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有人借着别人的离世而大肆敛财,这种无耻的行径被怒斥为"叫卖人血馒头"。曾几何时,在封建思想盛行的时期,"人血馒头"被愚昧的人奉为医治痨病的"神药",而现今的人又为"人血馒头"增添上几分卑劣行径的意味。《呐喊》自序中曾这样说道:"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不论是此时,或是彼时的封建时代,药所能挽救的只有人的形体,却医治不好一颗愚弱的心。
自古以来,人们对于药的认识就只有治病救人,但殊不知文中的"药"并不能救人,反倒是害了人的性命,因为这种药需要人的鲜血作为药引:
那人一只大手,向他摊着;一只手却撮着一个鲜红的馒头,那红的还是一点一点的往下滴。
说来也是奇怪,这"红的"便是血,这个血还并非是普通人的血,而是革命烈士的鲜血。当华老栓看见这样的神药之后,表现出极其惊喜的面色,却又很害怕,"老栓慌忙摸出洋钱,抖抖的想交给他,却又不敢去接他的东西"。在分析这一小桥段的时候,我们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华老栓的矛盾,内心对于药的急迫追求,对于药的极度恐惧都充斥在这段文字中。对于普通人而言,药是治病的良方,可却救不了文中这些愚昧人的命,不仅是华老栓患病的儿子:
这一年的清明,分外寒冷;杨柳才吐出半粒米大的新芽。天明未久,华大妈已在右边的一坐新坟前面,排出四碟菜,一碗饭,哭了一场。化过纸,呆呆的坐在地上;仿佛等候什么似的,但自己也说不出等候什么。微风起来,吹动他短发,确乎比去年白得多了。

对于人血馒头,华老栓和华大妈曾对它寄予了莫大的信任,即使用所有的储蓄去换取也愿意。但换来的却是一座坟,对于华大妈而言,她是小栓的母亲,自然是心疼孩子的。作者选用母亲的形象来表现对失去儿子的悲痛再合适不过。其一,母亲怀胎十月,一照分娩诞下孩子,最能理解过程的痛,也知道这孩子来的格外不易。其二,母亲性格稍微柔弱,对于爱的展现更直白,从母亲的形象入手,更能使人感受丧子之痛,对人血馒头起到更好的批判效果和厌恶之感。以常理而言,清明本是种瓜得豆的时节,春风拂过,万物复苏。杨柳都吐露出了新芽,这是象征一种生命的重生,但至此之际,却只有一座孤坟,人死再不能复生。
有的人活着,可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可他依旧活着。对于愚昧的人而言,活着只是形体上的完整,并不代表精神上的完整不管去年,还是今年,只有头发愈加的白,愚昧还是愈加愚昧。华大妈或许并不知道,"人血馒头"救不回儿子的命,同样也换回不了那个愚昧时代的命。愚昧的人依旧狂欢着:
一阵脚步声响,一眨眼,已经拥过了一大簇人。那三三两两的人,也忽然合作一堆,潮一般向前进;将到丁字街口,便突然立住,簇成一个半圆。
老栓也向那边看,却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静了一会,似乎有点声音,便又动摇起来,轰的一声,都向后退;一直散到老栓立着的地方,几乎将他挤倒了。
文段对于夏瑜的死没有直白地描述,反而是重点刻画观看杀人场面的看众。鲁迅早年在仙台学医时,曾看在电影中看见:一群日本人坑杀中国人时,一群"鉴赏"杀人场面的中国人围观着,甚至还在发笑。这令作者对中国的革命前途开始担忧起来,中国的未来究竟在什么地方,我辈尚且是不自醒的。将一群看众比作"被拎起的鸭脖",这样的比喻十分形象,既表现看众同牲畜一般毫无思想,也表现出看众喜看热闹的本性。

