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依旧发过的作品 (秋风依旧起)

去年的今天,去年的今天也如今天一般。

杏叶未曾金黄,枫叶未曾火红,松柏未曾暗绿,天空却很疏朗,秋风拂过温和依旧。

不过,去年的今天是周六。

而今年的今天是周日。

在我的记忆里,我极少一人在家。

今年的今天,孩子远在山东读书,丈夫近在休宁县城学习培训,婆婆在上海她的小女儿家作客。独有,我一人在家。

以前,从不曾有过——在秋天里,从不曾有过我会独自一人在家的周日。

最起码,孩子的爷爷,丈夫的父亲,我的公公,他一定会在家。

公公极少外出,也可以说他几乎不外出,在家的日子更多是在看电视的体育栏目。只要婆婆买菜回家、或孩子放学回家、或我与丈夫分别下班回家,我们从不用掏钥匙开门。我们只要轻轻一按门铃,公公就会在第一时间为我们每个人打开门,总会在进门的第一时间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总会在换拖鞋之前接过我们手里的东西。

今天,2015年11月15日,阴雨了整整一周的天空,很是疏朗。上午还犹犹豫豫的太阳终于露出了全脸,终于不再保留地绽开笑脸,终于将近日来的沉郁一扫而光。

现在,已是下午两点,阳光正好,新居的小院子也全沐浴在阳光下。蒜苗青绿,葱儿挺直,盆栽整齐。

我既没有去院子里沐浴阳光,也没有在客厅坐下看电视。

我还没有吃午饭。

以前,不论我想不想吃,饿或不饿,总会有人或我烧午饭,总会有人叫我或我叫人吃午饭——公公肯定在家。

丈夫是孝子——他知道年老的父亲喜静,心脏不佳的父亲不适宜爬楼。

于是,丈夫便反复比较、多方权衡之后,在一环境幽美的小区买了带有小院子的一楼小户型。

我们都坚信,公公会喜欢。

可是,丈夫终究是很遗憾——他的父亲最终没能住进来。

今天,此时,我独自一人在家。我感觉不到饿,只觉客厅空旷,尽管新居客厅比去年今天还居住的房子的客厅小了一半还不止。

……

公公不在。

公公走了。

公公不再回来。

去年的今天,公公尽管不在家。

去年的今天,尽管公公在住院。

但,客厅却不曾是今天这般冷廖。

去年的今天,公公住进医院整四天。

我却是在晚辅导结束,才知道公公住院了,才知道公公在家昏迷过去,才知道婆婆当时的惊慌,才知道是邻居帮忙叫的“120”,才知道是小区保安协助救护人员一起帮公公抬下了四楼,才知道大家都在医院。

当我来到医院时,公公的病床在市医院肾内科住院部的走廊里。

公公依然与平时一般,说着与平时一样的话 “回来啦”。

只是此时,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我也没觉得什么难受的,毕竟公公上了年纪,毕竟老人小病小痛是常有的,毕竟公公住院也不乏频繁,很快就能出院、回家的。

其实,大家的心里也与我此时差不多,都没有特别的沉重。

——公公刚在上半年做的心脏支架手术。手术是很成功的。

后来的几天里,我在上午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情,下午就尽快赶到医院,替换婆婆。

公公住院,从不用我陪夜。我的丈夫和公公的大女婿俩儿轮着。

而且,医生也说“钾”降下来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家离医院仅几十米的距离,所以大家也没觉得有多不便。

我们都不是很在意公公在医院住了几天,只要公公在医院没有电视看体育栏目觉得难受就好。

有那么几天,我上午忙碌,下午就在医院准备参赛的演讲稿。公公看我没闲着,多次催促我回家。每每我在修改稿子时,他都会很专注地听我反复诵读稿子,因为稿子里提及的人物也是公公熟悉的。

那段时间,天气一直晴好。阳光明媚,秋风温和,菊花娇艳。

可是,公公这次住院却没能像以往一样,说可以出院就出院。

公公的病情反反复复,昏迷数次。

医生意思,就这样吧,就这样顺其自然。

大家都不甘心。

最终,公公住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以后的几天里,我们大家只能轮流探视。

公公看来恢复挺好的,说在里面吃不饱,说插着管子挺难受,说躺着都累了。

我们都感觉公公精神状态挺好,只是清瘦了。

公公终于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几个科室都不接受公公。后来还是婆婆到院长室大闹了一通,院长亲自协调,才将公公安排进了上半年手术的心内科。

公公在这住着,养气管子就不能再离开了。其他都与之前住院没两样儿。

这之间,我的同学来看他,他很是高兴,很客气地感谢我的同学,还一直催促我陪同学出去,别在病房待着。

大家似乎适应了公公住院的生活节奏……

又是在晚辅导结束,丈夫却给我打来电话说公公又昏迷了。

当我赶到医院,公公的病床却在医院的走廊角落里。

大家都在!

丈夫这才告诉我,医院已经发出病危通知,叫亲属做好后事准备。丈夫已经电话公公远在上海、无锡、苏州的兄弟与妹妹。

医生来了一拨儿,翻看了公公的眼皮儿,摇摇头,走了。

护士来了一拨儿,也是翻看了公公的眼皮,说瞳孔已经放大,走了。

我也看了公公的瞳孔——以前,我从不知道医生用手电察看患者眼睛究竟查看的是什么。那天,我看了,我看到公公眼珠子里的小黑点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褐色的圆儿将要覆盖住整个眼珠子。

我们几个都期待公公的体征能像前几次一样,再回复正常。

可是,这一次体征显示的数据却一直在艰难地胶着着……

2015年12月5日清晨,丈夫说不用这么多人在医院待着。丈夫要我回单位上班。

可是,前后不到一刻钟——我刚进单位大门,丈夫的电话过来了,哽咽着“爸——爸——走——了。”

“ 公——公——走——了!”

我竭力遏制住自己声音的不正常,给正在读高三的儿子请了假 ,找到同事安排当天的工作,并向学校领导请了假。

当我再看到公公时,公公不再穿着病号服,公公已经焕然一新——他穿着崭新的

整套寿服,配套的帽子与鞋子。公公似睡着了,恬静、慈和、安祥……

我终究受不住屋子里的空寂,来到新居的小院子里,闭着眼感受着依旧温暖的秋阳,依旧温和的秋风。

秋风依旧张福根,秋风依旧伴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