人也没有给她一个交代。

如今她能入宫请安,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那位对长姐的补偿,昭和六年大选,新妃早入宫将近一年,家中想让她进宫替长姐争宠,但无缘无故的,她凭什么能入宫?

偏生府中递进宫的消息没有被拦。

饶是邰谙窈对宫中情势不曾了解,也能从中猜得到长姐的小产绝非是意外,甚至那位应当是知晓凶手是谁,所以才会默认今日她进宫请安一行。

邰谙窈抬眸瞧了眼蔌和宫的牌匾,若是真相当真如此,那便怪不得她这位长姐至今未曾病愈了。

入了内殿,邰谙窈一眼瞧见躺在床榻上的人,她面容消瘦,病容明显,再是姣好的颜色也只剩下七八分,她穿着一身*衣亵**,趴伏在枕头上,脸上泪痕未消,但在见到邰夫人那一刻,就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邰夫人整个人顾不得行礼,就快步走到床前,搂住床上的人,心疼得直呼:

“我的阿如,怎么会这样!”

良妃一见娘亲,再也忍不住心底的苦涩,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哽咽道:“娘!”

邰谙窈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母女情深的一幕,半点没觉得动容,甚至觉得这一幕有点刺眼,她唇角一闪而过淡淡的嘲讽,她年少时病重在床,几度不曾醒过来,可不曾有一位母亲在床前替她担忧。

她过于安静,以至于床边的二人将她忽视得彻底。

许久,良妃终于稳定了些许情绪,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邰谙窈,倏然,她眼底闪过怔愣和苦涩,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才不自在地说:

“让妹妹见笑了,扶雪,快搬个凳子来。”

邰谙窈垂眼:“娘娘言重。”

良妃蓦然有点哑声,对于邰谙窈的冷淡有点不适应,但良妃停顿了一下,却是呐呐地什么都没说。

她和这位妹妹十余年未曾见过一面,对于这位妹妹来说,她们将她一扔就是十余年,心底不怨怪她们也就罢了,岂能和她亲热得起来?

良妃视线落在邰谙窈脸上,只一眼,她就有了和扶雪一样的想法。

她的某些不能直言的期许怕是要落空了。

她这位二妹妹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家中岂会不让她入宫?

良妃想起皇上,心底就是一阵刻骨的疼,她入宫至今,惯来颇得恩宠,从未体验过皇室的薄凉,而今一朝小产,皇上宁肯补偿她,也不愿意给她一个交代,足够伤透她的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肯让府中再送人入宫。

这后宫就是虎穴狼巢,邰家有她一个女儿被困在这宫中就够了,何必再牺牲其余人?

想到这里,良妃呛咳了一阵子,她对邰谙窈道:

“这宫中奇艳之物甚多,叫扶雪带你出去转转,免得这殿内病气传给你。”

她这位二妹妹惯来体弱多病,年少时风吹一阵就要病上一场,良妃不敢叫她久待,但她说得再隐晦,邰谙窈也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她没有推辞,安静地服身,转身和扶雪一起退了出去。

只是临走前,她偏头看了一眼邰夫人。

邰谙窈心底清楚,她身体是一回事,良妃让她出来,主要还是想要单独和邰夫人说会儿话。

扶雪看见了她最后的视线,也有点不自在地替娘娘解释:

“娘娘也是担心二姑娘的身体,不是故意避开二姑娘。”

邰谙窈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轻轻点头:

“我知道的。”

不等她走出殿内,就听见内殿传来争执声,邰谙窈立定脚步,她仿佛是有点不知所措,回头看了一眼,待听清了长姐和母亲是因她的事在争执,不由得紧张地抿了抿唇。

扶雪忙忙带着她走出了大殿,殿门一关,将争执声都盖住。

但邰谙窈依旧紧绷着身子,仿佛整个人都不自在,扶雪看在眼底,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邰谙窈也不需要劝慰,她只是有点意外。

府中一门心思让她替长姐争宠,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进宫后争取诞下一位皇嗣交给长姐抚养,可是,原来府中和良妃对这件事的意愿不同么?

