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和晓峰由人介绍相亲,两人一见钟情,好像宝哥哥见到了林妹妹,只觉得对方是自己上辈子的情人。
彼此喜欢,双方父母也很满意,于是两人很快步入婚姻殿堂,成了亲戚朋友眼中的一对佳偶。

然而没过几个月,小凤发现了晓峰一个自己难以忍受的坏毛病——酗酒发酒疯。只要晓峰在外面喝了酒,回家后必然发酒疯,虽然没有动手打人,可骂人骂的厉害,摔桌子弄板凳的事情也没少干,结婚不到一年,家里换了两个茶几,茶具已经四代,电视机倒是还好,只被砸过一部。
因为这,两口子没少吵架,可怜小凤一个从来没说过粗话,被人踩着脚趾都要先说“请”的温柔女孩,自然是气的要死,可晓峰每次都是酒醒后真心忏悔,喝了酒六亲不认,属于那种典型的认错很积极,永远不改正的男人。
小凤有心离婚,只是一来晓峰不喝酒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门外君子床上流氓,生活上百依百顺,感情上贴肺贴心,工作和颜值双高,钱包和腰杆同硬,实在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二来自己父母一辈子要面子,打掉牙齿和血吞那种,公公婆婆也是通情达理的老好人,小凤真心不想伤了双方老人的心。

心情压抑,又担心丈夫健康问题,如此拖下来,小凤内心十分苦恼,自觉饭吃不下,觉睡不着,精神不济,工作老出错误,用闺蜜的话,这是玉玉了啊。
小凤觉得自己需要照顾好自己的健康,听说人民公园隔壁胡同里有位老中医,极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特地找领导请了半天假,骑着小电驴穿街过巷钻胡同找老中医就诊。
别说老中医虽然年轻了点,技术确实了得,诊室墙上光锦旗都挂了三层,一进屋金灿灿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凤适应了半天,才看清眼前这位眉毛以下三十有八,眉毛以上八十有三的老中医,先瞻仰了他的地中海,才恭恭敬敬地递过手腕,请老医生给自己把脉。
老医生左手手搭在小凤玉腕之上,眼睛微眯,眉头轻皱,右手轻点桌面,犹如白鹤践地,嘴中念念有词,直似得道真仙。忽然睁开眼睛,眼中灼灼有神,对小凤说:“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只是心情郁闷,肝气不舒而已,小问题,小问题。”

小凤闻言大喜,连忙问道:“要吃几个月的药?”
老中医身体突然后仰,双眼怒睁,两条眉毛都要竖起成倒八字:“诶,你怎么能这么说,区区小病哪里用得着几个月那么久?治这个易如反掌耳。”
小凤刚要请医生开方子,老医生又眉头一皱道:“治病容易去根难,要是不去了这个病根,怕是很快又会复发啊。”询问之下,小凤便将晓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医生沉思良久,对小凤说:“书上说,狂者,发作刚暴,骂詈不避亲疏,甚者登高而歌,弃衣而走,这是痰火结聚所致。”
“你男人发酒疯,其实就是这个病。酒,水形而火性,最善动痰动火,所以你男人喝酒以后发狂,酒醒之后又变得温和有礼,便是这个缘故。”
小凤听说自家男人是生病了,心里十分愧疚,觉得自己关心不够,错怪了他,连忙问:“可有治疗的办法?”
老中医微微一笑,说:“我有祖传秘方生铁刀饮,专治酒后发疯,幸亏你遇到了我,换第二个人都不会有办法。”于是开方拿药,并把药引及服药方法告诉小凤,小凤也牢牢记住。
随即小凤按照老医生教的方法,找了铁匠铺,打了一把一尺长的生铁大刀,又去五金店捡了一块八十目的磨刀石回家。等到晓峰下班一回到家,小凤便打湿了磨刀石,把生铁大菜刀在上面刺啦刺啦磨了起来。

