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里的往事
作者:侯四岭

第一章
在豫东平原,汾河岸边的花园村,生活着一户十分殷富的人家。主人叫吳志诚,祖上单传五辈。到了他这一辈才算添丁进口,生出三男四女。大儿子取名叫吳守真,二儿子取名吴守信,三儿子取名叫吴守礼。
吴守真生得人高马大,却天生一副女人相,说话办事毫无主见,且又胆小如鼠,不成大器。吴志诚对大儿子没有过多的希望。看他学业难成,十六岁那年就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让他待在家中学些持家、农耕、管帐等杂事。好在家中大小事宜有亲戚肖奎打理着。
吴家二儿子吳守信,长相随其母亲。生得英俊萧洒。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郾城下五营王宫璧先生创办的高中里,学习成绩很是优秀,1942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武汉大学。吴家三儿子吴守礼,自幼喜欢舞枪弄棒,机敏过人,十五岁去开封读高中。
吴家世世代代书香门第,吴至诚接触的朋友,同窗中多有达官贵族,有人先后两次推举他为河南国民政府省参议,都被吴志诚推卸掉。吴家祖上曾有训戒,“只作耕读,切勿为官″其原因是吴家辈辈单根独苗,重要的是繁衍生息。怕树大招风,需㚒起尾巴做人。
吴家有良田数顷,家财万贯,却是出了名的抠家,一年到头粗茶淡饭,粗布衣衫。虽然老太太高龄己近八十岁,还经常去田里转转,见些豆茬草根总也捡拾起来,作为烧柴。见些野菜也要蓐下,送去厨房食用。吴家有重男轻女之偏见,特别是老太太吴孟氏对儿子、孙子宠爱有加,二孙子吴守信是她的心头肉,真是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心怕掉地下,每次守信从学堂归来,吴孟氏都要亲自下厨。给孙子炸芝麻盐,炒豆角,烙油馍,摊馅食。把长得高高大大的孙子拉在跟前,摸摸脸蛋,梳理一下头发,是千般宠,万般爱。

几天前,吴守信寄回家书一封,今年的中秋佳节要回家来,陪祖母父母亲过团园节日。
自从接到孙子书信的那天起,吴孟氏每天都到自已的打谷场上候着,吴家的打谷场造在汾河大堤的北边,打谷场的边上是一条通往集市的道路,也是走向漯河,走向周家口的必经之路。
这一天己是中秋节,天到半晌,村子里相继传出″啪哒哒!啪哒哒!″地响声,是村子里人家在剁饺子馅。八月十五是中原人的盛大节日,这一天富人们杀鸡宰鹅,置办月饼瓜果。穷人家没钱置办大酒大肉,总也要弄些青菜切上个四两半斤豆腐,包上一顿菜饺子也算是节日喜庆。
太阳落在西边的地平线上,两辆拉谷子的大车装得小山一样从地里回来,“吱吱呀呀!"地进了场。伙计们卸了牲口,把谷子垛起来,跟呆呆坐在小床上的吴孟氏老太太打过招呼,都回家去了。伙计班老班长卲合扛着一条被子来看场,吴亚洲搀着老太太吴孟氏回家去了。老太太告诉吴亚洲她这一天两只眼皮总在跳 ,心中七上八下的,总觉着有不吉利的事情要发生。吴亚洲劝慰老太太吴孟氏″奶奶,我守信兄弟是个肯学习的人,说不准在学校用功呢!也许一两天就有信来了。"

