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个案背景资料
1.案主：小C，15岁，四川人，是一名在广州走读的初三女学生，身体健康，但情绪敏感、焦虑，处事易急躁。
2.家庭情况：
1）父亲，今年50岁，四川人，是一名环卫工人，童年时期因家庭贫困而没条件去上学，因此对案主的期望较高，重视案主学业和交友安全，但不善于情感表达。
2）母亲，今年46岁，四川人，是一名环卫工人，小学文化程度，舍得给案主零花钱，更加重视案主的健康和营养。
3）姐姐，今年24岁，四川人，是一名税局工作人员，大学毕业，能力出众，独当一面，经常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3.求助原因：
1）案主即将面临中考，但因总分成绩仍不理想的情况造成了案主对待中考很不上心，应考敷衍了事。
2）案主经常为应考的事情和父亲发生激烈争吵，造成父女关系十分紧张，后来父亲主动前来社工站求助。
4.主诉问题：
1）案主面临个人在应考方面的急性焦虑问题。
2）案主面临个人缺乏家庭正向支持、家庭沟通僵化不良的问题。
5.人际关系：
1）和父亲关系冲突。
2）和母亲关系既融合又冲突。
3）和姐姐关系疏离，但有时候羡慕姐姐当前既独立、又出众的状态。
6.居住环境：租住的老城区小两房。
二
案例分析
1.家庭生命周期
1）周期阶段：有青少年的家庭。
2）重大事件：
① 一年前，案主升上初二后学习方面开始出现困难，成绩下滑，导致父亲变得越来越关注案主的学习成绩，父女之间的亲子冲突升级。
② 一年前，案主升上初二后向家里索要的零花钱越来越多，主要花费在跟朋辈的吃喝玩乐上，对父亲造成一定的经济压力，导致父亲变得限制案主的社会交往频次和范围。
3）关键转折点：
① 针对青春期子女：加强家庭界限的灵活性，以适应青少年的独立性和祖辈的衰老。
② 针对父母：重新聚焦在中年夫妻和事业的话题；开始转向照顾年老的一代。
4）发展性任务——调整亲子关系以允许青少年进入和离开家庭系统。
2.家庭结构
1）类型：核心家庭，即是有一个成年女儿和一个未成年女儿的一般家庭。
2）家庭界限：
① 夫妻次系统界限僵化：以工作为重的丈夫/父亲，以女儿为重的妻子/母亲。
② 亲子次系统界限僵化和纠缠：习惯批评的父亲，过分关注的母亲，有怨气的女儿/案主（以应考压力问题来表达对父母的对抗）。
3.家庭关系与模式
1）家庭关系：
① 夫妻关系冲突。
② 父女关系冲突。
③ 母女关系既融合又冲突。
2）互动模式：
① 互补性：父亲越多批评，案主就越少回应；案主越少回应，母亲就越多关注案主；案主的应考压力问题越是失控，父母就越加强对案主本身的控制。
② 对称性：案主越多问题出现，父亲就越多花心思在案主身上。
③ 三角化：
A. 丈夫/父亲和工作联盟，回避来自妻子/母亲的冲突/压力，导致妻子/母亲的功能过度。
B. 母亲和女儿/案主联盟，缓解夫妻未解决的情感冲突，导致女儿/案主的功能不足。
C. 女儿/案主和应考压力问题联盟，假性适应来自父亲的批评和母亲的压力，导致自身的功能不足。
4.家庭规则或秘密
1）家庭规则：
① 一家之主应该由父亲/男性来担当，其他家庭成员应该要服从一家之主的决定和安排。
② 女儿/案主应该要接受和适应父亲的批评教育。
③ 女儿/案主应该要积极响应父母的期待来努力成才（望女成凤）。
④ 妻子/母亲应该配合丈夫/父亲的管教且照顾好女儿/案主，并主要承担教育女儿/案主的事情（女主内）。
⑤ 妻子/母亲应该协助丈夫/父亲打理整个家庭，减轻男性对家庭的后顾之忧。
⑥ 丈夫/父亲应该努力挣钱养家，并要对其他家庭成员尽责（男主外）。
⑦ 丈夫/父亲应该做好一家之主的表率和榜样，并要努力落实好一些重要的家庭决定和安排。
2）可能的秘密：
① 父母可能通过加强关注女儿/案主的应考压力问题来回避作为夫妻之间（不）公开的冲突或分歧。
② 女儿/案主可能通过自身的应考压力问题来替母亲惩治过于强势/掌控的父亲。
③ 女儿/案主可能通过自身的应考压力问题来为自己获取个人发展的权利和空间。
5.家庭资源
1）有支撑性的家庭信念体系
① 为逆境创造意义：当女儿/案主出现应考压力问题时，父亲能务实地正视这些问题，将女儿/案主的应考压力问题视为可理解、可处理的事情，且父亲对自己解决这些问题所做的努力和具备的能力感到有信心，始终相信问题的改变会发生。
