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呢,咱们谈谈这个话题叫什么呢?我给起个名字吧,叫“相声探源”,就是它的这个源流,传统相声,单口的、对口相声,还是八大棍儿,就是中篇。咱们先谈哪,没有音像文字资料的,或者呢,光有文字资料的,因为出版的年代或某种原因被改编、整理得面目全非,跟原来的大相径庭,不一样了。还有的这几种资料都有,都有怎么办呢?我就谈谈初创、承继、发展、演变过程,咱下边儿就开始了,谈这个探源。
咱先谈谈哪,单口笑话儿《三怪婿》,什么叫“三怪婿”啊?就是三个怪模怪样的女婿,这三个姑娘啊,都出嫁了,大姑爷呢,长这秃疮,脑袋上一根儿头发都没有;二姑爷呢,说现在的话,慢性鼻炎,一天到晚的流鼻涕;三姑爷呢,烂眼边儿,一到夏天呢,脑袋上苍蝇围着他转悠。老岳父呢,过生日,这三个女婿都来拜寿,岳父岳母啊,都得陪着他们吃饭,这是旧时代,旧时代的姑老爷要……好嘛,进了家?那是门前的娇客,你不陪着失礼。同桌一块儿吃饭,这仨人这模样儿,多恶心人哪,这老岳父啊,出主意了,酒席宴前立规矩,大姑爷不许㧟脑袋,怎么,他这脑袋老痒痒啊!二姑爷不许擦鼻涕,三姑爷不许拿手轰苍蝇,如果违约,受罚,罚挺重,每人哪罚一桌酒席,罚他一个月!这够价钱。仨姑爷呢,想出法子来了,用讲故事的办法,巧妙的过关,既不露痕迹,又解决了问题。这个段子也没什么立意,我认为啊,就是搞笑的节目,没有什么深刻的内涵、什么社会意义,没有。
这个节目我的老师也演过,我是听会了的,我也演,可他不经常演这个段子。这个段子有这个录音资料,也有我老师的文字资料,这个笑话儿的来源,就是探源,来源于古代笑话,这个笑话集啊,叫《笑林广记》,《笑林广记》是游戏主人攥辑,宋代呀,这本书就已经问世了,明清两代广为流传。[注]
[注]有误,《笑林广记》有两个版本,分别由游戏主人和程世爵撰辑,二人都是清朝人,也未见更早刊本。我国现存最早的笑话集是魏邯郸淳的《笑林》和晋陆云撰的《笑林》,明朝亦有两种《笑林》,游戏主人撰本《笑林广记》基本是在明朝浮白主人选的《笑林》的基础上增补而来,故曰“广记”。
“三怪婿”这名字呢,是单口相声的名字,《笑林广记》的标题呢,叫“残疾婿”,有残疾的女婿,他怎么写的呢?他是这样:
“一家有三婿,”三个女婿,“俱带残疾。长是瘌痢,”就是秃疮,他这笑林广记是吴语,说的都是南方话,“次淌鼻脓,”就是流稀鼻涕,“又次”第三个女婿,“患疯癞。”可能是湿疹这类的病,“翁一日请客,三婿在坐,恐其各显本相,”怕这怪模样露出来,“观瞻不雅,”看着他不舒服,不好看,“嘱咐俱要收敛。三人唯唯。”就答应了,“至中席,”吃到半截儿,“各人忍耐不住,”实在受不了了,“长婿曰:“适从山上来,撞见一鹿,生得甚怪。”众问何状,”这鹿什么模样?什么长相?“瘌痢头疮痒甚,”太难受了,“用拳满首击曰:”拿这拳头凿着这脑袋,说““这边一个角,那边一个角,满头生了无数角。””他这问题解决了,“其次”呢,这流鼻涕这个,流出来了,“正无计揩抹,随应声曰:”他就搭话了,““若我见了,拽起弓来,棚的一箭,”急将右手作挽弓状,鼻间一拂,涕尽拭去。”把鼻涕都擦净了,“三癞子浑身发痒难禁,”这三姑爷这湿疹犯了,刺痒得受不了了,“忙将身背牵耸曰:”他拿这个褂子衣服蹭后背,““你倒胆大,还要射他!把我见了,几乎吓杀,几乎吓杀。””他弯着腰,拿衣服蹭着后背解痒痒,他也解脱了。你看,我说的这两下一对照,无疑这单口笑话《三怪婿》的母本,就是这个《笑林广记》了。
