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没穿,打摆子,生疮流脓,跑肚拉稀…… 这都不算啥!最苦的是离开后方根据地,无依无靠,百姓一见我们就跑——不是人民不好,是敌人太狠了,百姓都被杀怕了。我是红四方面军的,曾两过雪山,三过草地,啥苦没吃过?可进了大别山,我觉得日子比长征还苦,苦上几倍!那种苦啊……怎么跟你们说呢?它不光是身体上、生活上的苦,更多的是心灵上、精神上的苦”。说起“千里跃进大别山”,原晋冀鲁豫*战野**军第二纵队教导团副团长张绍基老人忍不住热泪长流,心绪难平。
1947年7月29日,一封毛主席亲自起草的来电,让晋冀鲁豫*战野**军司令员*伯承刘**、政委*小平邓**难以释怀,在看了好几遍的电报上,*小平邓**在“现陕北情况甚为困难……致陕北不能支持……你们困难亦将增加”一段话下面加了重重的黑线。
这封电报,是毛主席*瞻高**远瞩,面对当前错综复杂的战争形势,胸怀全局地作出了:“晋翼鲁豫*战野**军拟迅速千里跃进大别山”的战略指示。

此时,刘邓大军已连续打了一个多月的仗,部队的补充、休整,*药弹**的补给,干部的调配,俘虏的处置等许多问题都亟待解决,甚至连大别山地区的*用军**地图还不完备,若立即南下转向大别山敌占区,困难极大。
经过多方面的考虑,*伯承刘**、*小平邓**决定,克服困难,以全局为重,即刻动身。
*伯承刘**说:“南下大别山事关全局,我军立即出动,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发挥战略突然性的奇特效果”。
*小平邓**说:“立即南下,下决心不要后方,战略*攻反**必然使蒋军调兵回援,这样全国各战场的格局定会随之迅速发生变化,整盘棋一下子全活了,战略转折是大局,是我军战争史上的创举,我们为此付出代价、牺牲是值得的”。
1947年8月7日,十二万大军神密而又神速地开始了行动。

虽然事先做足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实际遇到的困难还是令部队官兵难以接受,首先,蒋军的围追堵截轰然而至。
在得知刘邓大军似有被迫穿越黄泛区的迹象时,蒋介石兴奋地说:“很好,很好!*伯承刘**进入黄泛区,便是越过生线进入死线,四十里泽国,前无接应,后无补给,又是极端疲惫之师,无疑是慌不择路才有此举,严令部队穷追不舍”。
*伯承刘**拄着一根棍子走在黄泛区,浑身上下全糊上了黑黄的泥巴,不远处,一名战士抱着一门榴弹炮的炮身大喊大叫:“谁也别想炸我的炮”!这是一门用他一个班的战友生命换来的炮,
天上飞机炸,后面敌兵追,必须要破釜沉舟,*伯承刘**已经下了命令:除了*药弹**、文件、粮食,其他全部丢掉。
“小鬼,炸炮谁都心疼,是不得已,就是留着炮,过了黄泛区,到南边尽是山路,炮也没法行动,要看到将来,将来我们会有很多炮”。*伯承刘**安慰着战士。
“*长首**,这不是炮,是俺全班的人啊”!不让炸炮的战士已泣不成声。

刘邓大军在数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中,每每于险象环生之间渡过了黄泛区、涡河、沙河、颖河、汝河、淮河,冲破了艰难险阻,胜利进入大别山。这已经创造了一个不是神话胜似神话的奇迹。
接到*伯承刘**、*小平邓**的电报,毛主席慢慢点燃一颗烟,深深吸了口气,感慨万千地吐出了一句:“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周恩来接过话:“是的,主席,自古谁得中原谁得天下,刘邓进入大别山,各个战场都活了,不过蒋介石是不会甘心的,他一定会拼上性命“围剿”。
毛主席点点头:“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
周恩来语气沉重:“只是这样一来,刘邓会很困难,他们背得太重了”!
“夜黑了,星星才更亮,困难大,背得多,刘邓就更光荣,他们的行动是英勇的行动”!毛主席知道刘邓大军会遇到让人意想不到的困难。

