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余氏中医外科」(二)源流(下)

江南余氏外科:源流(下)

余国明 口述整理

融通消、托、补 内外结合 自有心得

1977年我进了清波卫生院,随父亲抄方。每天门诊量很大,尤其是夏天,病人多、诊室拥挤、又没有空调,久坐汗蒸,自己得热疹、皮炎,生坐板疮是常有的事。我们中医外科看病疗效好费用又低,还有自制膏药、合剂,如 清解一号、紫云膏、金黄膏 都很受百姓欢迎。那时我们的卫生院虽不大,可有名望的老中医却不少,如 王阆卿先生、王显庭先生、严孝山先生、徐湧泉先生 等都是较有知名度的好医生。中药房曾有近十号人, 老药师如韩绍康、何茂根 等老师可都是从 叶种德堂 挖过来的专业人才,中医的氛围、业务都很不错,也有十来张病床。

我行医用药的风格深受父亲影响。5年前,一个85岁高龄的老人来找我,第一次是他女儿用轮椅推进来的。我低头一看,哎呦,这只脚真叫人难忘!右脚大拇指并排的两只脚趾头,已经肿得跟萝卜头一样大了,大面积溃烂,黑黢黢的,流血化脓,气味很重,一块鞋底片儿脚底下搭搭牢,意思一下。他去看西医,医生告诉他,两只脚趾头都要截掉,这么大年纪怎么吃得起这份苦。他的病一看就不好治,一是病症很严重,二是溃烂面积很大,再加上了年纪脾胃功能差,血糖也不好。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教育我,要做一个济民良医,再难医治的病还是要拼尽全力的。

余氏外科看病有一个经验, “消、托、补”三法是外科内治的母法。 这位老人下焦湿毒很严重,血脉瘀阻,刚开始我用活血化瘀、清热解毒的药给他去湿毒,以消为法。但我们一般知道,去湿毒的药都是比较寒凉的,这个病人本身脾胃功能就弱,所以在去湿毒的同时,也要注重他的脾胃调理。脾居中焦,主肌肉,生化源,如果脾胃倒掉了,新的气血就没办法生成,哪怕湿毒去掉了,新的肌肉、皮肤也长不好,所以必须把脾胃一起管起来。当然除了内治以外,我还用自己调制的、祖传的经验方给他外调。

一个多月后,他可以自己慢慢走着来了。两只脚趾头化脓明显好了很多,肿也消了,皮肤颜色也变好了,继续来吃药,2、3个月后彻底康复了。这个老人话很少,病看好的那一天,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后来有很多跟他一样的患者陆续由老人介绍到我这看病,我们外科的名气也越来越响了。

内外兼修 先治心再治病

带状疱疹现在很高发,我半天门诊四五十个病人看下来,有20%是来看带状疱疹的。我认为有以下两个原因:

一方面,现在糖尿病、肿瘤、放化疗、肾病等人群基数很大,带状疱疹是这些基础病引起的伴随性疾病。我们以前讲,带状疱疹一次生过以后就不会再长了,但从目前的临床上来看,二次得病的人也很多。从医学角度讲,带状疱疹的病毒正在变异,一旦变异,机体识别不了就会再次发病,尤其像有这些基础病的人群。另一方面跟现在人的压力和环境有很大关系。如果人长期处在睡眠不足、焦虑紧张的状态,就会影响免疫功能,机体透支,调节功能变差,带状疱疹就会找上门来。现在三四十岁的白领找我看病的人就很多。

带状疱疹这个病发作起来很“要命”,它在中医里叫“缠腰火丹”,一个“火”、一个“丹”,都是热的意思,天天烧灼着你的皮肤,你说痛不痛?有些病人一个礼拜可以去看四个医生,为什么?因为他不理解这个病,第一天看完病第二天痛得更厉害了,他就觉得医生水平不行。带状疱疹有一个发展期,就像房子着火了一样,一下子是扑不灭的。带状疱疹病毒有两个礼拜左右的复制期,这个期间内病毒不断进行自我复制,疼痛是在所难免的。