相声到底,最后的结尾呢,三姑爷由湿疹,改成了烂眼边儿了,我认为这样演的可能是更形象,更能调动面部的表情,究竟是哪位先生把这个《笑林广记》上的文字的笑话儿,改编成现在的《三怪婿》呢?年代久远,已无从查考。“残疾婿”也是民间流传的,就《笑林广记》他是游戏主人纂的,他也是搜集的,是当时劳动人民创造的笑话儿,经过文人的文字加工整理而成的,相声前辈又把它还原成了口头文学的笑话,这就是《三怪婿》的出处。
下面谈谈传统的对口相声《吃翅子》。“翅子”就是鲨鱼翅、鳐鱼翅,最有名的讲究的是鲨鱼翅,是菲律宾海域的大鲨鱼,那叫黄翅,老黄翅最出名。这个段子的音像、文字资料全没有,仅凭我一点点的记忆,因为我没有文字稿,这个段子是个故事型的,是拟人化的艺术手法,把不同的食品都赋予了人类的性格,生动、活泼,形象鲜明。是说一个穷苦人,劳动人,受苦的,每天吃的是什么呢?粗茶淡饭,肚子里头都是烤白薯——天津叫烤山芋——窝窝头、小米粥、腌白菜帮儿。哎,这个穷人哪,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去参加一个宴席,赴宴去了,吃了一次翅子席,这了不得了,他肚子里这些个食品一听啊:“哦?鲨鱼翅,翅子要来,抢我们的地盘儿?”大动肝火,几个食品呢商量对策,怎么想方设法把这个翅子挡在外头,不能让他进来!他们这翅子,跟咱们不是同路人,因为这是咱们的领地,咱们天天在这儿!小米粥就说了——也是拟人化呀,以人的身份说——小米粥说了,发挥他自己的优势:“没关系!我躺这儿,我占的地方大!”小米粥稀的,可不在胃里头,他占的地方大。嗬!白菜帮儿,一听这话气的,气得那脑门儿湛清碧绿,脑筋儿都蹦起来了!多形象!比喻得特别贴切,啊,白菜帮儿嘛,绿的,有筋,要白菜心儿就没筋了。这窝窝头、这个烤白薯,烤白薯的火气就大了,这时候捧哏的加一句话:“对了,火小了熟不透!”这时候这翅子一拉门就进来了,这翅子有开脸儿,就是他穿着、打扮,什么模样,这翅子呢,冬天儿,穿着水獭领子礼服呢大衣,戴着海龙帽子,一进门儿温文尔雅,先拱手,说客气话,因为它有身份的人,代表一个有文化有气质的人,阔人儿。进来跟这几个穷人,道辛苦,特别客气。那哥儿几个不依不饶,说什么也不让翅子进来。结果打起来了,大打出手,“这儿咱折腾不开,走!咱外边儿比划!”“走前门走后门?”结果,“咱前后门儿分着走吧!”上吐下泻!这是底,结尾。从内容看,是嘲笑穷苦人只能吃窝头咸菜,吃不了燕窝鱼翅,吃了怎么办呢?上吐下泻呀!没那个福分。是这么个比喻。我觉着另一层意思呢,也可以理解为讽刺小团体主义,欺生、排外。怎么呢?这些个窝头啊、小米粥啊、白菜帮儿啊、烤白薯啊,老在一块儿,这是一块儿的,都是自己人,这翅子是外来的,所以说不让他进来。排外,小团体主义。这个段子就是建国后五十年代和建国前四十年代,四十年代呢,我听过我的师兄常宝堃先生,跟赵佩茹二位先生,他在那广播电台,播音的时候,我没见过表演。建国后这是五十年代初期,我那阵儿呢学徒,一块儿就演出了,我听过我的师爷,就是老前辈周德山先生,演过这段《吃翅子》。这是关于《吃翅子》的基本情况,就介绍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