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箭的遗嘱
蜀王王建见发出的檄文无人响应,干脆就给晋王李克用去信,建议各自称帝,他说,我的地盘我做主,朱温能做皇帝,我们照样能登基。
李克用的回答是:“此生誓不失节!”

李克用一生有功也有过,唯有这句话,似乎显示出他对唐朝的忠诚。 王建传檄宣布讨伐朱温,恢复唐朝,实际上是做给天下人看的,骨子里,是想在天府之国称帝。李克用的退出,并没有影响他做皇帝的决心。 在朱温称帝五个月之后,他也在成都称帝,建国号大蜀,改元武成,史称前蜀。
从乡间的牛贩子到割据的皇帝,王建用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到他如愿以偿地坐上皇帝的龙椅时,已经是一个六十岁的白发老人了。
王建称帝后,改元武成,任用王宗佶、韦庄为宰相,唐道袭为内枢密使,立子王宗懿为皇太子。接着又自封尊号,称英武睿圣皇帝。
岐王李茂贞见王建在四川称帝,也想过一把皇帝瘾,但他又担心自己的地盘小,兵力少,害怕树大招风,不敢大张旗鼓地那样干。于是,便在自己的地盘内设置府衙和官吏,并给所有的宫殿取名字,名义上虽然没有公开称帝,实际上已经是称孤道寡。

朱温最怕的是晋王李克用,篡位后,派大将康怀贞率兵数万进攻潞州。
晋王在潞州的守将叫李嗣昭,他见梁兵来犯,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康怀贞不分昼夜,向潞州城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终因城池坚固,防守严密,难以越雷池一步。 无奈之下,命令士兵在潞州四面筑垒,修成蚰蜒堑,分兵驻守,准备打持久战。
李嗣昭向李克用告急。
李克用派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率李嗣本、史建瑭、安元信、李嗣源、安金全等驰援潞州。
晋王的增援部队走到高河,遭到梁将秦武的阻击。周德威率兵迎战,一举击败秦武。
康怀贞立即向朝廷告急,请求派兵支援。
朱温恨他无能,派亳州刺史李思安担任潞州行营都统,降康怀贞为行营都虞侯。

周德威知道潞州城内缺粮,选择精壮骑兵一万五千人,每人身上绑带十斤干粮,从潞州城北闯营送粮。史建瑭、李嗣源率步兵五千护卫骑兵为左右策应。
梁军北营守将寇彦卿见晋军闯营送粮,率北营兵马劫杀晋兵。寇彦卿横刀挡住晋军的去路,一口气劫杀晋兵百余人,晋军无人能敌。
周德威见敌将勇猛,亲自拍马上前接战。他冲上去也不搭话,举枪就杀,来往七八回合,终究姜还是老的辣,寇彦卿渐渐不敌,已露怯相,躲闪不及,被周德威刺伤了臂膀,大败而逃。 晋军乘势跃马踏寨,冲破梁军的北寨。
李嗣源、安金全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率骑射手伏在马背上射杀土堡上的弓弩手。 晋军骑兵的射手,是从沙陀兵中挑选出来的精兵,都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远非中原弓弩手可比,梁军土堡上的弓箭手见晋军箭法神准,抱头伏地,吓得不敢抬头。

晋兵铁骑在梁营中厮杀开一道口子,逼近潞州城下。
城上的李嗣昭见援军已到,命士兵开城接粮。晋军骑兵卸下粮食,返身冲入敌阵,二番蹚营。
梁军的援兵虽然也赶到了,无奈彪悍凶猛的沙陀兵放下粮食后, 已经是轻装上阵,加之他们的目的不在杀敌,只在突围,来去如风,势不可当-梁军想挡也挡不住,眼睁睁地看着晋军突出重围,呼啸而去。
李思安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潞州城下修筑重城,内防城中冲突,外拒晋军援军,他将这个工事取名为夹寨。他还召集山东百姓运送军粮。俨然有一种垒高粮足、虎视眈眈的形势。
晋将周德威给潞州城送进粮食之后,没有再和梁军正面交锋,而是同他们玩起了捉迷藏的把戏,每天派出小股骑兵同梁军周旋,梁兵一旦出击,晋军立即收兵,梁兵收兵,晋军又重新出击。