邰谙窈有点不解。

良妃身体有碍,瞧着皇上对她小产的反应也知晓皇上的态度,如此一来,从府中挑一个人进宫替她争宠,对良妃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

她为什么不同意?

陡然,邰谙窈觑了眼扶雪,想起来时路上扶雪对她的提点,和在殿内良妃无意间释放的善意。

她忽然觉得可笑地轻扯唇。

原来她这位长姐是这般良善的人么?

无人注意的角落之处,邰谙窈眸底的神情有点一闪而过的晦暗,她漫不经心地想,府中将长姐教导得真好啊。

良善,温婉,和她截然不同。

蔌和宫内有一棵桂树,如今未曾开花,只能借着乘凉,树下有石桌和石凳,扶雪将邰谙窈领到桂树下,让宫人端来茶水和糕点,轻声介绍:

“这是碧螺春,年时才上贡的新茶,娘娘后来查出有孕就一直闲置了下来,二姑娘尝尝喜不喜欢?”

茶香四溢,邰谙窈久居衢州,这京城许多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新奇,这贡品茶叶也是其中之一,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水端着送入口中,轻抿了一口。

她只品到一点涩味,很快转变成淡淡的甘,微不可察,最终只余下些许茶香残余在口腔中。

这般好的茶叶,邰谙窈细细地品口中的茶香,余光瞥见扶雪习以为常的模样,只觉得那点甘甜最终变成一抹久久不散的涩味。

邰谙窈将茶杯放下,她轻垂下眼,转头朝内殿的楹窗看去,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我还要等多久?”

扶雪安慰她:“应该很快了。”

邰谙窈不着痕迹地握了握手帕,这般回答,她好像总是经常听见。

年少时,她问舅母,娘亲和爹爹何时来接她回家,舅母总是回答她,应当快了。

应当快了。

她为了这一句应当快了,日夜盼着,整整等了十二年,久久等不到音讯,直到长姐身体有碍,才等到了京城来人接她回家。

才入了家门不过一日,又被府中转轴送入宫中。

见她一直垂眸不说话,扶雪觉得有点头疼,又怕她心思敏感会胡思乱想,不由得斟酌着话音:

“二姑娘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奴婢领您去花房转转?”

良妃喜花,蔌和宫内有一个偏殿专门用来养花。

邰谙窈乖顺地摇头:“不用,我在这儿等着母亲和娘娘就好。”

她稍稍抬起一双杏眸,干净透彻,也透了些许的拘束,仿佛有点怕给人惹麻烦,扶雪一时间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她骤然想到这位二姑娘一直久居衢州,如今刚入京就被带入宫中,其实心底应当也是不安的吧?

偏偏娘娘这时还将二姑娘拒之门外,哪怕事出有因,也不怪二姑娘会胡思乱想。

终归到底,还是生疏。

就在扶雪难为情的时候,宫外陡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的通传声,扶雪倏然一惊,顾不得二姑娘的情绪,忙忙转身回去敲门提醒殿内的二人。

邰谙窈看着扶雪的背影,她转头朝宫门的方向看去。

一阵不紧不慢地脚步声靠近,这次,他没有坐着銮驾,她也还未跪下,一眼就看见了来人,未曾像想象中一样整日穿着黄色服饰,而是一身月银色常服,神情淡淡地跨过门槛,宫人有条不紊地跟在他身后,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蓦然掀眸朝她看来。

四目相视。

他和她对视了一眼,桂树下,她一袭青色襦裙站着,清风无端勾勒出一番美景,他眼底未曾掀起波澜,侧眸看了两眼后,他恢复到微垂眼眸的冷淡模样,脚步不停地走过来。

邰谙窈不曾愣住,她动作很快,在来人靠近前,堪堪一握的腰肢就折了下去,垂首安静地跪在地上。

来人停了下来,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邰谙窈能察觉到他视线落在她头顶,叫人无端地紧张,呼吸也无意识地紧绷。

也许是一个呼吸,也许是两个,他终于出声问:

“邰家的?”

