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洲坝工程完工后,水电部主动改革,搞市场化,葛洲坝也提出不等不靠,自己找工程。
1986年元旦,葛洲坝一公司(开挖分局改制)承接了宜昌县西北口水库工程,这是我们第一做外营工程。

(西北口水库)
1989年,我调到机电科,推荐马师傅接任队长,但紧接着我就派到深圳机场跑道工程,所有的机械转运、安装、调试完毕就被调度室铁主任要去了,铁主任就是我刚转干时那个宣传科的铁科长。
深圳机场工程完工后,又回到机电处,我的副队长培军同学定为广东丰顺县八乡水库项目经理,他拉着我和毛海要支持他,我就去了八乡水库,任机电科长。

(广东丰顺县八乡水库)
1991年跑广西梧州爽岛水电站转运设备,遇上村民拿着大*刀砍**砍我们的皮带机的橡胶带回去做鞋子做垫子,报警后,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吼他们几句,他们就要砍人。眼见着没有及时收回的几根橡胶皮带就没了。
只好赶紧把已经收回的皮带机配件装车,早点走。爽岛项目部只有四个人留守,包括项目部经理,我们五个人把皮带机几万个滚筒一个一个甩上汽车,几天下来,五个人的手臂都肿了。
从广东到柳州的公路处处在修路,坐大客跑一趟要两整天,于是广东的朋友告诉我坐船去南宁,说船上舒服,还有人伺候,我便去码头乘船,上船之后发现真的不错,一个人一个铺位,吃饭是服务员送到铺位来。我左边是个回家探亲的贵港女孩,右边是个回贵港的中年人,三个人一见如故,一起吃饭一起打牌,一起洗。。。没在一起洗澡,呵呵。任何时候铺上留一个人照看行李。我老发现有人*窥偷**,仔细看过后,告诉中年人,估计是盯着你的。中年人才说,有两个小偷从广州一直跟到船上,不怕,他们敢偷不敢抢。我们三个依旧谈笑风生,只是晚上睡觉三个人分时段睡,让小偷没有可存之机,快到贵港的时候,中年人才说,他是个船主,刚在广州卖了一条船,破包里就是38万现金,所以被小偷盯上,是他在广州买了一只瑞士名表,露财了。
我无意中给他当了三天保镖。
1992年10月10日,我在深圳机场转运150型潜孔钻,从机棚摔下来,在宝安医院住了二十多天,诊断为“二级脑震荡”,在丰顺县后4年,带伤工作,也许是脑震荡的原因,我做了一个错误的抉择。
项目部驻县办事处主任虚报“招待费”几万被察觉,被免职,回家,下岗。培军便照顾我,让我到县里去接任,县里的生活条件比工地好得多。我到了县城一开始按部就班,走访甲方各位要员,与甲方指挥长陈副县长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也与县里各级干部加深联系。有一天,工地缺急件,让我跑一趟汕头市,我发现办事处可以有采购功能,并发现采购有一成回扣。我很吃惊,告诉培军经理之后,他问怎么解决,我说把回扣公开不就是利润了吗?他让我考虑如何操作。
我想了几天,写了可行性报告《把办事处办成经营性质的实体公司,并承担项目部零星采购任务》,培军同意了,让我负责搞。我点名要了小何和小王,三个人赤手空拳就起炉灶开张。
县里很多热心人帮助,我几乎没有跑路,县里朋友蔡姐和林老板帮我验资,工商管理所就把“葛洲坝机电物质经营部”的执照送到我手上,税务所给我定税50元/月,发票税另计。怪不得广东的经济活跃,这不就是“养猪计划”吗?
在我得意之时有人提醒我:你动了人家的奶酪了。项目部物资部有人痛骂机电部的人骑到他们头上了。后来,公司机电处蔡处长也说过,走错路,又搞错了行。他说这种公不公私不私的经营部出成绩不是你的,出错一定跑不脱;其次,你搞本行,工程机械修理,不要抢人家物资部的饭碗。
事已至此,我只有硬着头皮搞下去,为了减少与物资部冲突,我把外营作为主要方向,当地同时有铁路、公路、房建等项目施工,了解之后,向铁路工程建设单位发起进攻,由于我和县里领导熟络,铁路局项目部立即向我采购汽车和工程机械易损配件。
我差一点堕入深渊。
与铁路局施工处打得火热时,铁路局尤科长一手拿着订单,一手伸出手来要我给他找个*妞小**,要长期的那种。“*奶二**”?老尤说他其实离婚很久了,现在饥渴难耐,他还不想结婚,外面的女人太脏,要找个固定的。面对订单的诱惑我答应了,但是我那里去找*妞小**给他?良家妇女绝不会肯不要名分跟他。想来想去,找个发廊妹,这是最容易接触到的*妞小**。我被单位司机带去过发廊洗头,只是洗头,很舒服惬意,不知道她们肯不肯伺候老尤这个老家伙(那时候他约55岁)我捱了几天,他老催我,就真的去发廊找一个妞谈谈,结果没有想到一谈就成,一个江西妹子,只要每个月给她五千元就行,还要租间房子,如果生了孩子每月要增加两千元生活费。我有点懵,她说的这些条件肯定是要我用回扣支付的,老尤不会支付的,这其实是一个无底洞。我犹豫了,老尤的单子比较大,利润也不错,回扣就能支付这些钱,真这么搞,我不是在行贿吗?而且“找*奶二**”这种事是与我从小所受教育相悖,以后我会为这种错误后悔的。于是,我让小何陪他去KTV,陪他唱歌,陪他喝酒,陪他钓鱼,陪他打麻将,但这件事他却耿耿于怀,最后慢慢地减少了给我的订单。