周德威的意图很明确,不让梁军安宁,疲劳梁军。
李思安担心自己的粮车被劫,又从东南出口处修筑一条通道与夹寨相边,以防疏漏。
周德威的部队频频出击,轮番骚扰,梁军吃不安、睡不宁,一刻也不得安宁,最后干脆来个聋哑战术,无论晋军来也好,去也好,他们都不闻不问,坚守不出,同晋军相持。
李克用为了配合潞州战场,又命李存璋等人分别进攻晋州、洺州。
朱温派陕州将士驰援行营,以增强兵力。两军旗鼓相当。从梁开平元年(907)秋季开战,直到开平二年(908)正月,仍然是一个不胜不败之局。

李克用因军务繁忙,忧劳交集,竟然导致背部长疽,病倒在床。数日之后,病情竟一天一天地加重。 他自知大限将至,命弟弟振武军节度使李克宁、监军张承业及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吴质等人,立长子李存勖为继承人。
李存勖是李克用的第二个老婆曹氏所生,年幼的时候就擅长骑射,胆力过人,李克用一开始便视他为奇儿。十一岁时,跟随李克用征战,得胜后随父亲到长安向唐朝廷报功。当时的唐昭宗见到这个小将,就深深地喜欢上了他,先赏赐他翡翠盘等珍宝,后又抚摩着他的背说: “这孩子真是长相出奇,日后必定是国家栋梁之材,到时可千万不要忘了为我大唐尽忠啊!”
时隔不久,唐昭宗看着李存勖,对别人说:“此子可亚其父!”
李克用急忙跪拜,谢皇帝赐儿子大名。
从此以后,李存勖又被人称为李亚子。

李克用让李存勖继承自己的职位,并对李克宁等人说:“此儿志气远大,必能成我遗志,请你们善为教导,我死而无憾了!”
李克用又将李存勖召到病榻前,嘱咐说:“李嗣昭困守潞州,被梁兵围困,我恨不能亲自前去救援,只是老天不给我时间,即将要与他永别了。 我死之后,办完了丧事,你一定要迅速与周德威等人竭尽全力去解救他。”
李克用同朱温势同水火,两人斗了几十年,没有分出胜负,终李克用一世,朱温总是死死地压制住河东,让李克用一辈子也没有翻过身来,这是李克用一生的憾事。
李克用觉得窝囊,心有不甘,然而,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即使想再和朱温斗,老天也不给他机会。 临死之前,他把希望寄托在儿子的身上,叫人取来箭袋,拔出三支箭交给李存勖,咬牙切齿地说:“这三支箭,一支箭扫燕,一支箭驱逐契丹,一支箭灭梁。 ”

燕指的是燕王刘守光,刘守光叛晋降梁,占据了幽州,想要消灭朱温,必须先消灭幽州;契丹酋长耶律阿保机,曾经是李克用的好兄弟,朱温篡唐称帝后,阿保机立即投进了朱温的怀抱,李克用也以此为恨事;晋、梁是世仇,李克用生不能灭梁,是他一生的恨事。
如果说李克用是忠君爱国,那么这三支箭就是要后人复兴大唐。 但是,这三支箭似乎还有别的一层意思。前两支箭其实都是为最后一支箭而射:灭燕,因为幽州阻挡了射朱温的路;灭契丹,因为它是朱温的好伙伴。 李存勖为了让他老人家走得安心,不管这任务多艰巨,还是哭着接受了,并发誓要完成老人家的遗愿。
李克用转眼看着李克宁说:“亚子交给你了,你不要辜负我啊!”说罢,大叫一声而亡。享年五十三岁。

幸好李克用的后代很争气,朱温的后代太窝囊,使李克用的遗愿得以实现,可以让李克用在九泉之下冲着朱温大吼:老子没有干掉你,老子的儿子替老子*仇报**了!
正因为如此,史家们才将李克用临死时交出的三支箭拿出来说事。
李克宁、李存勖等人忙碌了几天,办完了李克用的丧事。
后来发生的事,让河东出现了动荡。
李克用病逝的时候,李存勖年仅二十四岁,此时外有强敌,内有隐患,局势非常严峻。
从外部来看,后梁兵强马壮,且占据了绝大多数北方的土地,随时都有吞并晋的可能。且后梁*队军**围困潞州已近一年,梁军在城外筑垒挖壕,隔断了潞州同外界的联系,李嗣昭在城内死守,苦苦支撑。周德威率众支援,却又突不破梁军的重围。 潞州危在旦夕,李克用在临死之时,也放不下潞州,因此就有了速援潞州的遗嘱。