吴亚洲何许人也?他是河北保定人,是吴志诚家的特殊客人。两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是在腊月初,天阴沉沉的,东北风带着响哨呜呜地刮着,大约戍时,村北方向几声枪响,象连株炮一样急促。听到枪声,吴家护院警惕起来,肖奎招呼一帮子伙计,把六杆长枪,三支手枪全部拿出来,*弹子**上膛,提着马灯,一面铜锣敲得"哐哐哐!"震天响,他们一节院一节院的巡逻,察看。吴家大院前后一共五节院,每节院的中门对照着,叫五门照。最后的一院,是用来垛麦草,柴禾,饲养室用的。当一班人大呼小叫地巡逻到柴禾院,见后边的院墙有一人,一头从院墙上裁了下来,众人冲上去,把那人摁住,那个人并不反抗,肖奎拿马灯照着仔细看那人,是一个地地道道地庄稼人,个头挺大,受了伤。肖奎众人把他带到饲养房前,正好主人吳志诚正和饲养员司闹聊天。吴志诚问那个被捉到的人姓啥名谁,哪里人氏?为何夜闯民宅?究竞有何动迹?那个人大概身上很疼痛,唏嘘着说:″我叫吴亚洲,是河北保定人,祖祖辈辈做银匠,以给人打造金银首饰谋生。下午刚在北边的范屯揽一摊活路,干到天黑,因与那个主户在手工钱上发生口角,那个人赶我出村,不许住在范屯。所以,只好朝这边来了,谁想半道遇上强人,我扔下挑子就跑,他们一边追赶,一边朝我开枪"。正说着,老太太吴孟氏闻讯赶来。见被捉的人瘫坐在地上。身上的白色汗衫满是血迹。吴孟氏老太太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见状立即吩咐:“肖奎快点去西庄找李先生,让他多带些止血药,麻利点过来。别晚了弄出人命来”。
西庄里住着的李先生,是一位医朮很高明外科医生。医治恶疮,火疖,跌打创伤确有些本事。平日里也作些小手术。至于取个弹头也不是难事,手术做得很顺利,李先生处理伤者伤口以后,畄下些药品回去了。吴孟氏吩咐伙计让吴亚洲住进后院的两间料房内,让厨房做了两碗热面,一身换洗的衣服送给吴亚洲。这让吴亚洲十分感激。
对于吴家人来说,家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吴志诚倒是有些担心,召集肖奎和护院来到老太太的住处商议此事。
老太太居住的地方是中间的第三节院,靠中门东边的三间堂房内,东头一间是老太太的卧室,西头一间是女仆姜莲花的卧室。中间一间是一小客厅,里
面放着一张八仙桌,八张罗圈椅,是吴家经常议事的地方。后墙上挂着六副祖宗的肖像,肖像两边是一副对联,上联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横披,三春锦绣。
众人在八仙桌前坐下,吴志诚说出了自已的顾虑,“这个人的来历,身份不明,夜里还是应当提防着点,千万不要出什么事。"肖奎说:“我们知道了,一夜不睡俩五更,紧紧看着他。明天撵他走。"老太太说;′‘还是多积点德吧,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现在正在难处,看到他我就想起咱家信儿礼儿。他说他昨天在范屯做活,过去打听一下,有的话就畄他把伤养好,没有的话畄他三两天,送他些盘缠,打发他走好了。″
第二天,肖奎去了范屯,了解到事情正如吴亚洲所说。吴家也就打消了对吴亚洲的顾虑。
至于吴亚洲,丢了做金银首饰的工具,没了挣钱的路子,又在吴志诚家里白吃白住那些时日,拍屁股走人却是过意不去。他的伤情稍微好一些就帮吴家做起活来。铡草,清扫牲口铺,扫地,担水见活就干。很少说话,很是讨吴家喜欢。
远话少说,书归正传。老太太中秋节候了一天二孙子,没见着,到了第二天八月十六日,天近中午,有一辆马拉轿车停在吴家大门外,从车上下来一位学生打扮的男青年,吴家人认得是守信大学里的同窗好友马子俊。他来告诉吴家一个晴天霹雳的坏消息,就在昨天下午吴守信被绑架了。当时马子俊与吴守信一路同行,在漯河下了火车,徒步经漯河东,遇上绑匪,绑匪六人,四个围住吴守信,两人围住马子俊。马子俊用水果刀刺到一个绑匪的眼睛。绑匪倒在地上嗷嗷惨叫,另一个绑匪见马子俊玩命,向那四个绑匪跑去。马子正拼命去救吴守信,另外两个绑匪已腾出

手来,来捉马子俊,二绑匪架起吴守信就跑。眼看着吴守信被推上一辆马车一溜烟去了。马子俊见营救无望,于是落荒而逃。
听到这一消息,吴志诚夫人及老太太如五雷击顶,哭得昏天黑地,吴志诚的肺病加重起来,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哇哇地大口大口吐起血来。吴家备了票子专等绑匪的消息,时间已过一月有余。始终没有绑匪传信,吴孟氏老太太生生急疯了。不分白天黑夜的惨叫着″天河掉角,麻杆盐豆角!天河掉角,麻杆盐豆角!"嗓门都斯哑了。眼下正是银河系调斜的时候,豆角正丰盛,新芝麻刚收获,是农家炸芝麻盐抄豆角的时候。吴孟氏的二孙子最喜欢芝麻盐拌豆角。
吴守真先是陪奶奶,母亲哭,而后白天黑夜听到的是奶奶重复的惨叫,听到的是母亲哀哀啼哭,目睹父亲大口大口的吐血,吴守真精神彻底崩溃了,白天无睡意,夜夜通宵失眠。熬不过打击突然暴毙身亡。
吴志诚短时间内经历了各种惨痛,面对支离破碎的家号啕大哭″老天!这是什么世道!
这是什么世道?!"

编辑:胡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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