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南方,特别是五岭之南,气候温暖,动物资源十分丰富。因此,这里的许多重口味的食俗,中原人闻所未闻。
少见多怪的韩愈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韩愈因谏迎佛骨被贬潮州,着实被当地的饮食风俗吓了一跳,他在《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就一口气例举了鲎、蚝、蛤等几十种令他“莫不可叹惊”的食材:
鲎实如惠文,骨眼相负行。
蠔相黏为山,百十各自生。
蒲鱼尾如蛇,口眼不相营。
蛤即是虾蟆,同实浪异名。
章举马甲柱,斗以怪自呈。
其馀数十种,莫不可叹惊。
我来御魑魅,自宜味南烹。
调以咸与酸,芼以椒与橙。
腥臊始发越,咀吞面汗騂。
惟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
开笼听其去,郁屈尚不平。
卖尔非我罪,不屠岂非情。
不祈灵珠报,幸无嫌怨并。
聊歌以记之,又以告同行。
不只是韩愈少见多怪。宋代的周去非《岭外代答》更是总结,“深广及溪峒人,不问鸟兽蛇虫,无不食之”。这一现象当然与古代岭南民间生活条件艰苦,需要弥补蛋白质摄入不足有关。就像苏轼在《闻子由瘦》诗“土人顿顿食诸芋,存以熏鼠烧蝙蝠”诗末自注所说的那样,“澹耳(在今海南岛)至难得肉”。

生蚝
真正的重口味
晚唐五代人刘恂所撰的《岭表录异》就记录了当时岭南地区的一大堆食材:鸟类有越王鸟、猫头鹰、鹧鸪;虫类有蛇、蜈蚣、蚂蚁;家禽、牲畜类有牛、羊、鸡以及大象;种类最多的是水产品,有鲎鱼、黄腊鱼、竹鱼、魿鱼、乌贼、章鱼、螺、蠔、虾、蟹、水母等。丰富的食材衍生出了奇特的吃法。

鲎
真正的重口味可能是这个。《岭表录异》记载:
“容南(在今天的广西)土风,好食水牛肉,言其脆美。或炰或炙,尽此一牛。既饱,即以盐酪姜桂调齑而啜之。齑是牛肠胃中已化草,名曰‘圣齑’,腹遂不胀”。
此处的“圣齑”,在《岭外代答》里称为“青羹”,是牛肠胃中未消化完全的食物,加工后加入盐酪姜桂等配料,吃了能解饱消食。但中原人觉得这种吃饭着实恐怖,以至于“北客到此,多赴此筵。但能食肉,罔有啜齑。”其实,放到现在,恐怕也没几个人敢吃。

其实就是牛吃的草
即便是在历史上以“饭稻羹鱼”著称、同样物产丰饶的长江流域,史籍上也不缺乏“重口味”食物的记载。早在春秋时代,《楚辞·天问》就记载楚人食用蜗牛。尽管今天随着法国大餐的流行蜗牛已经显得不是一种另类的食材。但在两汉时期,这种食俗仍旧被目为异常,所谓“楚越多异食,蛮荒之民,有以山虫为食者,尤喜食蜗”。

蜗牛
至于另一种爬虫蜈蚣(俗称“百脚”),根据《清稗类钞》里的记载,清代道光之前,青浦县(今属上海市)有位仁兄就嗜好吃蜈蚣,将其“去其手足与皮”之后“复杀鸡”一起煮之,据说蜈蚣尝起来有类似牛肉或者大虾的味道,只不过大多数人(尤其是女士)实在是望之生畏不敢尝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