从内部的情况看,局势也很不乐观。
李克用生前收了不少义子。这种认义子的风气在当时各军镇中很普遍,有的甚至由义子来继承自己的位置。李克用为了笼络这些义子,不吝对他们的赏赐、待遇,同嫡子一样对待。所以,这些同李存勖年龄相当的七八个义子,也都盯着晋王的宝座,希望李克用能将晋王的继承权传给自己。结果,李存勖继承了李克用的晋王职位,这些人的希望都落空了。
这些义子都是手握兵权的人,心里当然不服气,他们有的称有事,有的说有病,以种种理由和借口不来觐见李存勖,而且还四处散布谣言,图谋作乱。
李存勖的叔叔李克宁掌管着兵马大权,而且深受士兵们的拥戴。李存勖怀疑他就是幕后策划者。
内忧外患,对李存勖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此时的李存勖,对严峻的形势还缺乏足够的认识,仍然守在庐屋里为李克用守孝,对政事不闻不问。
监军张承业,是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人。
张承业是唐朝皇帝按晚唐惯例派到河东来监军的太监。宦官监军,是晚唐一大弊政,太监们干涉军政,收受贿赂,挑拨离间,干了不少坏事。 可张承业却是个例外。他不但对唐朝忠心耿耿,对“独眼龙”李克用也没有二心,而且作风正派,善于理财。 沙陀军纵横驰骋,后勤保障得益于他。他经常给李克用提一些正确的意见,李克用也不拿他当太监使唤,两人的关系相处得很好。
后来,朱温挟持唐昭宗进京,同韩胤大杀宦官时,曾命令各镇诛杀监军。 李克用采用偷梁换柱的手法,杀了一名罪犯冒充张承业,救了张承业一命。张承业感激李克用的救命之恩,对李克用感恩戴德。
李克用病逝时,张承业也是遗嘱的见证人。

李存勖一心居丧,不理政事,张承业心里着急,及时提醒说,让祖上的基业不衰落才是大孝。如今,大梁欲乘我大孝之期,大举来犯,而我们的内政又没有处理好,谣言四起,这样很容易发生祸乱,节哀听政,挽救时局,这才是当务之急,这才是大孝。
李存勖见张承业言辞恳切,也推心置腹地说:“不是我不理政事,而是不知道从何处着手啊!”
“此话怎讲?”张承业反问道。
“ 父王归天,兄弟多有十几人,或掌内政,或握重兵,内势不明,怎好发号施令? ”
张承业献计说:“王叔李克宁辈长位尊,地位显赫,少主人只要搞定了王叔,其余人就不足为虑了。”
“外面谣言四起,你能说与他无关吗?”张承业附在李存勖的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李存勖不住地点头,然后,二人走出了庐屋。

李存勖在军营中四处察看,见军中谣言四起,议论纷纷,非常担心,连夜召见李克宁,凄然地说: “侄儿还年轻,不通政务,恐怕不能完成父亲的遗命。叔父德高望重,大家都很信服你,我想请叔父即位,我一切听你的。”
李存勖用的是张承业教给他的办法:以退为进。因为他们怀疑,军中的谣言,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位叔叔幕后操纵,表面上是让位,实际上是试探。
李克宁似有警觉,连忙说:“你是王兄嗣子,且有王令相托,谁人胆敢妄言。”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李存勖看了一眼李克宁,叹了口气说,“有人要兴风作浪,我有什么办法?”

