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生浮沉》149
桑杏兰把猪哄进了陷阱,接下来就该石柱子的老父亲石敬儒宰杀。石敬儒是宰猪的把式,他把整个程序给大家讲得一清二楚。
坑的边沿放着一张半高的桌子,韩长顺端着一个大面盆,面盆里放好了盐,只等着石敬儒的杀猪刀子捅进猪咽喉就马上接猪血。
腊月二十六的后半夜刺骨的冷,不能把四头猪都杀死再仔细处理干净,只能宰一个处理一个。
接完了猪血,接下来就是烫猪、刮毛、开膛、处理干净内脏,最后一道工序是翻肠子,通常由妇女完成。
“跟着当官的作娘子,跟了杀猪的翻肠子”这句民间俗语根据于此。
今晚干翻肠子工作的是张玉秀,因为杜大女要制作血巴,韩长顺知道大家此时都已经在想什么了,桑杏兰虽然不属于食堂人员了,但今晚引诱猪进陷阱也算是有功之臣,就作杜大女的帮手制作血巴,大家都眼巴巴地盼着呢。
当石敬儒宰杀完第二头猪的时候,对刘年芳说:“大队长,我刚才看了,最后一头是母猪,我看刀下留情,说不定肚子里还有猪崽呢。咱不能吃今不管明,过日子也要精打细算呢!第二,你们干部研究一下,赶快挨门挨户通知里村里东西两队社员,赶天亮把猪肉分了,小心夜长梦多;猪是我们两队跑了的猪,别的队要来均分咋办?”
血巴做好了,佐料是盐醋酱,杜大女给十几个人一人半碗均分完毕,边吃边商量,刘年芳刘义忠南甫庆韩长顺都同意石敬儒的意见。
当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的时候,里仁邨东西两个生产队的社员每人分到了一斤猪肉,最后剩下了三个猪头、十二个猪蹄和一堆心肝大肠之类的里物。
几个干部决定:这些东西公共食堂吃两顿烩菜作为暂停食堂的纪念饭菜,以后根据形势需要重办食堂再办就是了。
正所谓“没有不透风的墙”,太阳一竿高的时候,李栋梁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公共食堂,昨晚的杀猪现场还赫然在目,刘年芳几个干部还没有散去还正在商量着事情。
李栋梁一下车子对刘年芳几个就开火了:什么“没有组织纪律”、什么“破坏*党**的领导”劈头盖脸地落下来了。石敬儒看着大家尴尬,拉住李栋梁说:“李书记,泄泄火,大队长他们还正在说给你汇报的事呢。走走走,到我家里去说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要顾虑群众影响哩嘛。”
石敬儒推着李栋梁的自行车就往外走。石敬儒的大儿子石闻天解放那一年从县上的中学里跟着解放军走了,解放后才给家里来信说从部队转业到南方的一个乡上当乡长了,现在是公社社长,工资一百二百地往家里寄,石敬儒家里也就有了不少好茶好烟了。
石敬儒让女人仲春娣沏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李栋梁喝了一杯茶,沁人心脾地舒服,比刚来时的火气小了许多。
石敬儒说,“秋收后食堂养的几头猪把猪圈拱倒跑丢了,现在野外没有吃的了,晚上又跑回猪圈,我们熬了一晚上才抓住宰了。猪放野了,不能再喂养了,再说食堂也没有东西喂了,这才宰了;全大队分不过来,这才两个队分了。”
“我也不是反对你们分哩,起码事先给我说一声。”
“我记着李书记哩,三个猪头,给书记留着一个,准备今晚给你送过去。”石敬儒站起来,“我去叫他们过来,给书记赔个礼。”
李栋梁拉了一下石敬儒,没拉住,其实他也不是真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