他语气淡,问得也简单。

但他的身份注定了无人敢忽视他的问题,邰谙窈也觉得这句话有千钧重,压得她眼睫轻颤:

“臣女邰谙窈见过皇上。”

时瑾初颔首:“起来吧。”

邰谙窈站起来时,他已经转身踏上了台阶,邰谙窈默默地立在原处。

距离殿门只有一步之遥时,张德恭刚要替他推开殿门,他忽然慢条斯理地停住。

张德恭疑惑地看向他。

时瑾初半偏过脸,声音依旧沉稳冷淡,让人捕捉不到一点多余的情绪,他说:

“给她换双鞋。”

第 3 章

邰谙窈一直在等时瑾初进殿,才好坐下来,所以在看见张德恭转身朝她走来时,她惊愕地睁圆了杏眸,有点不解。

等张德恭靠近,她握紧了手帕,低声些许疑惑:

“公公,是有什么事嘛?”

她轻抿唇,整个人有点不自在和忐忑,仿佛是担忧有什么失礼之处。

张德恭讪笑,他心底的惊讶其实不比邰谙窈少多少,待仔细地瞧了瞧眼前女子后,张德恭又不觉得意外了,他能跟在时瑾初身边伺候,也不是蠢人,自然猜得到邰家让邰谙窈跟着一起进宫请安的目的。

张德恭心底琢磨了一番,态度颇为恭敬:

“不知邰姑娘平日中穿鞋的尺寸是多少?”

邰谙窈一怔,她意识到什么,偏头朝殿门口看去,但时瑾初已经进了内殿,殿门口空落落的。

她安静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两个字。

等张德恭离开后,邰谙窈不动声色地觑了一眼鞋面,她昨日才进京,衣裙是当晚送到她房间的,便是不合适,也没时间再修改,今日进宫,邰夫人时不时关心她一句,但一路上都未曾注意到这双鞋于她而言根本不合脚。

倒是没有想到第一个发现的人居然会是他。

邰谙窈掩下眼睑,轻轻扯了下唇,浅淡的自嘲一闪而过。

院落内没了人,她隐约听见了殿内良妃请安的声音,片刻,有一阵脚步声传来,是扶雪快步出来,焦急道:

“二姑娘您怎么还在这儿待着?皇上来了,娘娘让您进去呢!”

邰谙窈轻声说:“我怕乱走动会坏了规矩。”

她语气轻描淡写,不轻不重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扶雪却骤然有点哑声。

二姑娘本来就是被娘娘支出来的,适才圣驾一到,她只顾得急忙去提醒殿内的娘娘和夫人,一时间也忘了二姑娘,二姑娘这番话没有怨怪的意思,扶雪却是莫名有点面上讪讪。

到底是在宫中待得久了,扶雪很快恢复自然,她低声嘱咐:

“皇上在殿内,二姑娘安静地待着就好,其余事情有夫人和娘娘呢。”

话落,扶雪往邰谙窈的脸上看了一眼,她仿佛有话要说,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其余事情?

邰谙窈眸色不着痕迹地轻闪,心底了然扶雪指的是什么,她垂眸,一言不发地跟着扶雪进了内殿。

殿内,二重帘隔开视线。

一进去,邰谙窈略扫了一眼殿内的情景,良妃依旧卧在床榻上,皇上坐在床边,而她那位母亲则是坐在一旁的圆凳子上,良妃本来在低声说着什么,听见动静,几人全部转过头来,良妃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见众人都在看她,邰谙窈只好再次服身行礼,不等跪下,就听见床边人淡淡道:

“起来吧,不必行礼。”

见状,良妃有点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给姑娘看座。”

邰谙窈明显地能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和她离开前有些变化,她轻敛眸,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安静地坐在邰夫人身后,有人奉上茶水,依旧是碧螺春,茶香浓郁,拂散了些许殿内沉郁的药涩味。

这时,良妃又和皇上说起了话,没人注意到邰谙窈隐晦地皱了下黛眉。

邰谙窈不喜欢药味,会叫她想起年少时久*不起病**的那段时间,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后,一直没有将茶杯放下。

许是她的动作叫人误会了,本来安静听着良妃说话的人瞧了她一会儿后,忽然出声:

“喜欢喝茶?”