“走!”李克宁起身说道,“亚子随我去太原大营,我让三军拜王!”李克宁请李存勖前往太原大营,击鼓三,号令三军,召文武官员前来议事。
李克宁站在点将台上,大声训道:“ 少主人李存勖是晋王托孤之主,我李克宁位居首辅,今天在这里表态,拥戴李存勖袭晋王爵位,立誓永不相负! ”说罢,撩袍跪倒,叩首而拜。
众将士见李克宁如此,谁也不敢再有异议,接二连三地上前拜贺。唯李克用的养子李存颢等人,仍然托词有病,没有前来拜贺。
李存颢连夜前去拜见李克宁,挑拨地说: “自古兄终弟及,世人皆知,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亚子继承王位,你怎么能以叔拜侄呢?”
“亡兄尸骨未寒,我奉家兄王命,扶保亚子为王,号令河东,怎么可以乱了体统?”
“叔拜侄,又成何体统?”屏后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如今叔拜侄,将来恐怕侄杀叔,叔叔也只好引颈受刃了!”李克宁知是妻子孟氏,呵斥道:“闭住你的臭嘴,别胡说八道!”

“上天赐给你机会,你抓不住,将来必定遭殃。你以为李存勖是个好人呀?”孟氏并不想闭嘴。
李存颢随声说道:“ 婶婶所言极是,前朝杨广即位,陷害忠良,残戮兄弟,暴虐至极。我料李存勖日后也是个歹毒之人。”
李存颢见李克宁有些犹豫,继续说道:“当年伍子胥辅佐吴王夫差,反遭其害,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叔父威名显赫三军,兄终弟及,并不为过。”
面对李存颢与孟氏的轮番攻击,李克宁有些心动了,犹豫地问:“名位已定,我又能怎么办?”
“这有何难?”李存颢献计说,“只要杀了张承业、李存璋,事情就成 功了。”
李克宁终于动心了,吩咐李存颢去找同*党**商量一下,然后再行定夺。

李存颢找同*党**商量,决定拥立李克宁为节度使,然后将李存勖母子献给朱温,举晋降梁,做梁国的藩属。
李存质也是李克用的养子,他为人耿直,平时同李克宁就有矛盾,见李存颢想拥立李克宁,厉声说道:“父王尸骨未寒,存质尚不敢有悖父命!”说罢,拂袖而去。
李存颢找到李克宁,报称李存质反对,建议杀掉他。
李克宁立即向李存勖建议,让李存质出任云中节度使,并割蔚州、应州、朔州为属郡。
李存勖虽然心中起疑,表面上还是含糊其词地答应了。
文吏史敬镕也参加了李存颢召开的会议,他的身份是记录员,会上并没有发言。 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这样闹下去,一定会出大乱子,自己的命说不定也要搭上去。于是,连夜拜见太夫人曹氏,将李克宁及李存颢等人的阴谋详细地告诉了曹氏。

曹氏听后,急忙召见李存勖,告诉他李克宁等人谋变的消息。
李存勖立即召见张承业、李存璋,哭着对他们说:“叔叔欲谋害我们母子,一点儿也不顾念叔侄之情,但骨肉不能自相残杀,我怎么忍心除掉他呢?你们说,这件事情怎么办?”
李存勖年纪虽小,心机却颇深,他内心想除掉李克宁,却又不想自己说出来,使了一招欲擒故纵之法。
张承业果然勃然大怒: “先王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李存颢等人却要举晋降贼,大逆不道。大王如果不大义灭亲,要不了多久,晋就要亡了。”
李存勖要的就是这样的话,他立即同张承业、李存璋定下计谋,在府中布下伏兵,然后请李克宁、李存颢等人前来赴宴。
李克宁、李存颢等人刚刚入座,伏兵一拥而出,将他们拿下。

李存勖流着眼泪对李克宁说:“我曾让位给叔父,叔父不肯接受,如今我已继位,你却又要谋害我,还要将我们母子送给敌人,你于心何忍呀?”
李克宁无话可说。
“成者为王,败者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话少说。”李存颢似乎有一股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气派。
李存勖让人取出祖宗牌位,摆上香案,拜过祖先,命人将李克宁、李存颢等人斩首,并让李克宁的妻子孟氏自尽。
李存勖杀了李克宁、李存颢,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其他有异心的人见李克宁、李存颢等人都做了断头鬼,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都放弃了谋变的念头,死心塌地地跟着李存勖干。
一场内乱,就这样平息了。

