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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来源于作者身边，创作需要，用了第一人称。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神，电视机里*放播**着我最喜欢看的剧，可我却一点心情都没有，自从昨天接了表弟的电话，我就这样了，精神恍惚，说不出的沮丧。
电话那边四个弟弟愁的不行，“大姐，现在医院已经赶人了，让立刻出院，您说可咋办啊，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直颤抖，肚子里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姐，我妈太受罪了，要不你过来商量一下，我明天开车来接你。”
我心里一慌，“别！我也76的人了，真受不了这个，你们也伺候了20多年了，可以了，你们咋决定我都没意见，真没有。”
放下电话，胸口像被堵上了一层棉花，酸涩难耐。
老伴问，出啥事了，好端端的接个电话咋哭了。
我叹了口气，“婶快不行了，去年养老院就不收了，几个儿子托人送去了临终关怀医院，现在也让出院。”
“这可咋整？他们……这是又想让你做主？可不能了！你虽然是大姐毕竟不是亲的，你忘了当初你落了多少埋怨！”
我长叹了口气，往事一幕幕，好像昨天才发生过。
我父亲有个兄弟，哥俩感情非常好，虽说一个留在北京一个落在保定，可离得不远，两家人来往密切。
我爹就生了我一个闺女，叔叔却有四个儿子。
他养着四个儿生活艰难，一到放假爹娘总会接过来两个，除了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年年轮换着来，几个弟弟从小就一口一个姐的喊，很听我的话。
后来兄弟们都过得不错，大伙都成了家各忙各的事，见面少了但经常联系。
我爸去世的早，才五十多就没了，老母亲活到了75，糖尿病并发症引发的脑梗。
大约自己的爹妈走时都没受什么罪，我对生死看的很开，人老了都会有一天，虽然不太敢想，可终究谁也逃不过。
可我万万没想到，叔婶却遭受了这么巨大的痛楚。
先是婶忽然得了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慢慢地彻底离不开人了。她这种病很麻烦，什么都不记得，四肢却依旧很灵活，和个小孩子一样，天天换着花样折腾。
幸好叔脾气好，加上四个儿子也算孝顺，大家轮换着，婶儿倒也过得不错。
没想到叔忽然病倒了，癌症晚期。
人一下子就不行了。
叔在医院治病，婶就在家折腾，客厅厨房弄得乱糟糟，没叔哄着，谁也看不住她。
我进门的时候她还在骂，拿着个衣架子哐哐哐敲暖气管子。
一边敲一边骂，她看不见叔，心里难受，就用这种方式发泄。
她看见我就喊娘，拽着我的手让我给她炸果子，我哭笑不得，却无计可施，只是顺着她的意思哄了好几个小时才哄睡着了。
我累得精疲力尽，这时，我终于理解为啥四个弟弟都一脸生无可恋。
老大一家子都在南方，父亲生病了就赶了回来，已经三个月了，也不能一直不回去他还没退休。
老二老四都结了婚，俩儿媳妇都挺好，也不是不管，可婶得的是狂躁型老年痴呆症。
她睡眠不好，总是做噩梦，出现幻觉，脾气暴躁，有一天二儿媳妇和儿子守着她，好不容易等她睡着了，俩人困得要死赶紧睡会。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立在跟前。
一睁眼，脑袋前有一把明晃晃的刀。
吓得儿媳妇哎呦一声惊醒了，竟然是老太太举着刀站在那，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
嘴里喃喃自语:“你们都想害我，你们都想害我……”