殿内倏然一静。

殿内众人的视线立时顺着时瑾初的话都被引到她身上,没人注意到良妃的话被打断,她呼吸下意识地一紧,稍顿,才恢复正常。

邰谙窈没想到皇上会忽然问她问题,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迟疑了一下,她才说:

“臣女久居衢州,少有机会喝到这般好的茶,自是喜欢的。”

女子青丝落了一缕在脸侧,她妆那般淡,仿佛只是随意添了两笔,却和她相得映彰,勾出一抹淡淡的颜色,她说话声音也轻,是久病后养成的习惯。

她话音甫落,时瑾初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掀起眼随意道:

“是碧螺春。”

“此茶每年产量少,衢州的确难见,但宫中却是足够的。”

他仿佛只是在说茶叶,但在场的众人都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脸色都不由得发生变化。

邰谙窈也听懂了,她悄悄地抬起杏眸去看那人,倏然撞入一双漆黑的眼眸中。

他也在看着她。

意识到这一点,邰谙窈呼吸蓦然有点紧促。

她立即收回视线,不和他对视,余光瞥见良妃较之前越发有些白的脸色,邰谙窈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眸。

时瑾初来得快,走得也快,只略坐了坐,就离开了蔌和宫。

他离开后,良妃久久不说话,邰谙窈也垂眸不语,气氛有一时的凝固,半晌,还是扶雪提醒了一声午膳时间到了,良妃才勉强打起精神,招呼着宫人摆膳。

邰谙窈余光瞥向邰夫人,见其一脸心疼和愧疚地看向良妃,她半点不觉得意外,淡淡地移开视线。

良妃大病未愈,邰谙窈和邰夫人在蔌和宫吃过午膳,也就准备离宫,在踏出蔌和宫时,忽然有一行宫人拦住了她们,邰夫人脸色微变,刚欲说话,就见为首的小太监朝二人行礼,态度颇为恭敬。

而邰谙窈看见了小宫人手中捧着的锦盒,她眸色一闪,再联想张德恭问她的话,意识到什么。

果然,那小太监行礼后,就转头看向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邰姑娘,皇上让奴才给您送一双合脚的鞋来,这出宫的路途漫漫,这穿着不合脚的鞋少不得要姑娘提心吊胆着,您试试是否合适?”

邰夫人一愣,她看向小女儿的脚,这时才注意到那双鞋子的不对劲,忽然想起来时的一路上,小女儿走得很慢很慢,她本来还以为是小女儿第一次进宫紧张。

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邰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颇有点尴尬和不自在。

而邰谙窈已经服身谢过礼,接过锦盒,转身又进了蔌和宫,扶雪见到她回来还有点不解,等瞧着御前的人更是一脸纳闷。

等弄清楚原因后,扶雪也愣了愣,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是说府上太不仔细,还是说皇上当真是观察得仔细?

偏殿内,有宫人服侍着邰谙窈穿鞋,绣鞋上脚,她在地上踩了踩,很合适。

邰谙窈瞧着鞋面上镶的珍珠有点失神。

外间的问话叫醒了她,她推门走出去,御前的宫人还在外等着,邰谙窈垂眸,仿佛有点窘迫,低声说:

“很合适,劳烦公公了。”

那太监笑了声:“奴才可不敢居功,都是皇上的吩咐。”

扶雪看了一眼二姑娘,再想起床榻上的娘娘,神情一时间也有点复杂。

邰谙窈自然看得出来,她没有再说什么,等御前的太监离开,邰谙窈和邰夫人又重新踏上出宫的路,一路上,邰夫人都是欲言又止。

邰谙窈置若罔闻,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最终,还是邰夫人没有憋住:

“皇上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鞋不合脚的?”