晓峰听到奇怪的声音,连忙跑到厨房,问小凤在做什么,小凤按照老医生的交代,牙关紧咬,面如寒霜,嘴唇一动不动地挤出几个字来:“给你把药磨好,下次再喝酒发酒疯我便直接用上。”
晓峰也是聪明人,看了一眼磨的铮明瓦亮的大菜刀,偷偷估摸一下足有一尺长,半尺宽,当下就觉得两个膝盖发软,小肚子发酸,连忙给小凤点赞:“老婆你这味药真有效,我只看了一眼,已经感觉不会再发酒疯了。”
果不其然,接下两个月里,晓峰喝酒次数明显减少,就算喝了酒,回家也是用手劈砍着眼前的空气,乖乖回屋睡觉,不再破口大骂,打砸家具。
小凤窃喜自己找到了真神医,竟然连发酒疯都能治好,准备什么时候买些水果,去感谢感谢那位老中医。谁知还没来得及感谢医生,晓峰又发了一次酒疯。
原来,晓峰的同事兼好友结婚,几位要好的兄弟忙前忙后跑了几天,事后新郎为了表示感谢,请大家吃了顿饭。几个年轻男人坐到一起,结过婚的过来人对新郎开始了新婚科普教育。

大家伙儿从柴米油盐聊到刷锅洗碗,从口红包包聊到藏私房钱,最后终于聊到夫妻间的那些事。晓峰便把自己老婆磨大铁刀给自己治病的事情讲了出来,哥几个从作用机理,心理动机,经济效益,社会发展等各个角度分析论证,最终得出结论:嫂子是在吓唬你。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晓峰回家后酒疯发的更厉害了,敲了电视屏幕,砸了客厅茶几,在厕所拿着花洒给小凤打电话,然后痛哭流涕说小凤不理他,光着身子跪在阳台上唱了半夜《征服》。
小凤情知这是病情反跳,生铁刀饮怕是没有效果了,“这个可怎么办”,小凤愁的整夜没睡觉,在手机上查了一晚上。临近天明时,在头条上找到了个自称专门纠正“发酒疯”的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很同情小凤,仔细询问了情况后,给小凤发私信:“那位老中医说的有一定道理,发酒疯的确能够纠正,只是他的方法不对,大铁刀磨水治疗贫血还行,怎么可能治酒疯子呢?中医本就不符合科学道理嘛。”

小凤心说花猫白猫,抓到老鼠才是好猫,科学是啥?能吃吗?不过小凤性格温柔,没跟谁红过脸,所以还是回了一句:“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心理咨询师:“这个要用科学的心理治疗,用认知疗法➕厌恶疗法,让你丈夫认识到发酒疯是丑陋的,同时让他厌恶喝酒,不喝酒自然就不会发酒疯了嘛。”
小凤见他讲的头头是道,名词也是一串一串往外蹦,觉得是个有真本事的,说不定是中国的汉尼拔,当代的弗洛伊德一流的人物,当下十分已经信了九分,于是掏钱买了他的课程。
第二天小凤就按照心理咨询师所讲,赶早去市场上挑了一条最新鲜活力的鱼,回家规规矩矩把鱼养在大盆里,为的是保持鱼活力十足,又特地找了一根长针插在头发上,一切准备就绪,专门等丈夫下班。
晓峰一回家,见小凤在厨房忙活,连忙换了衣服过来洗手帮忙,小凤伸手提溜着鱼嘴,只见拿鱼被提出水面后,又惊又惧,尾巴甩的啪啪直响。
晓峰最爱吃鱼,看到这条鱼这么鲜活,喜不自胜,赶紧伸手想要接过来:“小凤你歇歇,这鱼我来收拾。”

小凤笑眯眯道:“往常都是你做,今天你在旁边看着,这鱼可有大用。”
因着上次打砸,小凤已经好几天没有给晓峰好脸色,现在这么一笑,晓峰只觉得春风拂面,万物复苏,动物们又到了……咳咳,连忙收敛荡漾的心神,仔细看小凤的操作。
小凤右手从头发上拔出一根钢针,解释道:“鱼儿离开水面,受到缺氧的刺激,才会发狂跳跃”,看着晓峰,语气温柔道:“喝了酒的人,酒精刺激肠胃,麻醉神经,像鱼儿一样身体难受,才会发酒疯,以前我都是错怪你了。”
晓峰心神激荡,只觉得天上地下,没有比小凤再好的人儿,当下就想伸手抱一抱,只是看着那根粗大锋利的钢针,心中不由惴惴,问道:“你为什么要在头发里插根钢针。”
小凤却不回答,细声细气地接着讲:“这鱼儿这么难受,看起来太可怜了,不如减轻一下痛苦吧。”
手持钢针,熟练找到鱼头上的小窝,洁白纤细的手腕一抖,针尖瞬间刺入,轻轻拨动一下,原本活跃的鱼儿瞬间瘫软,搭拉下来,只有鱼鳃还在微微翕动。
晓峰眼看这一幕,真如分开八瓣顶梁骨,倾下半桶雪水来,只觉得冷气从尾巴骨直上后脑勺,半天回不过神来,等小凤把一杯酒递给他,他一口喝掉,满嘴鱼腥,才惊醒过来,忙问给他喝的什么。