二儿子吓坏了。赶紧问婶怎么了，她好像也缓过来了，呆滞的看着手里的刀，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
后来类似的事又发生了几次，老四，老三都赶上过。
几个儿媳妇都吓坏了，儿子心里也发杵。
但那是自己老娘，又不能不管。
没法子，只能咬着牙倒换着。
有人在医院伺候叔，有人在家看着婶。
儿媳妇是不愿意守夜了，儿子一开始晚上锁上门，可她整宿的闹腾，一锁门她就敲，又哭又喊，弄得邻居们都睡不好觉。
谁也不能一晚上一晚上不睡觉吧！白天要去医院，还得上班。
我在家陪了她几天，24小时提心吊胆，比伺候个卧床不起的累了好几倍。
难怪弟弟们一人垮着一张脸，都没个笑模样，弟媳妇更是一个劲找我诉苦。
叔大约也知道了孩子的想法，治疗刚结束就回了家，本来挺结实的叔叔才化疗了二十天完全变了一个人。
头发半秃了，皮也松弛了，脸色苍白，嘴里全都是口疮。
真不忍心看，心窝子疼。
叔现在根本没力气哄着婶了，可她根本不明白，也不知道心疼人，一个劲儿折腾。
她自个睡不着，谁也别想休息，天天还总闹着要出去，四个儿子加上我，都是疲惫不堪。
儿子想凑钱雇个保姆专职盯着她，来了仨走了仨，北京，十几年前，五千一个月，找不到人，她生气了就咬人，逮住什么拿什么比划，谁敢接这种活。
医生建议给她吃镇静剂，用绳子绑上，儿子们都不忍心，自己亲妈啊，哪能这样，这不成逆子了吗？
不忍心，更耗不起，我呆了二十天血压就高了，那年我52，婶子70，叔71。
四个弟弟让我回去，他们说再想法子。
叔把我喊到了床前，看着我，泪眼婆娑。
“我已经这样了，也就几个月的事，人各有命，我不怕死，可我担心你婶啊！她脑子坏了，别的地方没毛病，这是个折腾人的病。”
“叔，你咋想的你告诉我，我一定照办。”
叔叹了口气，缓缓说了三点。
一，如果他病重需要加大医疗才能维持，放弃，白花钱自己还受罪，他不想那样，他是有不少积蓄，可婶比他更需要这笔钱。
二，如果他没了意识，儿子们非要治，让我做主，不治了，放弃所有的续命手段，他不想受罪。
三，他走了给婶找个条件好的养老院。他的存款房子，婶的退休金足够她安稳的活到90岁。
叔的话我始终无法忘记。
不是孩子们不孝顺，实在是你婶这种情况，没人能做到二十年如一日不嫌弃，我都做不到，更不能要求孩子们。
百病床前无孝子，谁都有厌烦的时候。
看着叔消瘦的脸颊，无比坚定的眼神，我心如刀绞。
他是那样理智的想到了所有的问题，放弃了治疗给自己续命，只为了老伴能安稳的生活，孩子们不受累。
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叔又坚持了三个月，除了正常的化疗他没用任何进口药续命，果真如他所说，他昏迷了失去了意识。
等我赶到，他插着管上着呼吸机，一动不动躺着，医生建议给他开个喉管，这样可以排痰喂食也方便，说能延长寿命。
四个儿子都同意，几个弟弟很孝顺，能让老爸多活几天他们不怕花钱。
我想起叔的话，拒绝了医生的提议。
满屋子的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医生很不高兴，“你谁啊，人家儿子都同意，你凭什么让拔，你说了算吗？”
我把叔的话重复了一遍，四个弟弟都哭了。
最终，他们听我这个大姐的话，含着眼泪签了字。
拔了管，也就十分钟人就走了！
几个弟弟在病床前跪了一地，哭的泣不成声，我没哭，我咬着牙挺着，忙活老人的后事，婶儿的几个侄子指责我，说我太过分了，说什么为了老人好还不是为了省钱。
整个葬礼上，好多人对我指指点点。
也有骂儿子不孝的，不过大多数人都理解。
他们说我啥我真不介意，反正叔没受罪。
我当时真挺住了，可我回家以后就瘫软了，叔走之前的脸庞始终在我脑海挥之不散。
是我让拔的管，是我决定的。
我明知道自己做的对，可我还是亏心，那一刻我真的非常感激我的父母，俩老人都走到很快，没让我受累也没让我为难。