回府的马车内,邰谙窈低垂着头,光线暗淡,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

邰夫人堵声,她还想问,皇上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尺寸?但最终,邰夫人也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

她没有忘记,接小女儿回京的目的是什么。

邰谙窈迟早是要进宫的,能给皇上提前留下一个印象,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件好事。

许久,邰夫人只低声说了一句:

“娘不是故意的。”

邰谙窈忽然觉得车厢内闷得慌,她偏头去看提花帘,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进宫匆忙,娘没注意也是情理之中。”

邰夫人看着这样的小女儿,有点失神。

她自入京后,就一直乖顺地听着府中的安排,府中从未问过她的意见,她也从未表示过对进宫是否有不满,偏就是这样的乖巧安静,越发让人觉得彼此间的疏离和冷淡。

邰夫人握住手帕,她有心想问点什么,最终还是闭嘴。

问了又如何?

她便是不愿,这件事也再没了反悔的余地。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

回到府邸,邰谙窈就以身体疲倦为由回了院子,她懒得应对这满府上下,年少时的那点情谊早随着时间消散了,彼此见面不过是个彼此讨不自在罢了。

邰谙窈很有自知之明。

院子中,绥锦在等她回来,一脸的担忧,在人前却什么都没问,直到回了寝室,她一扫就发现了不对:

“姑娘换鞋子了?”

邰谙窈拆着发髻的手一顿:“嗯。”

绥锦只当她是在良妃娘娘那里换的,她迟疑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问出来:

“姑娘这次进宫觉得如何?”

邰谙窈垂眸,淡淡道:“我能有什么感觉,不过提线木偶,进宫去给那位看一眼罢了。”

绥锦听见提线木偶四个字,瞬间替姑娘难过得红了眼。

邰谙窈笑她:

“哭什么?我进宫是去做主子的,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运道。”

绥锦呸了一声:“什么狗屁运道,谁稀罕!”

正常流程入宫也就罢了,偏生去替别人争宠,听府中话音,日后诞下皇嗣也是要交给良妃抚养,姑娘能得到什么?

绥锦替姑娘打抱不平,邰谙窈什么都没说。

她们都清楚,这件事早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情了,容不得她们改变。

再说——

邰谙窈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待她真正进宫后,所谓恩宠究竟是替谁在争,也由不得旁人做主。

第 4 章

蔌和宫,内殿。

扶雪送完夫人和二姑娘离开后回到殿内,就见娘娘失神不语的模样,再看向一旁未动过的药碗,扶雪心底咯噔了一声,快步走近:

“娘娘,您怎么了?”

良妃听见声音,艰难扯唇。

扶雪看得一阵心疼,她低声问:“娘娘在想什么?”

良妃只是抬头看着头顶的床幔,想起今日忽然来了她宫中的皇上,再想起适才宫人来报皇上命人给二姑娘送了一双合脚的鞋的事情,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将去接夫人和二姑娘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本宫。”

扶雪不明所以,但依旧实话实说。

听到途中一行人遇见圣驾时,良妃失神了许久,她道:“怪不得……”

扶雪不解地看向她。

良妃忽然仰起头,有水珠滑过脸颊,她侧过脸不让人看见这狼狈的一幕,但她脖颈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依旧暴露了她的情绪,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扯唇笑道:

“怪不得皇上今日会亲自来了这一趟。”

扶雪听出娘娘的言下之意,大惊失色,忙道:“娘娘会不会想多了?皇上分明是担心娘娘的身体才会来这一趟。”

殿内安静,只有良妃和扶雪主仆二人在,良妃不作掩饰,她紧紧地闭上眼,一行清泪突兀落下,她低声自嘲地说:

“他明知今日母亲要来探望本宫,若真的是担心本宫,何必挑那个时候来。”

许是她心思敏感,又或许是她太在意皇上的一举一动,最是能将那点微妙察觉得一清二楚。

有碧螺春的一番话本就隐晦地暗允了二妹妹入宫一事,再有绣鞋一事,良妃哪里还不清楚皇上的意思?