② 正面展望：当女儿/案主出现应考压力问题时，父亲习惯用乐观的心态来解读当前遇到的问题，即父亲相信女儿/案主的应考压力问题是暂时的，迟早会过去；相信只有在女儿/案主的应考压力问题上碰到困难，其他的事情则不会；相信是因为学校环境、老师、同学等外部因素导致女儿/案主出现应考压力问题，不会认为女儿/案主本身就是问题，从而增强了父亲突破困难的行动力。
2）能缓和冲击的家庭组织模式
① 有弹性的家庭领导风格：当女儿/案主出现应考压力问题时，整个家庭能迅速地作出响应，父母在发挥他们的家庭领导风格过程中，既不会太松散放任，也不会太*制专**掌控，懂得适当地重新调整对女儿/案主角色的期待和要求，这对于改善女儿/案主的应考压力问题提供了一些有利的条件。
② 各种可调动资源的运用：当女儿/案主出现应考压力问题时，整个家庭能秉持着开放的态度，及时地接受、甚至主动求助外部资源的支持，譬如父亲所在街道的社区居委会、社工服务站等。这样一来，便大大增强了整个家庭对女儿/案主问题的应变能力，这对于改善女儿/案主的应考压力问题提供了一些有利的条件。
三
服务计划
（一）介入理论
结构式家庭治疗以系统理论为基础，强调家庭次系统的自主性、组织的整体性以及由互动模式形成的组织方式。结构式家庭治疗非常关注家庭的结构、界限、角色与关系，介入的重点是改善家庭互动上存在的问题。
在本个案中，由于父亲的家庭角色功能过度，尤其是在案主青春期过渡方面帮忙过头，甚至经常接手案主可以胜任的事情，如学业和交友，这样反而导致案主的角色功能不足，并使整个家庭进入一种失功能的状态（家庭界限模糊），演变成了父亲和青春期案主长期冲突的、对抗的家庭互动模式。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反而加剧了案主应考压力问题的固着和维持，让整个家庭长期出现沟而不通的局面。因此，要想促使案主应考压力问题的改变，就要着重探讨整个家庭的次系统、界限、结盟和联盟之间的相互影响，划清家庭界限与恢复家庭功能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二）个案目标
1.改善案主和父母之间的沟通过程，加强案主与父母情感上的正面联结。
2.提升案主和父母对应考压力问题的解决能力。
3.扰动案主家庭里僵化部分的家庭规则，促使整个家庭恢复活力、迈进正向发展。
（三）行动计划
1.引导案主父母学习有效的亲子沟通技巧，并理解案主在青春期特有的情绪压力表现。
2.发展案主和父母之间关于应考压力问题的解决方案，并推动案主和父母重建可彼此合作及相互帮助的应考压力问题协商解决机制。
3.通过家庭雕塑呈现及转化案主家庭无效的僵化规则，并协助案主家庭发展出一个有弹性的、有活力的家庭规则。
四
服务过程
（一）第一阶段：了解情况，建立关系，制定目标
1.介入重点：
1）以融入、开放、好奇的态度，与案主及其家庭成员建立正面联结，并营造一个安全、稳定的会谈情境/空间。
2）探索问题出现背景及演变信息，拓展案主目前的应考压力问题。
2.主要内容：
1）社工通过社交性寒暄的方式搜集了案主及父母的基本背景信息，并以相对中立的姿态与案主及父母建立了多边结盟关系。
2）社工通过循环提问和澄清性提问的方式探讨案主父母的求助原因，同时感受到了父母对案主应考压力问题单一性叙述所带来的焦灼感。
3）社工通过差异性提问和评量性提问的方式探讨案主及父母对待应考压力事情上的观点和彼此观点之间的差异，引导案主及父母聚焦对会谈目标的商定，并促使案主及父母各自的目标达成一致。
4）社工继续探索案主应考压力问题的多版本故事，积极聆听案主及父母对这些差异化的应考故事的回应，并适当地运用改释的技巧引导案主及父母从不同的角度重新定义所谓的“应考压力问题”，鼓励案主和父母表达对应考压力问题的意义的理解。
3.关键进展：
1）促使案主看到了在应考压力问题限制中自身仍然存在的改变潜力。
2）拓宽了父母对案主应考压力问题的单一性叙述，并减轻了焦灼感。
（二）第二阶段：呈现维持案主应考压力问题的互动及情感氛围
1.介入重点：
1）着重探索维持案主应考压力问题的家庭行为、行为差异及互动。
2）着重探索案主及父母在应考压力问题上的情感反应、彼此之间的情感差异，以及所形成的家庭氛围。
2.主要内容：
1）社工通过引导案主及父母进行红绳牵绊的家庭行为把戏任务的方式，活现案主及父母在处理应考压力问题上相互影响的互动方式，并观察案主及父母在共同维持应考压力问题上是如何一拉一扯地配合、如何在拉扯中产生分歧与冲突、如何解决或强化这些分歧与冲突。
2）社工通过过程反馈的方式，引导案主及父母聚焦在应考压力问题上惯常的互动/拉扯模式，并邀请案主及父母解释或评价这种互动模式，以及对每人在行为、情感、信念、意义和关系等方面的影响。
