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简介
赵杜鹃，女，君和堂复医门诊部坐诊医生，主任中医师。擅长通过中西医结合方法或汤药内服加各种外治方法（超声雾化、穴位注射、穴位敷贴、微波照穴）。对呼吸系统疾病进行冬病夏治及冬病综合治疗有着丰富经验。擅治久咳、慢性支气管炎、哮喘、肺气肿、慢性阻塞性肺病、间质性肺病、肺癌、肺纤维化、自发或继发性气胸、反复呼吸道感染、心肌炎、冠心病、慢性胃病、脑梗、癌症病人的防治等疑难杂症和虚症膏方调理。
采访笔记
“我什么书都读，案头堆满书了，甚至有全套最新的《三体》。”
上海市中医门诊部主任医师赵杜鹃。擅肺部肿瘤治疗，善治久咳，哮喘，间质性肺病等。
她在四位大医家的身边成长，是刘嘉湘教授的不入室弟子，深得教授真传，她最喜《千金方大医精诚》这一篇，她说，感同身受。
“肿瘤病人背后，通常都有破解不了的我执，所以，我说的最多一句话是，什么事都别操心了，可是习气如此，焉能抽刀断水。”
她遇到过一位病人，找她看了一年半，只诉症状，不同意做任何检查，她也只管辨证论治，大胆用药，终了病人捧了一大把糖请她，“他说，赵主任，我的肿瘤消失了，请您吃糖。我才恍然。其实，我根本就不知他是肿瘤患者。现在想想，这是个奇迹，奇迹的发生在于，不管有意无意，医生和患者都没把肿瘤当回事。大家都淡定地处理着肿瘤君。”她坦言，要是当初知情，用药就会不同，结果也许会有两样。
论起来，她算经方派，用药随症，多时三十多味，少时不足十味，有半年低热不退患者，被她十二味药，两三帖治愈，病人懊恼不迭，“中医如此神奇，冤枉花了四五千元，结果三十五元就拿下了。”
她说，自己的偶像是毛*东泽**，“为人民服务，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印记，做个医生，尤其如此。”
她至今怀念插队江西乐平的岁月，割稻，插秧，挑粪，什么都做，”那时最快乐，闲时便读红楼梦，我的中医启蒙，来自对古典名著的涉猎。”
天注定
1970年，随着毛主席的一声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17岁的赵杜鹃怀揣一颗红心，随着上山下乡的大潮，来到了江西乐平插队落户。那时她的想法很单纯，“就像毛主席说的，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所以，她特别努力，每日挑粪、插秧、割稻，什么都做，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就像脱胎换骨一样地改造自己。
这场运动改写了一代人的命运。上世纪70年代以后，国家开始允许知识青年以招工、考试、工农兵学员等各种各样的名义逐步返回城市。在那段没有高考的年代里，“群众推荐，领导批准”是读大学的主要途径，1975年，赵杜鹃正是遇到了这样的一次机会。“贫下中农推荐上大学”的报名表格发到手里时，她下意识地勾选了“医学”这一条。
后来，赵杜鹃说，自己也不晓得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有些事情，真的是天注定的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报名的人一批一批地被裁掉，而赵杜鹃，却真的坚持到了最后。她成了从乐平县出来读大学的极少数的几个人之一，而录取她的，正是上海中医学院，也就是后来的上海中医药大学。
其实，在插队期间，赵杜鹃也并没有完全放弃学习。她热爱古文诗词，暇时常常在废旧报纸上练书法，抄写《红楼梦》。所以当她进入到中医大学学习时，就飞快地爱上了《黄帝内经》，爱上了中医，学习这些，给她的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1978年大学毕业以后，赵杜鹃被分配到了杨浦区中心医院，参加临床工作。后来升了主治医师以后，由于家庭原因，转到了第二肺科医院。在那里几乎完全的西医环境下，她也通过自学和跟着老师做临床实践，掌握了西医的方法。她不怕挑战，每每冲到急诊科的第一线，甚至介入诊断科室，也有她的身影。在飞速地掌握了西医的同时，全院病人的中医会诊，也都有她的参与。
“我请你吃糖”
在肺科医院的四年间，对赵杜鹃的帮助特别大，她各方面的能力都在突飞猛进。她拥有了出色的对于疾病的鉴别诊断能力，尤其以肺科肿瘤、肺结核、肺支气管扩张等最为擅长。后来，肺科医院被拆掉，医生们纷纷另谋他处，赵杜鹃自然而然地，来到了上海市中医医院。