自己吃饱穿暖便是好的,国家的未来丝毫不关心。这源于中国近千年的封建思想和小农经济,自给自足,安于现状。自己逆来顺受,安于现状,从不抗争便算了,连别人的反抗和斗争都觉得是一种可笑的行为,是一种值得热闹的场景。如果抗争一旦成功,又开始心安理得的接受这带来的一切胜利果实。时至今日,不少时候,我们总能看到一群"看热闹"的中国人,他们并不是因为闲。本着"以利利己"的口号,加上早已成习惯的行为,同扎根身上的思想,已经在他们心中成型。作为"被看热闹"的当事人,看到这幅场景,自然也是无助和绝望,人性的冷漠和无动于衷汇聚于此。
看热闹的是群像,将人物浓缩成单个人物排列的是经典:
他说: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你想:这是人话么?红眼睛原知道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可是没有料到他竟会这么穷,榨不出一点油水,已经气破肚皮了。他还要老虎头上搔痒,便给他两个嘴巴!"
"义哥是一手好拳棒,这两下,一定够他受用了。"壁角的驼背忽然高兴起来。
"他这贱骨头打不怕,还要说可怜可怜哩。"
花白胡子的人说,"打了这种东西,有什么可怜呢?"康大叔显出看他不上的样子,冷笑着说,"你没有听清我的话;看他神气,是说阿义可怜哩!
这番文段,是市井居民谈论革命志士的闲谈话语。所谓市井之气便是那些挑动口舌的人,不但对革命事业冷嘲热讽,对封建王朝还是膜拜之至。当他们听到"大清是大家"的时候,不但不会因此而感到半分的自豪感,反而说"这不是人话"。这样的市井小民永远活在封建王朝之中,不但思想上没有任何的进步,身上的"奴性"也是日益增进了。如果说对于革命志士没有丝毫的同情也就罢了,既想在革命志士身上捞几个钱,还恐打了革命志士脏了自己的手,将中国革命和日常的金钱等同,这便是腐朽文化孕育出的糟粕。
另外,在文中一共出现过八次"包好",第一次"包好"出现在"华老栓同刽子手的交谈中:
这是包好!这是与众不同的。你想,趁热的拿来,趁热的吃下。"横肉的人只是嚷。"包好,包好!这样的趁热吃下。这样的人血馒头,什么痨病都包好!"
"包好"一次似乎是已经笃定的事情,在众人的眼中,这人血馒头就像是灵丹妙药,什么病都可以医治。在康大叔眼中,这人血馒头是一般人所得不到的;在华老栓眼中是可以"颤颤巍巍递过所有洋钱"换取的回生之术。后文康大叔见状又连说两个"包好",我相信任何人在听闻人血馒头能救人的时候始终保持一种怀疑的态度,但华老栓选择了相信,这很大程度上和他的愚昧有关,其次和康大叔这类人的谣言也有关。

自古三人成虎,谣言通过人的传播之后,就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康大叔编出了人血馒头的谣言很有可能是为了一包"洋钱"。而花白胡子等人的肯定,无疑是增加了谣言的可信度,这样一来,谣言就成为了世人相信的真理,直接导致华老栓一家的悲剧。康大叔最后在拍小栓肩膀时说道:"包好!小栓——你不要这么咳。包好!",康大叔他知道这人血馒头是救不了人的,在他看来,只要有的钱赚,便不管别人的死活。病态的心里再次通过人物描写展现出来,康大叔也不仅仅是愚昧,更是谋财害命的凶手。
革命志士的死是惨烈的,但更悲壮的莫过于:自己所做的事业无人理解。按常理说,自己的母亲是最了解自己的,也是最理解自己的,但文中的夏四奶奶并没有如此:
忽然见华大妈坐在地上看她,便有些踌躇,惨白的脸上,现出些羞愧的颜色;但终于硬着头皮,走到左边的一坐坟前,放下了篮子。
做母亲的来看望自己逝去的儿子居然会带有"惭愧的脸色",这说明做母亲的心里并不承认这种革命,也不理解儿子的革命事业。以至将夏瑜坟前的红花归结为"儿子显灵",这更加印证夏四奶奶仍处在封建思想猖獗的时代,宁可用"神鬼"迷信之论来强加解释,夏瑜的牺牲便显得寂寞了。
国家的未来是青年决定的,而在文中的"二十多岁的人"和"丁字街青年"都显得更外落后。这样的青年是悲哀的,拥有这样未来的国家也是悲哀的。在这场"药"的叙述中,我们看到一个社会缩影的悲哀,也看到封建社会的悲哀,同样也见证愚昧之人的悲哀。鲁迅先生曾言:"中国唯有国魂是最可宝贵的。唯有发扬起来,中国人才真有进步。"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这句话可用;唯有发扬国魂,民族,人民,国家才能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