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农历5月28日,母亲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离开了我们。两年来,母亲经常出现在梦里,或清晰或模糊;或絮语,或无言,但总难觅生时的模样。
母亲生于乱世,听母亲讲,我的外祖父是不安于现状的人,经常在外跑生意,尽管挣钱不多,但比起当时一般的人家,家境还算殷实。我的外祖母多病,几乎常年卧病在床,因此,尽管母亲在家里排行最小,但很早就担负起了照顾我外祖母的重任,估计也不会有在父母面前撒娇的机会。外祖父置办了几亩薄田,母亲在8岁时就随其父看管田里的瓜菜。当时狼经常出没,有一次,母亲一个人在菜地,突然来了一只狼,母亲竟然手拿一根小木棍与狼对峙,幸亏外祖父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父亲15岁的时候,我的祖父就我父亲15岁的时候,我的祖父就去世了,家徒四壁。但母亲没有嫌弃父亲家贫,和父亲结婚后,侍奉婆母、操持家务、下地劳动,样样拿得起。父亲是村干部,白天下地劳动,晚上参加会议,基本顾不上考虑家里的事。母亲除了参加生产队劳动,家里的闲杂事也在等着母亲。母亲身量瘦小,但从不服输。我印象最深的是母亲用头顶着大笸箩,里面放着准备晾晒的粮食,晃晃悠悠地登着梯子上房的情景。母亲就用这方法把需要晾晒的粮食顶上去,晒干了再顶下来。下的时候更困难,母亲踩着最顶端的横木,身体紧贴着房檐,然后弯曲双腿,用双手把装着晒干谷物的笸箩拉到头顶上,再用一只手护住笸箩,一只手扶着梯子,慢慢地走下地面。几次上下就会汗流浃背,但母亲从没有抱怨什么,也不会叫苦叫累。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母亲已近花甲,春种、夏锄、秋收,没有一时的清闲。尤其是秋收的时候,中午几乎不回家,也不坐在地头歇歇,利用父亲送玉米棒子回家的时间,母亲又要掰够下一车拉的量。生性要强的母亲,为了做的不比别人少、不比别人差,不知要付出比他人多几倍的时间与精力,以致患上了冠心病,医生都说是超强度劳累所致。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哥和两个姐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哥和两个姐姐关爱我,父母更是偏爱我。小的时候,从外面玩耍回去,母亲总会把剩稀饭热给我喝;偶尔还会给我烙一张薄饼吃;哥哥姐姐们是不会受到这样的优待的。我小时候嘴唇经常生疮,那时一是没钱,再就是医疗条件上不去,没有好的治疗办法。母亲听人说涂抹杏核油能治好,就用烧红的铁锥烫杏核取油。我不懂事,在母亲烫杏核的时候突然趴在母亲背上,烧红的铁锥一下子戳进了母亲的大拇指,给母亲留下了终身的伤疤,每到天阴下雨时,那个大拇指都要疼。母亲去世前那几年,几乎每天都要关注我穿的衣服是薄还是厚,鞋子是单还是棉。夏天担心厚的热、冬天担心薄的凉;有时看了也不放心,非得用手摸摸。每次回家看望父母,临走的时候,母亲总要把我们送出去上了车,在目之所及处,总能看见瘦弱的母亲在盯着车行的方向。那目光就像一根细长而韧性极强的丝线,把我们和母亲的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那丝线无时无刻不在传递着母亲的牵挂与祝福!
哥哥参军时,我姐已经结婚。每年中秋节姐都要给父母送月饼,当时还没有改革开放,农村的生活很艰苦,姐送来的月饼绝对算得上美味。母亲每年都要把自己认为最好的月饼放进柜里。四年后,哥回家探亲时,母亲把历年珍藏的月饼拿出来给哥吃。那些变质的月饼里饱含的母爱已然不是月饼能容纳得下了。我那时刚上初中,对其中的爱意感悟不深;现在每每想起都会因母爱的伟大而潸然泪下。
母亲的身上集聚了太多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母亲学会了给人打蹦,就是把眼睛里蹦进的东西取出来。在农村干活,灰尘、杂物多,一不留神就会钻进眼睛里。左邻右舍知道母亲有这“手艺”,一旦自己处理不了就来找母亲,不论多忙,也不论什么时间,母亲总是有求必应。本家有个侄儿是铁匠,不小心蹦进眼里一粒铁砂,眼睛红肿、疼痛,母亲用银戒指刮、用凉水冲,不能用手指摸,就用舌头舔,凭舌头的敏感找到铁砂取了出来。每次给人取出眼里的碎屑,母亲都会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既有开心,也有满足和得意。
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朴实、善良、慈爱的母亲!
母亲,我想您了!您生活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