“本月下旬,我官兵于汝河、淮河一带追阻围歼*军共**,激战数日,战况空前,毙伤*匪共**无数,缴获*器武**颇多。据可靠消息来源,我军曾击毙一名身材高大且戴眼镜之匪徒,经多方证实,此人必系*匪共**头目*伯承刘**无疑……” 刘邓指挥部里,蒋军的电台正在广播近日战事。
“哈哈,政委,我这是第几次被击毙了”?正在看地图*伯承刘**回过头,笑着问*小平邓**。
进入大别山近一个月,随着大部队的迅速展开,难以想象的困难接踵而至。
当年十九旅山炮营副营长雷晋川回忆说:“提起大别山,先想到一个字——饿,开始还有吃的,但不知道怎么吃,一袋子稻谷倒进大锅,怎么煮也煮不烂,行军打仗不能耽搁,管他熟不熟烂不烂,连壳带米吃下去算了。可是你算它不算,走到路上折腾你,让你肚疼拉稀,走几步蹿一泡,好汉架不住三泡稀,那队伍没法带了,一天一夜走不了几里路”。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有吃的,刘邓大军更多的时候是饿肚子。大别山的老百姓看见队伍就跑,官兵们背着钢洋买不到粮食,穷苦人家自己都揭不开锅,部队只好打土豪,看哪家房子大、围墙高就打哪家。
有一次在地主家翻到粮垛,还没等战士们动手,地主家的闺女拎起马桶,“哗”地一声,把粪便泼在了粮食上……
粮食都吃不上,油和盐就更不用说了,不少战士得了夜盲症,一路走,一路跌跟头,摔得鼻青脸肿,加上初到南方,水土不服,病号越来越多,又没后方安置,部队别说打仗,行军都很困难”。
说起行军打仗,当年的第三纵队第八旅副旅长史景班说:“在晋冀鲁豫大平原作战,汽车、大炮、马车浩浩荡荡,并着排的开,到了大别山,进山是羊肠小道,出山走田埂小路,车炮全扔掉了还解决不了行军问题”。

南方的秋天雨不停,田埂上像抹了油,一步三滑,三步一跤,连跌的姿势都“正规化”,全都是哧溜一下,两腿劈开,骑在田埂上,这叫“骑马跤”,许多人的屁股都墩肿了。
行军中,队伍见地图上标着一个村子,就定在那里宿营,可到了一看,却只有两三户人家,别说一只大部队,一个班也住不下,部队累了一天,晚上只好露宿在野地里,无论刮风下雨。
最要命的是南方的毒蛇,藏在路边草丛树棵里看不见,不知什么时候哧棱一声窜起,一口就能致人死地,叫人整天提心吊胆。
还有,从北方带来的布鞋经不住水泡,没几天就穿帮烂透了,只好穿草鞋,北方人没有穿过草鞋,脚上磨的又是脓又是血,晚上睡觉粘在一起,脱都脱不下来。要硬往下拽就变成了“皮鞋”,撕下一层血淋淋的皮肉。
有一次,一支队伍为了牵制敌人,连续十八天急行军,就是这样泥里水里血里走出来的,整整十八天!当时能够跟上队伍、不开小差的人,就是了不起的英雄。

其实,部队如此,指挥部也不例外。有一天,断粮了,到了下午三点,*伯承刘**、*小平邓**、张际春、李达几位领导的午饭还没着落。*伯承刘**的警卫员狠狠心,从包里掏出五颗珍藏的北方小枣。
几个人推来让去,最后平分,每人一颗,警卫员当着*长首**的面把枣含在嘴里,出门又吐了出来,用衣袖擦干净放进口袋——这几颗枣是过黄河时,未婚妻送给他的,是个念物。
一天夜行军,*伯承刘**骑在马上,走着走着就听到一声响,警卫员回头一看,吓坏了,*伯承刘**和马都不见了。赶紧摸黑跑下山沟,边哭边喊,找到*伯承刘**时,马摔坏了,他却坐在厚厚的腐叶枯枝上,没伤到筋骨,还笑着安慰警卫员:“不慌,不慌,莫得事情嘛!你要是有红枣,我还能吃几颗”。
后来,没有马骑了,*伯承刘**也照样摔了不少“骑马跤”。五十多岁的人了,谁看见都心疼。
南方蚊子多,部队没有蚊帐,不少人打摆子、发高烧,又没有药吃,就硬挺着。第一纵队的连长王崇乐是豫北清丰人,跟着部队过黄河进大别山,后来又渡长江一直进入*藏西**,走完了刘邓大军的全部征程。
他说:“年轻时我精瘦精瘦,从来没得过病,不知道药是啥滋味。可进了大别山,我却没逃过去,让小蚊子折腾惨了,发起烧来满嘴燎泡,冷起来钻草垛也不当事。团政委说这是打摆子,让我吃“百草丸”,我就吃了,结果浑身发热,一打嗝一股膻味,气得我直骂娘。后来一打听,人家告诉我,啥“百草丸”,那是羊屎蛋,还说羊吃百草,百草都是药,这偏方啥病都治。我越听越恶心,发誓病死也不吃了。不久打下李家集,弄了点奎宁,我才侥幸活下来。可病死的人也不是个小数目,进大别山时,我们有整整一个营的清丰人,等出了大别山只剩下十二个了”。