李存勖平息了内乱,正准备发兵驰援潞州,忽然听到唐废帝济阴王暴死的消息,知道这是朱温所为。于是,命全军将士缟素举哀,声讨朱温。
有人认为,大帅周德威拥兵在外,还不知这位情况如何,万一他有异心,那就麻烦了。
李存勖征求张承业的意见。 张承业建议召周德威回太原奔丧,如果托词不回,说明他有不忠之心;如果立即返回,见千岁行君臣之礼,就可以委以重任。
李存勖依计而行,立即草信一封,以六百里快马,日夜兼程送往潞州,召周德威回师太原奔丧。
周德威接信后,命令三军拔营回师。有人建议说,潞州尚在梁兵的围困之中,此时撤兵,恐怕于潞州不利。

“晋王待我有知遇之恩,少主即位,来信报丧,理当回师奔丧,吊唁先王。”周德威叹了口气说,“少主刚即位,我如果不回师,便是抗命不尊,大将拥兵在外,抗命不尊,这可是取祸之道,本帅也是身不由己啊!” 周德威不愧为老将,深谙为将之道,知道大将拥兵在外,不遵君命是取祸之道,立即拔营回师太原。
李克用的死讯传到汴州,朱温不太相信,他担心“独眼龙”在要把戏,打算亲自到前线去看看,于是赶到泽州。 由于李思安屡战不胜,便调刘知俊前往潞州,代替李思安为前线总指挥,另派范君实、刘重霸为先锋,牛存节为抚遏使,驻兵长子。
朱温还派人到潞州招李嗣昭归降。李嗣昭倒有骨气,不但烧了招降书,而且还杀了来使,督兵死守。
朱温一怒之下,对潞州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李嗣昭率军防守,乱战之中,一支流箭射中他的大腿,他毫不动容,悄悄拔去箭,继续指挥士兵抵御梁军的进攻。
朱温听说潞州久攻不下,有意撤兵。
众将献计说,李克用已经死了,周德威又被召回,潞州孤城无援,指日可下,只要再坚持半个月,就可攻破潞州城。
朱温勉强再坚持了几天,他担心凤翔的李茂贞乘虚来攻,截断他的后路,决定从泽州还师,只留下刘知俊继续*攻围**潞州。
周德威从潞州回到晋阳后,将兵马留在城外,只身一人徒步进城,来到李克用的灵前,哭祭一番,然后执臣子之礼拜见新任晋王。李存勖非常高兴,同他商量军情,并说,先王留下遗命,要迅速救援潞州。周德威很是感动,请求再次前往潞州。
在朱温的眼里,李存勖还是一个吃奶的娃娃,可惜这个娃娃却是一个狠角色。

李存勖年少气盛,也想出出风头,他要让朱温看看,李克用的儿子不是孬种。
开平二年(908)四月,李存勖召集众将开会,商量潞州的战事。他对众将说: “潞州是河东的屏障,失去潞州,等于失去了河东,所以,先王临终之时,嘱咐我一定要支援潞州。从前,朱温只忌惮先王一人,如今,先王已逝,朱温欺我年少,肯定认为我不懂军事,不会用兵,如果精兵简从,快马兼行,打朱温一个措手不及,一定能解潞州之围。”
李存勖的发言,出乎大家的意料,没有人想到,年轻的李存勖竟有如此的谋略。
张承业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众将也一致认可了李存勖的作战计划。
李存勖于是校场点兵,命丁会为都招讨使,与周德威等人先行。他亲率众将和大部队随后跟进。
晋军走到三垂冈这个地方,距离潞州还有十余里路程。这时,天色已晚,李存勖命士兵停止前进,埋锅造饭,饱食一顿。等到黎明时分,人衔枚,马勒口,偃旗息鼓,悄悄地向潞州城推进。当时,正值大雾天气,咫尺之内,不能视物,李存勖驱军疾进,逼近潞州城外夹寨的时候,梁军还躺在被窝里睡大觉。

