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微光——八旬退休女工程师的自述(之五):以礼河之波

注:以礼河,位于云南省会泽县境内的崇山峻岭中,是长江上游金沙江的一条支流。以礼河梯级水电站是五六十年代国家重点工程,也是当时云南省的主力发电厂。

岁月微光——八旬退休女工程师的自述(之五):以礼河之波

以礼河一级电站水库大坝

大概是一九七一年春节后,我跟随老公离开了家乡,离开了我心爱的宝贝儿子,到云南以礼河电厂去看看。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从成都直接坐火车到云南宣威,下站后搭乘了厂里的顺路便车,直接从宣威到以礼河电厂。那天一路上下着鹅毛大雪,我们坐在大货车的车厢上面,路旁的树枝上掛滿了冰条,当时我们都还年轻,也不觉得很冷,只是沿途都是悬崖峭壁,大货车在狭窄又湿滑的山路上缓慢的开行,再往下看,就是万丈深渊,好害怕啊!不敢再往下看,只好蒙头盖鼻闭眼前行了。

到了以礼河电厂已经是深夜了,老公没有单身宿舍,只好暂时寄宿在下电站倒班的女同志的房间里。在那里呆了三天左右吧,参观了厂区和周边环境,走访了老乡、关系好的朋友和同事,他们的共同话题就是说以礼河如何如何好,还说到处是花果滿山鱼滿塘,虽然我当时还没有看见。那几天的天气也很不好,天气一变,就是飞沙走石!那天我跟老公去拜访朋友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大风,风沙迎面刮来,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我只好用围巾捂着脸,蹲在地上,等风沙过了,站起来睁开眼睛一看,老公已经不知去向,真好笑,害得我到处找他,弄得全厂都知道他老婆来了。

厂区的环境卫生条件也很差,垃圾乱堆乱放,没有公厕,只有农民盖的茅厕,有天晩上我们去拜访同事回来,在路上去茅厕方便一下,那茅厕里漆黑一片,臭气熏天,无处下脚,没办法,只有捂住鼻子方便一下,等我走出茅厕时,老公人又不见了!在那陌生的地方,摸不着方向,让你哭笑不得,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尽管这里的天气和自然环境那么差,生活条件那么差,卫生条件那么差,但是我还是被这里广阔的厂区所吸引,被这里轰轰烈烈的水电建设场景所感动,为了战斗在这的老公的召唤,决定来这里和他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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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礼河电厂厂部所在地干沟镇(现娜姑镇)

我离开浙江泰顺,正式到了云南以礼河电厂,受到领导和同事的欢迎和接待,有的年轻朋友还俏皮又羡慕的说:老庄,你怎么那么好福气哦,找了那么漂亮的老婆啊!真会开玩笑了。

我们的宿舍叫“三幢楼房”,筒子楼,没有卫生间,没有自来水,是一间集体宿舍隔成两间的房间,我们住一间,大约有十平米左右吧,我们还是挺满意的,总算有一个盼望已久的家啦!

我们在这间小房子里居住了三四年,并迎来了我们的第二个宝贝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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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俩(1973年摄于成都)

记得那是一九七一年十月份,原来准备回老家生孩子的,那天晚飯后准备搭便车到昆明的,老公准备送我到昆明,然后我一个人从昆明坐火车回老家的,结果孩子在肚子里不愿意了,在肚子里乱动,我感觉肚子有点疼,又晕车想吐,才到以礼河的二级电站水槽子就不能走了,当晚就在水槽子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回到厂里了。直到十月十八日,在以礼河水电十四局的职工医院,顺利生下了第二个小生命,就是我们的老二。还好没有回老家,后来听说我的弟妹也回老家生孩子了,如果回去了又沒有地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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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礼河二级电站水槽子水库

我就在那筒子楼里坐了一个月的月子,这个月里我经历了不少,那时候工资低,负担重,没有能力请保姆,我又是产妇又是保姆。平时是我负责买菜做饭,老公负责洗碗。我坐月子了,就麻烦了,他不会淘米做飯,那时云南的米里面有好多小石子,他不会用水把石子和米分开,他把米铺在纸上一颗一颗的把石子从米中捡出来,动作又慢,等他捡完石子再做饭,就快要上班了,我被饿得心慌慌的,没办法了,就请人买了一斤会泽土饼干,喝开水冲饥,那饼干好硬,掉在地上都不会碎!