我足足病了一年才缓过来，整夜失眠，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叔的样子。
这种煎熬太痛苦。
我发誓绝不再经历第二次。
这就是婶不行了弟弟们要接我去北京玩拒绝的原因。
我已经七十多了，婶也88了，这十几年她换了三个养老院，费用从六千长到了12000，去年年她卧床了，养老院不收了，这才回的家。
四个弟弟轮换着，伺候了三年
我去看过她，根本不认识人了，瘦的一把骨头，也不闹了，没力气闹了，就傻愣愣的看着我，她攥着我的手，干枯的手指硌的我生疼。
她看着我一直哭，有时候对着我喊我母亲的名字，有时候喊妈。
也许她还有那么一丢丢混乱的记忆，证明她不是颗草是活生生的人。
四个弟弟没日没夜的守着，老大老三身体都不好，老二老四，加上俩媳妇，真是伺候的不赖，可几年下来，所有人都累残了。
都六十多的人了，还有俩做过大手术的，婶24小时睁着眼，没人陪她就哼。
一会儿都离不开人。
后来大伙真坚持不了了，就把老人送去了临终关怀医院，一个月一万八，后来加到二万。
几个弟弟轮着白天过去，除了老大别人都没65，都还在工作。
哎，也不知道为啥要延长养老，有几个人能过了60家里没事自己没毛病的，都延长到进了棺材才到头吗！
人啊，这口气咋这么不容易，几个月了，就是咽不下去。
不就是那几根管子，拔了就不受罪了，可几个儿都不舍得，谁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这次！
也为难了，叔那时候是他自己决定的我可以说，可婶儿我没法替她做主。
真没法！我经历了一次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不过我和老伴都做了决定，我把俩闺女喊过来立了遗嘱。
虽然我现在身子骨还行，但我必须防患于未然。
趁我意识还清醒。
我把一半存款给了俩闺女，我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善良，心软，对我们俩老的一百一，女婿也不错，俩外孙外孙女也是好孩子。
我和老公一辈子积攒了80万存款，留四十万应急，其余的都给孩子们。
孩子们虽然不缺钱可俩外孙子外孙女都大了，这些给他们，等我没了也是他们的，早给都高兴。
我和老伴退休加起来一万多，四十万加上医保，一人二十万治病足够了。
普通的病有医保花不了多少钱，老伴头年做了一个支架住了一礼拜才花了2900，现在好多病都能报。医保一直在改革，超过二十万的，也没必要治，自己白受罪。
趁我清醒我必须交代好，万一糊涂了非要死乞白赖活着，孩子们帮我决定。
我对俩闺女说，癌症晚期就回家，昏迷需要开刀开颅的都放弃，不插管不切口不去Icu，我想躺在家里安静的离开，不想在医院咽气。
俩闺女听完我的话都红了眼圈。
妈你这是说的啥啊，我们可不是不孝的人，我们都有钱，你的自己拿着，我们不缺钱。
可我坚持我的决定。
我不想以后有那么一天我闺女遇到和我弟弟们一样的抉择。
现在婶还插着管活着，弟弟说尽了好话才留在了临终关怀医院。
人啊，不受够了罪走不了！
可我不想受，什么是孝顺，让老人安安静静的走，少受点折磨才是最大的孝！
全社会都应该关注病危老人的心里健康，读懂他们的真实意愿，不要再过度医疗了！
后记:
本文是以我一个长辈的口气写的，可能文章有点悲伤，但真实的反应了好多家庭的现状。
人啊，一辈子真难，好不容易熬到退休了，亲人都老了病了，不是不孝，而是很多病太遭罪了。
放弃很难，舆论和压力太大。
可到底怎么做才算至孝？
我真觉得文章里的叔叔和长辈做的对，在自己清醒时做好准备，不让孩子为难自己受罪。
人生，走过这一遭，已经够了，让自己走的轻松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