小凤解释道:“酒里加了鱼身上的粘液,喝下去后会觉得恶心,以后就不想喝酒了,这是别人给我的戒酒法子,我才特地卖了这条鲜鱼呢。”
晓峰知道小凤买这条鱼不是用来练手,觉得心下稍安,何况小凤说希望两人白头到老,可不想“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心知小凤还是爱自己的。只是毕竟心有余悸,况且那杯鱼腥酒似乎也有效果,竟然真的几个月没怎么喝醉。
几个月不换茶几,小凤暗喜,心说新时代新气象,新思想新作为,看来万事还是要讲科学啊。
转眼到了国庆节,两口子回了趟老家,约了晓峰的旧日老友聚会,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来二去喝多了,回家后又哭又闹,小凤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自然是十分凄苦。更要命的是,晓峰经此一醉,竟然故态重生,不仅频频醉酒发飙,甚至喜欢上了鱼腥味,每次喝酒都要放片鱼鳞进去。

小凤心情苦恼,觉得要么晓峰会在酒精里肝硬化,要么自己会在酒疯中玉玉症,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为了散心,约了好闺蜜林娜来了个城市周边游,顺便向闺蜜倾诉下自己的委屈。
林娜是中学政治老师,在学校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实际上性格最是跳脱,听好友说起“生铁刀饮”和“鱼腥酒”,笑的前仰后合,连连称赞传统文化博大精深,现代科学神乎其技,直把小凤笑的着恼,作势要走才止住笑声。
小凤怒目道:“你还笑,我都快被气死了,气死了我,以后你只能自己出来玩儿了。”
林娜强忍着爆笑,一本正经说道:“亏你还是名牌大学高材生,连政治都不学吗?”
“这关政治什么事?”虽知道林娜在取笑自己,小凤还是很纳闷。
“导师教导我们,批判的*器武**不能代替*器武**的批判,物质的力量只能用物质的力量摧毁”林娜一脸坏笑,“你家晓峰物质的力量那么强大,光靠汤药和鱼怎么可能有用?”

“你有什么主意,快说出来。”小凤扑了过去,林娜身材娇小,完全不是对手,连忙告饶“我说我说,别挠痒痒。”
一阵一阵嬉闹之后,小凤在林娜的指导下,打开某个网站,满脸惊异害羞,将信将疑地下单了一些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这天,晓峰又喝了酒,回家后照例鸡飞狗跳鬼哭狼嚎一番,不同的是接下来家里传出奇怪的啪啪的击打声,每一声都伴随着晓峰的惨叫。
第二天早上,晓峰醒来觉得好像被履带拖拉机按在地上摩擦过,又像是阳了三五次一般,浑身上下哪里都在疼痛,小心翼翼掀开衣服一看,身上痕迹条条分明,跟刚解开布条的木乃伊似的。
看着在厨房忙里忙外给自己盛饭,剥鸡蛋的温柔妻子,晓峰清清嗓子,试着问道:“那个,小凤,我这身上……咋回事?”
“哦,你昨晚又犯病嘛,我寻了个新方子试了试。”
“这用了以后浑身疼痛……怕是也不一定有用吧?”
闻言小凤转过脸,看着晓峰认真道:“一剂不效用十剂,这次无效下次再用,坚持治疗总是能除根的,为了你的健康,我不怕麻烦。”
晓峰手指轻颤,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小凤你真好,以后我真的再也不醉酒发酒疯了。”

果然从此以后小凤和晓峰如胶似漆,再也没有因为喝酒发酒疯拌嘴吵架过,只是晓峰落下个毛病,每天起床后都要掀起睡衣看一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小凤看在眼里,疼在心中,暗暗叹气:“看来上次真的是用药过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