他也不会杀鸡,我只好坐在床上杀鸡,杀好了,烫好毛,他再拿到楼下去洗,然后再拿回来炖汤,那汤味可好了,一大股鸡屎味,还有玉米粒在汤里。月子里我要自己给娃娃洗澡,换尿布,饿着肚子喂奶,月子坐满了,我依然去买菜做饭,别人看见我,都说我瘦了一圈,臉色苍白,从此落下了月子病,到了现在是一饿了就心慌慌的。

到了一九七三年春节后,老二已经有一岁多了,老大在四川老家也快四岁了,我们决定回老家接他回家了。在回来的路上,到昆明火车站了,要下车了,别人都收拾好行李排队准备下车了,我们也要准备下车了,可他不动身,说不要急,等别人下了再走,你急他不急,结果我们是最后一个下车,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背着老二牵着老大,他背着行李下了火车,到了出站口都关门了,我们一个一个的翻过挡杆才出了站,到了公交车站,差点就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他就是这样一个一看二慢三通过,办事非常稳稳当当的好丈夫、好父亲、大好人!

虽然来回很辛苦,但是我们一家四口人总算是团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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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团圆的一家人

回到我们小屋子,虽然房子小了点,但还是其乐融融的,两兄弟打打闹闹,哭哭笑笑,好不热闹,乐在其中,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才是福。上班了,他们俩就被送进了厂里的小托儿所,里面的阿姨们都是职工的家属,没有什么文化,也教不了什么知识,只是看管一下孩子们,中午还得接回来吃午饭,下午又送回去。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他们就一天天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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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长大

上班了,我被安排到水工分厂水文班,跟老公在一个分厂。我对新的工作非常期待,也很有信心。为了尽快的适应新的工作岗位,我首先到资料室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了解了水电厂的基本情况,重点熟悉了水电厂的水库和水文资料,还专门借了水文学、水能学和水库调度以及水力发电等有关专业书籍,在老公的帮助下,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学习,很快的掌握了有关专业知识,并适应了新的工作岗位。我是学气象的,现在要改行搞水文工作,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但我觉得水文和气象之间并没有隔山,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空气是流体,水也是流体,它们的理论都是流体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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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退役的以礼河四级电站

气象学是研究天上的云雨变换到落到地上,水文是研究落到地上后的水的变换,我现在的工作是包括从天上的云雨到地上水流变换。

在以礼河电厂的十三年间,我通过自己努力,为水电厂的水文、气象做了大量的工作。七一年汛期,我挺着怀孕七个月的大肚子到一级电站毛家村水库防汛办值班;七五年以后每个汛期我都要带着两个儿子到防洪办值班。大概是七八年遇到了大旱之年,我到了水库上游的待补二道坪搞人工降雨,海拔高度约有三千米左右,因为我是搞气象工作的,需要我为人工降雨当好参谋。为了提高水电厂的发电效率,我参加了三级电站的效率试验,深夜在三级电站尾水做水文监测,为电站提高发电效率提供依据。在水工分场水文班工作期间,我将水库流域内的实时的水文气象资料汇集成表格,写在小黑板上,为厂领导决策发电工作提供参考。这是我来厂之前没有人做过的工作,厂领导对我的工作表现非常满意,为我后来晋升工程师提供了有力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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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站地下厂房

晋升工程师时,通过理论考试和厂领导测评打分,我都取得了优良成绩,顺利晋升为水文气象专业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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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以礼河毛家村水库

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虽然生活和工作条件都很艰苦,但是我觉得心里很踏实,很有成就感,为以礼河电厂作出了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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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离开以礼河前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