梁军统帅刘知俊在睡梦中被晋军的喊杀声惊醒,当他慌忙穿上衣服,整甲上马,召集将士出寨抵御的时候,晋军已从西北、东北两面杀来。
从西北杀来的是李嗣源,从东北杀来的是周德威。
两路晋军,手执火把,边杀边放火,走到哪儿,哪里火光一片,尸横一片,锐不可当。梁军犹如一群没头的苍蝇,被杀得东逃西窜。
刘知俊见夹寨已破,知道再也撑不下去了,丢下部队,带领数百亲兵,拨马逃命去了。梁朝招讨使符道昭见大势已去,只得拍马逃命,谁知一阵乱鞭,竟让马受惊了。惊马左蹦右跳,把符道昭掀下马背。周德威正好赶到,手起刀落,将符道昭剁成两段。
梁军的两员主将,一个逃跑了,一个被杀了,失去了统帅的*队军**,顿时成了散兵游勇、任人宰杀的绵羊。

潞州城外一战,晋军大获全胜,梁军以死亡万余将士,丢下堆积如山的粮草、兵器为代价而告终。
周德威攻破了夹寨,带兵来到潞州城下,冲着城楼大喊:“先王已逝,如今新晋王亲自来援,攻破了夹寨,击败了梁兵,快开门!”
李嗣昭素来与周德威不和,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以为是周德威投降了敌人,故意来骗开城门,拔出箭,打算射杀周德威。
左右劝阻,说等事情问清楚了再做决定。
李嗣昭恼怒地说;“一定是这厮被贼兵击败,贼兵派他来欺骗我的。”
左右说:“既然说大王来了,将军何不先见大王。”
李嗣昭冲着城下喊道:“大王既然到了,能让我见一见吗?”
周德威退下,告诉李存勖,说李嗣昭怀疑有诈,要见到大王后再开城门。

李存勖身穿孝服,亲自来到城下,大呼李嗣昭开门。李嗣昭见状,知道李克用果然去世,不禁大哭起来,军士们也纷纷落泪。他快步冲下城墙,亲自打开城门,迎接李存勖进城。
李存勖将他好言抚慰一番,对他说了李克用的遗言。说自己同周德威率兵援助潞州,就是遵从先王的遗嘱。
李嗣昭立即上前同周德威相见,彼此前嫌尽释,和好如初。
河东军想趁势去取泽州,但梁朝大将牛存节率援军已经进入泽州。 河东军开始攻城,在城边挖地道,准备“神兵地降”,但牛存节严防死守,河东军攻了十多天,泽州城仍然是固若金汤,加上刘知俊准备驰援泽州,李存勖知难而退。 他认为,晋军已经在三垂冈占了大便宜,量朱温以后再也不敢轻视自己,于是撤军回了太原。
潞州一战,李存勖击退了梁兵,巩固了河东的屏障,同时也使他的威望大增,逐渐扭转了在梁、晋争霸中的不利地位。

朱温听到潞州战败的消息,发出一声惊叹: “生子当如李亚子,克用为不亡矣!至于吾儿,豚犬耳!”
八百多年后,清朝有一位叫严遂成的诗人,写了一首著名的咏史诗《三垂冈》:
英雄立马起沙陀,奈此朱梁跋扈何。
只手难扶唐社稷,连城犹拥晋山河。
风云帐下奇儿在,鼓角灯前老泪多。
萧瑟三垂冈下路,至今人唱百年歌。
又过了二百多年,毛*东泽**手书了这首《三垂冈》,让李存勖的名声 大振。

李存勖解了潞州之围返回晋阳后,休整*队军**,*功论**行赏。任命周德威为振武军节度使,还重赏了张承业,并以兄事张承业,每次到张承业的家里,都要向他的母亲执晚辈之礼,赠予也特别丰厚。
外患解除之后,李存勖便着手整顿州县:“命州县举贤才,黜贪钱,宽租赋,抚孤寡,伸冤滥,禁奸盗。”“每出于路,遇饥寒者,必驻马而问 之,由是人情大悦。”
他又任命李存璋为河东马步都虞候兼军城使,负责整顿军纪。李存璋上任后,严明军纪,诛杀了几个扰民的首领,使晋军军纪大振,百姓拍手称快。

李存勖又抓紧训练*队军**,规定骑兵不见敌人不准上马,违反军令者一律斩首,从而将散漫的沙陀兵训练成一支精锐严整的劲旅。
李嗣昭在潞州,也是劝课农桑,宽租缓刑,经数年经营,潞州的城防也逐渐稳固,成为河东一道坚固的屏障。
李存勖的这些举措,不但稳定和巩固了其晋王的地位,而且也为他日后消灭后梁、建立后唐政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