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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鲁迅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一文中提到了魏晋名士对药和酒的迷恋与糜烂。尽管后世也有不少魏晋名士饮茶的掌故,但总体上来说那时的人们对茶并没有过多的称羡。
这里大抵有三方面原因,其一是因为原始茶叶生长的地区都是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中原人对喝茶之事还有所偏见;其二茶叶本是高大乔木,关于茶叶的栽植、制作方法还没有非常成熟也没有被充分普及;其三魏晋时期黄老之学甚嚣尘上,佛教也才刚刚站稳脚跟,上流社会的人们热衷于饮酒服药后慷慨直率的清谈。茶还没有机会借助道学和禅学走上巅峰。
当时间推移到大唐,道教是为国教,禅宗业已形成,诗文大家璀璨。陆羽就诞生在这样一个文化繁荣、三教融合、社会开放的王朝。虽然陆羽仅仅抓住了盛世的尾巴,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新唐书》将陆羽归于“隐逸列传”足见陆羽有“过人”之处。他是个孤儿,僧人智积在河边捡到收养在寺院,长大后自己卜得《渐》卦:“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取名陆羽。在寺院里陆羽不愿学佛,他人长得丑就跑出去当优伶做一个小丑演员,自己写《谑谈》还被任命为优伶老师。他口吃居然还善辩,你说气人不气人。后来去当了幕僚到过很多地方,和僧道隐士经常往来。中年在僧人皎然的帮助下编写出了《茶经》。
五
陆羽长在寺院,创作《茶经》也是在寺院,他与僧人皎然关系非同一般,但是在《茶经》当中关于佛教思想的体现却非常有限。陆羽常常混迹于名士僧道之中,性情洒脱无拘无束,“每每至日黑兴尽,方号泣而归,时人称谓今之'楚狂接舆’”,这种真实坦荡任性不羁大有魏晋风度。
纵观陆羽一生,总有不着边际的感觉,《新唐书》也有“洁其行而秽其迹”的评价。
也是因为时代的缘故,陆羽与女道士、“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的李冶有婚恋传说。当然这在那个时候的唐朝不足为奇,太平公主就做过女冠,杨玉环更是以充当道士以为方便。我们所属的熟悉的温庭筠与女冠鱼玄机、李商隐与女冠宋华阳三姐妹都有暧昧之情。
陆羽与李冶的绯闻,源于李冶写给陆羽的一首诗,说自己在病中很高兴陆羽来看她,这里插一句,据诗文描述里他们喝的是酒不是茶。今人考据李冶比陆羽大很多,婚恋之说多是缪谈,但同是一个圈子的僧人皎然居然和李冶有一段故事,皎然是谢灵运十世孙,学养风度自不必说。面对李冶的情意,皎然用维摩诘*法讲**的话头,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天女来相试,将花欲染衣。
禅心竟不起,还捧旧花归。
六
僧人皎然禅心不起如如不动,禅定功夫一定了得。
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饮茶的功劳。
《茶经》言:“蠲忧忿,饮之以酒;荡昏寐,饮之以茶。”茶之于僧人就有防止打坐时昏沉,助于精进的作用,如同一味“药”。这种服“药”的行为多多少少是受到道家“药石”观念的影响。“药石”在道家指的就是治病的药剂和砭石,在禅门中“药石”一词被借用指僧人的晚食。百丈清规规定僧人过午不食,如果要吃晚饭就称作吃“药石”,意指治疗“饿渴病”。
道观、寺院大都在山林之中非常适合种植茶叶,但是道士对于饮食来讲范围更为宽泛,僧人则不同,他们除了素斋就是茶水,而且对于坐禅来讲,喝茶更成了光明正大的行径。惺惺相惜之间僧人就和茶结下了深深的缘分,各种关于茶的禅门掌故层出不穷,各种机锋悟处也皆因茶生。
最有名的莫过于“茶禅一味”。为什么是“茶禅”而不是“禅茶”?
说“茶禅”,代表二者是对等关系,更多要说明的是“茶”中“禅机”,二者相契。如果是“禅茶”,则偏向于“茶”多一点,就成了一种坐禅喝的茶或者有禅机的茶。
茶叶经过反复的揉炒焙火最终才成就一杯清茶,说起来复杂实际上很平实。禅需要悟性有足够的穿透力,不偏不倚直指人心,说起来玄妙实际上很真实。
茶是一事物,禅是一心法。
心物本一元,一味通三昧。
茶。禅。一。味。细细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