好不容易开拓市场被我用“原则问题”搅黄了,也影响了两个小兄弟的收入,原则问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1974年培军经理接到晋升为“总经理助理”的喜讯,回宜昌前那几天,甲方指挥部举办了一场又一场的贺喜宴,甲方对培军的工作能力是十分满意的。宴会回来,晚上在我经营部客房,我泼他一瓢冷水:你最好不要回去做什么“总经理助理”,一是中技文凭很难在机关立足,那些新老大学生会不服气;二是你和我一样,智商高,情商低,原则问题上很犟,容易得罪人;三是机关人际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现任总经理的管理水平很差,有长达五年“不开胡(没有接到工程)”的败绩,上下对他都不满意,如果他突然下台了,你怎么办?四是你在外营点当一把手,挥斥方遒,实权派,回去后就要夹着尾巴做人,这个差距很大,你要有思想准备。
培军认为,这是一次上升的机会,机不可失,上了台阶,下来没有那么容易;文凭不够可上*党**校补;我回去搞个两三年,关系慢慢处理好了,就缓和过来了。半夜,他睡不着,起来打电话,打了好多人的电话,谈的就是我提出来的问题。可以听见的是,只要他提到“推辞”,电话那头就会说他:傻呀!
培军走了不久,总经理下台了,新任总经理立即将培军免职,安排到公司二级单位起运公司去了,没有职务!起运公司承接黄黄高速公路,培军在三级单位项目部任副经理,1997年7月,培军带着车队返回宜昌,在高速公路上出车祸工亡,抛下妻女,撒手人寰,年仅40岁。
明明命运是给你一个机会,有时候却是一个陷阱。
我*弟弟小**停薪留职后干了许多事情都不如意,便到广东来看看,他跑了汕头揭阳梅州后发现没有做玻璃钢雨棚的,便向我描述了一副美丽风景线,我也觉得玻璃钢产品以后大有作为,第一次在我工资卡里给他一万六,买原材料、租房子,自己做模具,他请来两个师傅,产品出来后,外观很漂亮,颜色鲜艳,我便找了关系户,先免费给他装上,房子立即显得豪华起来,又花一千六百元在县电视台做了三天广告,开始慢慢地有客户了,广东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货拿去了,钱要分期给。当时为了扩大生意,认可这种办法。
最大的一笔生意是家具城红木厅盖顶,特意生产长达了2.5米的玻璃钢瓦,十分漂亮,老板付了一半钱,另一半说好一个月后支付,结果在这一个月里,台风过境,玻璃钢瓦漏雨,把红木家具打湿完了,老板暴怒,要找我索赔,真不是开玩笑,一厅的红木家具价值几个亿元,我用什么赔?台风过境,不可预测的天灾*祸人**,应该找保险公司赔呀。老板赌狠说要找人修理我。
玻璃钢瓦为什么会漏雨呢?几个人仔细研究发现是玻璃布买错了!图便宜买的粗布,应该买工艺布,其实也贵不了多少钱,想想还有很多老板将会因为漏雨找上门来索赔,我已经预见到了失败,赶紧把剩余的原料退回广州商家去,给了两个师傅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打发他们走了。给了我*弟弟小**三千元,让他回老家去。
这场投资彻底失败。
经营部也面临选择,八乡水库工程项目完工了,我是收拾收拾随队伍离开,还是留下来继续做生意?本地朋友都劝我留下来,自己干,本钱有了,经验有了,客户有了,关系也有了,口碑也有了,留下来一定有钱途。
回想这几年经营活动中,遇到过政府和朋友真心实意的帮助,也遇到过黑社会的敲诈,遇到过好朋友的背叛,酸甜苦辣皆有,喜怒哀乐俱全。
与妻子沟通后,决定撤销经营部,跟项目部一起回去。
经营部剩余物资处理,我贱卖了一部分,留下来是我们自己工程机械也用得上的,但物资部提出只愿意八五折接受,有一些只能五折接受。如此一来就亏损了十来万,没有办法,我只好接受。这时候新上任的一把手要点“三把火”,我一头撞进火里,公司做出处理决定:经营部亏欠部分按比例扣除经理工资。这笔钱财务处扣了我八年。
我有些郁闷,本该是一个完美结局,结果是一个悲剧。
也许是过于忧郁,对身体健康不好。
从广东回来宜昌,才休息不到两周,小溪口项目部余经理就找我“帮忙”,去秭归县一家汽车队考察设备状况,他通过这种办法把我“哄”到了湖北恩施土家族自治州建始县小溪口水库工程。

(恩施州建始县小溪口水库)
1997年6月起,因为质量体系认证,加班加点,累得大便黑色,到县里医院住了一周无改善,刚好公司工会张主席到建始县,来医院看我,发现医院找不出问题,又没有解决办法,便提议转移回葛洲坝中心医院去,回到葛洲坝医院一查:胃体部腺癌。
立即用D2胃癌根治术方案进行手术治疗。
出院后就在机关上班,没有去外营点了。
1986年至1997年外营11年是筚路蓝缕的11年,艰苦奋斗的11年,最后背一生债务和恶疾回家。
1998年到我2009年退休这11年,才是真正过上家庭生活,是夫妻团圆的11年(女儿1996年到武汉读书),但我已经是心身俱惫,遍体鳞伤啦。
我奋斗过,尝试过,成功过,失败过,快乐过,迷茫过,潇洒过,落魄过,人生的滋味大体就是这样吧。
所以无悔,无法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