内外结合、整体治疗、全方位关注 ”是余氏外科最主要的特色。我父亲曾跟我讲这个病是有自杀率的,有些人很脆弱,痛起来就要焦虑、要失眠。余氏外科治病讲求因人施宜,心理治疗、药物调理相辅相成。

对于这样的患者,我在看病的时候先给他们精神支撑,把道理讲清楚,千痛万痛,因为这个病痛死的人是没有的,先帮他把信心建立起来,刚开始发症时的痛要忍一忍。当然发病高峰期的时候,也采用中西医结合的办法,用镇静剂、止痛剂给他缓解疼痛。药不能一下子开十天半个月,尽可能3天、5天的开,多创造跟病人交流的机会,帮他缓解心理压力。

带状疱疹在中医看来主要是由肝火湿毒引起的,到后期会夹杂气血阻滞、气虚等症状。我一般会用平肝的药对患者进行调理,同时兼顾脾胃。如果一个病人吃了三天你开的药,胃口不好了,大便不好了,接下来继续用药他就排斥了,所以不管什么样的治疗手段,都不能伤他的脾胃。安抚脾胃、固本才能运化水谷精微,才能生成气血,才能扶正祛邪。

从“花牌楼”到“清波” 医院迈入快车道

父亲可以说是创建我们清波中心( 上城区中医院 )的开拓者、老前辈。1956年,父亲响应国家号召,舍弃高薪,筹办了中医院的前身——花牌楼联合诊所,创建了外科,并兼任院长。改革开放以来,他意识到中医后继乏人,发展缓慢,广泛听取中青年医务人员的志愿和呼声,作为人大代表的他多次提案,为振兴中医事业而呼吁。在担任院长期间,他为医院的发展四处奔波,广集中医各科人才,建立起22个中西医专科和先进的实验室,初具医疗、护理、科研规模。1978年,*共中**中央颁发56号文件,*小平邓**同志亲自批示“要为中医创造良好的发展与提高物质条件”。1979年,浙江省卫生厅批准了全省第一所城区中医院——上城区中医院。

1977年,我进入上城区中医院,2017年退休,40年时间,我亲眼目睹了医院的发展变化。我参加工作时全院职工约70余人,七八十年代医院的条件相当简陋,医疗仪器仅有心电图、普通超声仪、X线摄片机等。到了2015年,我院职工有193人,之后清波、望江中心机构分设,如今我院共有职工130余人,退休职工130余人。2017年,我们的综合楼进行了整体改造,现在医院总床位数80余张;医疗用房总面积达4千多平方米,有了CT、彩超、心电监护仪、全自动生化仪等设备,全年业务总量已到达9000余万元,拥有高级职称专业人员为全区之首。另外,2014年,我院成立了上城区健康管理中心,承担了上城区机关事业单位和街道企业退休职工等相关体检工作。我从1999年开始兼任工会主席,一直到2016年退休,干了整整17年。工会人最多的时候在职有近200人,退休职工126人,我不仅要组织日常活动,安排节假日慰问,开展每年的疗休养,还要探望孕妇、规定病种职工、卧床老职工,参加过世职工的追悼会等,需要操办的事情非常之多。这份兼职让我有更多的机会替大家做事,也更多地了解基层的情况。我还参与了一些医院的民主管理,2007年担任上城区政协委员。不管做什么,我的原则就是 :“正直为人,施善积德”。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几十年的往事仿如昨天。我在整理资料时偶然发现了一张我和父亲在严子陵钓鱼台的合影,这是父亲和我随单位一起参加的一次工会活动,也是父亲少之又少的一次外出郊游。这么多年来,随父学医,子承父业,靠的是内心的坚守。如今我走进医院有好多好多的新同事都不认得了,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呢!年复一年,我由一名小医生变成了一名老医生,度过了青葱岁月,迈入了退休行列,享受着难得的轻松和悠闲。我偶尔还回单位坐诊、看病,单位领导、同事都很关心照顾着我,因此倍感幸福和温暖。最后我用清代袁枚的诗句:“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与正在前行的年轻后辈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