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效医述》系明代聂尚恒氏所撰。本书传本无多，1984年中医古籍出版社据日本万治四年（1661年）松梅轩刻本影印出版后，受到国内外学者关注。日本《汉方研究》杂志还特意刊发了消息。本书共收医案37例，对于病机分析、遣方用药之理，不拘成说，颇多心得。最近叶橘泉等分别对本书各案予以评述，现选其中一案刊登，以飨读者。
外感误服补药因而增病述
壬辰初春（1），予在京会试（2）。天寒，夜坐久，感寒头痛。服苏散药（3），未经出汗，其头痛数日不止，却无他症。同寓有一友云：兄感寒甚轻，已经五六日，岂复有外感。想是看书劳神内虚，理宜补之，劝服补中益气汤二剂。不知外邪未散，补药助邪为害，遂至神气渐昏，饮食少进，晚间呃逆不止。见者莫不危之。如是者数日，方请医治之。医用前胡、桔梗、贝母、麦冬、连翘、香附、陈皮、甘草，数剂而愈。
予生平少病，其时外感未净，而轻用补（4），身受其害若此。后因渐悟，而精于治外感内伤，更精于治外感兼内伤，与内伤夹外感等证。其识见盖原于此（5），因述之，以志折肱之意云（6）。
注释：
（1）壬辰：明代万历二十年，即公元1592年。
（2）会试：会同考试，进京参加科举考试。
（3）苏：当“疏”字。
（4）轻：轻易。
（5）识见：见识，见地。原：推其根源。
（6）折肱：谓饱尝忧患，经验丰富。
[叶橘泉评]此案例，现在看来并不奇。聂氏此时年纪尚轻，虽然有志于医，但无经验。他同寓一友，却是糊涂虫。以不知为知，盲目介绍补中益气汤。聂氏如果有经验，则不至于听信其言而服补剂。后延医所用之方，有点似银翘败毒散、香苏二陈气味，但不标准。幸其病本轻微，数剂而愈。此人写《医述》却是真诚的，确是志在告诫后学。中医辨证，对于外感内伤或外感而兼内伤与内伤夹外感等等鉴别与治疗，是大有文章的。感寒头痛，未经出汗，数日不止，其为表不解昭然若揭。由于感邪轻微，故无他症，如果“内伤头痛”，则属旧病复发，或半偏头痛，问诊即可知其所以然。此时稍加切诊，则外感内伤更易区别。无论兼症、夹杂症，运用四诊，旁敲侧击。岂能以意测之，“想是看书劳神”。此案据称是壬辰（1592年）初春，《医述》写于万历丙辰（1616年）秋（见自序），已相隔24年矣。他以亲身经历而且受其害之事为经验教训，后来得以深刻认识内伤外感之治，书此以志折肱之意云。于此可见，聂氏写书之真率至诚，非率尔操觚者比也。
[姜春华评]本案受寒头痛，是乃寒痛，理宜发散出汗。乃用疏散而未汗，仲景谓微似汗，不可令如水流漓，发汗自有法度。不悟汗之不彻、头痛不解，乃转用补中益气，方中虽有升、柴，究非表药。传统认为外邪未解，补药助邪，参苏饮之用参，在虚人作汗无力用之，一般不用。后医仍用疏散，方中前胡、桔梗、连翘等表散寒邪，服之故效。本案记其自误，从错误中吸取教训，医案中难得之作。
[张琪评]补中益气汤原可治外感气虚不能透邪外出者，以扶正除邪。若正气未虚，外邪不解，误用之则不免闭邪留寇，此本案之所以失误也。幸医者见之早，及时疏解而获愈，虚虚实实之戒，可不慎欤。
[李寿山评]外感风寒表实证，理应辛散发汗解表。本案初感风寒，虽服疏散之剂，然未得汗出而迁延不解，恐病重药轻之故。后服补中益气汤致邪热羁留，而现神郁、食少、呕逆等症，是误补之失。后用清解导滞之剂而获愈，此乃顺证之治法。设因误补助邪化热入里，酿成坏病者，则非清解导滞所能胜任。
另外，补中益气汤并非外感之禁忌方药，若系气虚外感又是对证之良法。
[于天星评]本案介绍作者表证未解误用补中益气汤，联想前案酒后实热内结而腹痛之证，均不宜温补，看来作者对自己的体质也非真切理解，可见洞察病家体质以及病情之虚实何等之难。
（叶橘泉、姜春华、张琪评述，杨小东、李寿山、于天星点校）
内容摘于《叶橘泉论医药》（146-148页），上海中医药大学出版社2009年。编辑/校对/小丸子她爹。版权归相关权利人所有，如存在不当使用的情况，请随时与我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