良妃早在府中的传信中就清楚二妹妹要进宫一事,但府中说一千道一万道终究没有皇上亲自点头来得让她心痛。

良妃探入锦被的手轻抚了抚平坦的小腹,她艰难地扯唇:

“你说,还有人记得我那个孩子么?”

扶雪倏然失声,她心底忽然一阵针扎的疼,府中在忙着让二姑娘进宫替府中争荣誉,宫中也渐渐恢复热闹。

只有娘娘一个人还困在那场小产中,迟迟走不出来。

扶雪知道,娘娘放不下。

扶雪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能说:

“娘娘您要振作起来。”

良妃偏过头,她闭眼,悄无声息地落泪。

她不想听这些所谓宽慰的话,如果连她也忘记她的那个孩子,这世上还谁会记得?

扶雪抹了一把眼泪,她看着这样的娘娘也是心疼,但她不能让娘娘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她压低了声:

“娘娘伤心于皇上不肯处置背后主谋,但若连娘娘也这么颓废下去,谁还能给小主子讨一个公道?”

扶雪咬声说:“难道娘娘要任由害了小主子的人逍遥法外么?!”

良妃浑身一震。

见状,扶雪知道娘娘是听进去了,她继续道:

“不论娘娘如何想,二姑娘要入宫一事已成定局,您若还这般自暴自弃,二姑娘入宫后还不得被那群人生吞活剥了?”

良妃没忍住,道:

“她那般美貌,得宠又岂是难事?”

扶雪打断娘娘的话:“但她注定不能走到高位。”

娘娘爱慕皇上,所以难过二姑娘要入宫一事。

但二姑娘本就是因要替娘娘争宠才被送入宫,争宠其实也就是说着好听,图的不过是二姑娘日后也许是能够诞下皇嗣,好让娘娘膝下能有一个和邰家血脉相连的皇嗣。

再说难听点,娘娘如今位居二品妃位,日后不论二姑娘再如何得宠,都不会越过娘娘的位份,这后宫中默认一家不能出两个高位,二姑娘日后注定不可能成为一宫之主,她的前路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这一点,她心底清楚,娘娘也应当清楚。

良妃骤然被堵得哑口无言,许久,她才堪堪出声:

“是我对不住她。”

她这一生注定被困在宫廷中,也要连累二妹妹被她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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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圣旨在第二日送到了府中。

邰谙窈被叫到前院接旨,叫府中众人意外的是皇上给出的位份,从五品的美人,封号仪。

不是低,毕竟宫中有了一位邰家的高位嫔妃,众人心知肚明,邰谙窈的位份不会高。

去年大选入宫的新妃中,最高的位份也就是美人罢了。

所以,宫中给出的这个位份其实是出乎邰家意料的,但有人偏头看向安静立在一旁的女子,在视线落在女子脸上的那一刻,又忽然觉得理应如此。

邰谙窈在知晓这个位份后,也颇有点讶然,却没怎么在意。

只要不是一宫之主,底下的位份再高,其实也不过如此,在上面的主子娘娘眼中,都是低位嫔妃罢了,甚至连抚养皇嗣的权利都没有。

圣旨下来后,邰谙窈最多三日就要进宫。

绥锦是一直伺候她的婢女,这次入宫定然也要和她一起的,进宫前夕,邰夫人在夜色前进了她的院子。

母女二人和寻常母女不同,彼此十二年未见,其中的生疏和客套不知几许。

室内有点安静,邰谙窈不想和她呆坐着,率先开口:“母亲寻我,是还有什么交代吗?”