那时的上海市中医门诊部，还没有肺科，正是她的到来，让肺科正式建立了起来。从零门诊开始做起很不容易，赵杜鹃想了许多办法发展，例如做“冬病夏治”，开创中药的“雾化治疗”，通过不断地做宣传，把这些治疗方法的特点宣传出去，之后，病人就自然而然来了。大概两个月以后，门诊量就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赵杜鹃有一位多年的老病人，得的是慢支肺气肿，后来慢慢发展成了肺癌。当时已经70多岁，年事已高的他，不能前来就诊，只好靠他的两个儿子来帮忙抓药。赵杜鹃根据他们的口述，以及舌苔的照片，针对主诉，辨证开方，延续了老人八年半的生命。而且前7年多里，赵杜鹃都没有见过老人一面。有一天，老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感谢她的救治，甚至想要当场跪倒在地磕头。她激动难以自抑，也从心底里为老人开心。
十多年前，赵杜鹃还碰到过一个很有趣的病人，他来看病，没有出示任何其他医院的诊断结果，也不做任何检查，就这样按照传统的方法辨证抓药。一年半以后，他忽然来到赵杜鹃面前说，赵医生，我请你吃糖。赵杜鹃诧异极了，忙问究竟。结果病人说，他其实得的是癌症，原本已经不抱希望，在赵杜鹃这里吃了一年半中药后，再到瑞金医院去复查，结果癌奇迹般地消失了。那里的医生不敢相信，把科室的医生都叫来看片子，原来很大的肿块，就是消失了，完全找不到痕迹了。
如今已经从上海市中医院退休的赵杜鹃医生，说起这些往事，笑靥依旧，一切如初。
口述实录
唐晔：四大经典的哪个篇章，对您的人生是有改变的？
赵杜鹃：《千金方·大医精诚》，讲的是作为一个医生，要有崇高的医德。一定要为病人负责，把病人视作亲人，为他看病就像为自己看病一样。病人不分贵贱，不管是城市人还是乡下人，作为医生，对他们都是要尽心照顾。医者父母心。
唐晔：您的老师都有哪些？
赵杜鹃：我曾经有过四位老师。东海中医医院的时候，王焕庭老师，他是看癫痫的大家，治学态度非常严谨，我学到了他的研究思维。第二位老师是袁炳勋，原上海市中医医院名老中医诊疗室主任。我跟他抄方了五六年。他的治疗特点就是“扶正祛邪”，常用五参汤。他思路清晰，中西医的基础特别扎实，很善于总结自己的经验，用中西医结合来治病。
第三位老师是龙华医院的刘嘉湘，本来已经不收学生了，但就是有缘，收我为不入室弟子，我跟他抄了一年的方。他非常注重扶正祛邪，活血化瘀，疏肝理气，辨证论治。虽说治疗方案因人而异，但最根本的就是扶正，提高病人的免疫功能。第四位是邱佳信老师，主要治疗消化系统肿瘤疾病。
唐晔：您自己的用药特点是什么？
赵杜鹃：根据病人的疾病，定我自己的治疗方法的，比方说，间质性肺病，是以活血、化瘀、通络、化痰着手的。间质性病变，西医真的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大多会用激素治疗。一年下来，病人会有很多并发症，有的存活期只有四年。
唐晔：您属于经方派还是时方派？
赵杜鹃：经方派，并且我还有三四十个自拟方，主要是针对呼吸内科各个顽固性的疾病，根据多年经验积累的。比如，哮喘需要中西医结合，内服外治，效果会比较好。我开方的时候，少时十几味，多了二十五味也不止。用药如用兵，关键是对症。
有一次，一个病人一直低热不退，我开了三十几块的药，他说，这太便宜了吧，我已经花了三千多块都没治好，三十几块治不好吧。我说，你不要看药的价钱，应该看效果怎么样。他就将信将疑地回去吃，两三天后病真的就好了。
唐晔：您对哪几味中药特别心有灵犀？
赵杜鹃：麻黄，黄芪，鱼腥草，蝉衣，百合，丹参，金雀根等，都是一些活血化瘀，消痰润肺的药材。中医可以治疗很多病，中西医结合，合理用药，可以给病人带来很多好处。有的病单用中药不行，单用西药也不行，结合起来效果才会最好。
唐晔：您认为肿瘤生成的原因是什么？
赵杜鹃：就是病人的生活、情绪、精神方面，太没有规律，或者受到了太大的创伤，引起了免疫功能下降。当然，家族史有时候也会有影响。中医治疗肿瘤有着自己的逻辑——平衡，提高自身免疫功能祛除肿瘤细胞，让它没有生存环境。在中医医生的眼里，其实癌症没有什么特别。要把心态放轻松，从从容容地面对，从从容容地吃药，什么事都别管。医者和患者都不把癌症当回事的时候，我们对于癌症的看法其实是会完全不同的，治疗方法也会不同的——在这样的心态下，癌症被治愈的机率会更大。人生就是无心插柳，放弃“我执”，只在乎自己的身体就够了。我不怕肿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唐晔：从医几十年，您有哪些遗憾吗？
赵杜鹃：年轻的时候，很多事情喜欢搏，不知道放松。中医人本来应该是比较从容的，但是有的时候临床上的要求很多，写论文，做科研，带学生，职称晋升，为此付出了太多时间和精力，还有健康。现在想想，真的不必对自己那么较劲。
我劝病人应该学会“放下”，其实自己也是放不下。比如说，我今天生病了，明天就应该请假不上班，但是我从来没有为此请过一天假，心里总还是放不下病人。
唐晔：如果还有充裕的时间，您还有哪些想要学的？
赵杜鹃：中年的时候，精力充沛，可以做大把的事情，看书看到深更半夜。现在退休了，案头还是摆着许多医书，想学的还是很多，不止是医术，文学，哲学，科幻，都愿意涉猎，包括《三体》《时间简史》，我都想认真地读一遍，学海无涯，学无止境。
采访/唐晔 编辑/刘彦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