除了打摆子、腹泻,疥疮又是对部队的一个严重威胁,南方天气潮湿,加上日夜行军作战,泥里爬,水里滚,露宿荒野,身上没有干的时候,不少人染上了可怕的疥疮。
第二纵队第十五团,从团长到司号员,几乎人人都没逃过疥疮的折磨,夜间奇痒,无法入睡,白天行军走一步挠三挠。这队伍怎么带?团长黄家景听说商城附近有个温泉叫汤泉池,泉水含硫磺很高,可以治愈疥疮,就和政委商量集中全团兵力打汤泉池。
打下汤泉池后,全团轮流*光脱**了跳进温泉,一天之内,每个人都洗了好几遍,出来后,还真脚步轻快,人也像个样了。如今到了商城,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刘邓大军的十五团曾在这打过一场“澡堂子战役”。
自然条件的艰苦与恶劣虽然令人难以想象,但尚可以克服,可以忍受,可精神上的折磨、痛苦却难以愈平。
在大别山,红军、新四军成几进几出,部队一走,老百姓就遭殃了,蒋军白色恐怖,哪一家不死个三五口,甚至是满门抄斩,老百姓确实给杀惨了,杀怕了,这回刘邓大军一来,怎么说不走了也没人相信。况且就是他们心里想对部队好,但也不得不躲着,怕再惹上杀身之祸。整村整村的百姓都往山里跑,别说抬担架支前,就是找个人问路都困难。

当时部队还流传着一句话“不怕蒋军来,就怕小保队”,小保队是地主武装,里面有土匪、地痞、流氓、红军的叛徒,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他们还懂得游击战术,并把“敌进我退,敌疲我打”那一套全都反用到我军身上了,说不定在哪个山头就放一阵黑枪,我军宿营时他们摸岗哨,把整连整排的队伍堵在村里打,伤病员遭他们残害的就更多了。等我军去打,他们人熟地熟情况熟,早跑得无影无踪了,部队没少吃他们的亏。
当时,刘邓大军在大别山开辟根据地,无依无靠,就像个没娘的孩子,部队的战斗情绪也受到很大的影响,那种苦才叫真正的苦。
强烈的思乡怀旧情绪和对环境的难以忍受,导致了部队战斗意志衰退,纪律松懈,打老乡、抓向导、拉水牛、抢东西的现象时有发生。
部队的非战斗减员也在迅速增加,除了伤病员,更多的是开小差,开始一个人两个人的跑,临走留下一张纸条“我回去打*动反**派了”、“我保证回去继续干革命,保证多杀敌,杀十个抵一个”、“我保证不叛变,请组织相信我”,后来整班整班的跑,集体当逃兵。

刘邓大军进入大别山初期,仗打得都不理想,但虽然没有达到预期战果,却调动了大量敌人,使其他兄弟部队迅速展开,为实现战略全局创造了条件,但从另一方面也不难看出部队所潜在的严重危机。
一个多月后的9月27日,*伯承刘***小平邓**召开了由二十多位纵队和旅指挥员参加的“不握手”会议,面对环境恶劣,形势严峻,纪律松懈,军心动摇的状况,部队究竟能不能在大别山站住脚?
事实表明,这支英雄的部队,经受住了考验,难以想象的困难并没有压倒他们。
1948年2月7日,军委电示刘邓,指挥*战野**军主力转出大别山,设立南线指挥中心,统一指挥晋冀鲁豫*战野**军和陈赓兵团展开中原作战。
至二月末,刘邓大军从大别山转出,但从严格的意义上讲,如果不是他们依旧目光坚毅、雄赳赳地迈着整齐的步伐,已经很难把他们称之为“部队”了,自制的棉衣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带着棉籽的棉花,草灰、树汁染成的军装早已褪色,露出红的、绿的、花的“原形”…… 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乱发蓬散,须如荒草,宛若一对浩浩荡荡的“叫花子”……
晋冀鲁豫*战野**军“千里跃进大别山”,进山前,部队12.4万余人,转出大别山后,主力部队仅有5.6万余人,加上留下的一批军区部队和开展地方工作的人员,亦不足7万人。
“红十军团”、“西路军”、“皖南事变”、“中原突围”,每一次在敌人腹地的孤军军事行动,给我们留下的都是心里挥之不去的痛。刘邓大军为了实现伟大的战略转折,为了改变全国战争态势,所经受的艰难、困苦和英勇的牺牲,以及取得的战略意义,已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

历史微点与您共同学习,感谢您的关注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