邰夫人半晌才低声说:

“有良妃娘娘在,你入宫后,若有人欺负你,便去寻良妃娘娘替你做主。”

邰谙窈没有应声,她直觉邰夫人后面还有话未说。

果然,在邰夫人话落后,她停顿了片刻,才堪声道:“你姐姐命苦,进宫七年才有了身孕,却被奸人所害,甚至日后都不能再有身孕,你和她是亲生姐妹,在宫中一定要相互扶持。”

室内点着灯,但今日月色浅淡,油灯也仿佛有点昏暗。

邰谙窈听得有点腻歪,她忽然打断邰夫人,抬起杏眸一错不错地和邰夫人对视,邰夫人被看得一愣,就听见她轻声地问:

“我在衢州时,数次危在旦夕,险些醒不过来,娘觉得我的命如何?”

邰夫人的所有话音刹那间被堵在了喉间。

她姐姐命苦么?

也许吧。

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这个数次险些丧命的人去可怜。

送走了相顾无言的邰夫人,室内沉默了好久,绥锦叹了一声:“姑娘,时辰不早了,明日还得进宫,早些休息吧。”

微风拂过楹窗,透着些许夜间的冷意,叫邰谙窈冷得肩膀轻颤了一下,许久,她才低低应了绥锦一声。

翌日。

邰谙窈入宫的日子,邰家忙得脚不沾地,不论邰家心底是什么想法,但做得都格外好看,妃嫔入宫是不会大操大办的,她这个位份也就是顶多一抬小箱子罢了,除了必备的首饰和衣裳绸缎,邰家给她最多的就是银钱。

宫中处处缺不得银钱打点,邰家在某方面也是做得格外妥当。

邰家在忙碌,宫中今日其实也不平静。

良妃娘娘依旧卧病在榻,宫门都没有出,但邰谙窈入宫一事早就传遍了后宫,请安后,各个妃嫔神情不明地回了宫殿。

坤宁宫中,皇后拆下繁重的发髻,翻了翻敬事房送来的卷宗。

她最近染了风寒,常觉得头疼,问春替她按着额头,皇后娘娘才觉得舒缓了许多,她扫了一眼卷宗,很快合上。

问春想起今日请安时的氛围,摇了摇头道:

“今日仪美人进宫,奴婢瞧各宫主子请安时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皇后头也没抬,随意搭话道:“毕竟皇上难得赐了封号,不怪她们会觉得坐不住。”

仪,端庄、宽和,也有仪态一说,也不知这位仪美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仙姿玉貌,才叫皇上给了这个封号和位份。

问春一顿,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

“这仪美人一入宫就是五品位份,还有封号,会不会有点过了?”

话落,就见皇后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有点惊讶她会这样问,问春被看得一囧,皇后直言道:

“良妃失了孩子,身体也彻底坏了,再是如何补偿都不为过,一个五品美人罢了,宫中还少了?”

问春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

的确,这后宫从不缺妃嫔,主位娘娘都有数位,一个从五品美人罢了,不值一提。

想起这件事的由来,问春不由得低声抱怨了句:“怀着皇嗣就是金贵。”

就连做出这等狠毒的事情,也能安然无恙地躲过去。

听出她在说什么,皇后觑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打断她:

“皇上昨日又召颖婕妤侍寝了?”

问春立即噤声。

皇上岂止是昨日又召颖婕妤侍寝,一连数日,都是颖婕妤侍寝,甚至前些日子圣驾去看冯妃都被颖婕妤拦住了。

冯妃被这件事气得够呛。

毕竟,自从冯妃被查出怀着身孕后,宫中诸事都紧着她先来,惯来是得意,何时被人这般下过脸面?

皇后也没想让她回答,毕竟敬事房的卷宗在那里摆着,何需要问春回答?

皇后仿佛只是无意地提起了一句,很快就转变了话题:

“冯妃有孕,平日中喜酸,让中省殿的人把前些日子才送入宫的柑橘都送到朝阳宫去。”

问春不着痕迹地低了低头,恭敬道:

“奴婢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