3）社工通过让案主及父母轮换在红绳牵绊家庭行为中各自的位置，引导案主及父母探索惯常的互动模式与当前应考压力问题之间的联系，并重构当前的应考压力问题对案主及父母的正面意义。
3.关键进展：
1）促使案主看到了自己在和父母互动过程中对父母的期待，即希望父母成为自己应考压力的缓冲器，而不是应考压力的增幅器。
2）促使父母意识到了当前充满压力的亲子互动和家庭氛围反而会放大案主的应考压力问题，并进一步影响到案主在应考上的正常发挥。
（三）第三阶段：扰动案主及父母在应考压力冲突上的反馈机制
1.介入重点：
1）指出父母在参与处理案主应考压力事情上的冲突部分。
2）将案主发展成社工的助手，让案主学会协调处理需要支援的父母。
2.主要内容：
1）社工邀请父母双方和社工一起工作，形成表面的工作关系。
2）社工进行过程反馈，指出父母双方在参与处理案主应考压力事情上的权力斗争，男强女弱的互补关系、和对案主应考压力表现的影响。
3）社工通过策略性示弱的方式，再三“请教”案主对父母权力斗争事情上的看法、期待和建议，并以此将案主发展成社工的好帮手，让案主协助社工来共同处理在家里比较笨拙、需要支援的父母。
4）聚焦父母对案主表达的回应，正常化案主的功能角色，并让父母现场感受到案主的能力及其不同自我的表现层面，从而扰动父母对处理案主应考压力事情上的冲突部分的坚持。
3.关键进展：
1）促使案主体验到了自身的能力表现对父母和应考压力的正面影响，并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麻烦制造者”角色。
2）促使父母看到了案主的能力及其正面的自我形象对缓解父母彼此的冲突、以及能够积极应对应考压力的有利影响。
（四）第四阶段：探索案主及父母在应考压力问题上相关的改变方式
1.介入重点：
1）代入不同的时间维度情境去让案主及父母体验同样的应考压力问题，并由他们反馈其当下的感受、想法和经验。
2）引入移动的步数和走向去让案主及父母量化应考压力问题的改变位置，并由他们反馈如何共同创造出达到这些位置的改变方式/做法。
2.主要内容：
1）社工通过引导案主及父母进行过去—现在—将来三幕剧的家庭雕塑方式，观察和感受案主及父母随着不同的时间维度的推移下、对待应考压力问题的反应和差别。
2）社工通过过程反馈的方式，引导案主及父母在彼此的行为、情绪、信念以及躯体反应方面进行再联结，促使他们在家庭雕塑体验中看见改变的动力、看见改变的历程、看见改变的彼此。
3）社工通过换位结构而位置改变的方式，将案主及父母对应考压力问题改变的目标步数化，包括案主进几步、父亲退几步、母亲侧几步等，与此同时探索及确认让案主及父母都能感到舒服、有力量的位置，并聚焦他们三人一致得出的达到这些位置的改变做法的多样化叙述。
3.关键进展：
1）促使案主学会了用未来的眼光和商量的方式来与父母讨论自身的成长与发展，并能在父母的支持下做出了自己上职中就读的重大决定。
2）促使父母意识到了一家人的彼此理解和支持可以突破来自应考压力的难关，并推动了整个家庭可以顺利地迈进下一阶段的正向发展。
五
案例评估
1.评估方法
本案例对案主应考压力问题的评估主要采用绘制家谱图的方式，来对整个个案进程及服务成效进行评估。案主结案时的家谱图如下：
2.目标达成情况和结案处理
1）目标一：改善案主和父母之间的沟通过程，加强案主与父母情感上的正面联结。
——达成情况：已达成。案主当前已能够和父母积极地沟通与交流，并懂得和父母商量自身发展的重大事情，从而形成了与父母情感上的正面联结。
2）目标二：提升案主和父母对应考压力问题的解决能力。
——达成情况：已达成。案主当前已能够和父母商量做出上职中就读的重大决定，并获得了父母的一致支持，从而大幅度减轻了应考压力。
3）目标三：扰动案主家庭里僵化部分的家庭规则，促使整个家庭恢复活力、迈进正向发展。
——达成情况：已达成。案主家庭当前已能够发展出一个有弹性的、有活力的家庭规则，即父母对案主望女成凤的单一性期待、对案主努力成才的单一性标准变得更加多元化了，从而推动案主整个家庭顺利地迈进了下一阶段的正向发展。
六
反思与总结
1.让案主作出改变并不是哪个人，而是案主与那些人的关系。
2.案主及父母（整个家庭系统）的现在、过去乃至将来是流动并互相连接的。作为社工，我们可以在个案工作中利用这些相互的关系。
3.案主的应考压力和问题都是可以互换的各种看法/企图。
4.案主的家庭生活是由各种模式交织组成的，并非一成不变。
作者：朱俊杰
单位：广东善缘社会工作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