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自助采摘 (菜园视频剪辑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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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后院留下偌大块空地,领导们一合计有了“良方”。这块地一分为二,一小块搭棚养兰花,既熏陶美育,又能为校园带来了沁人心脾的花香;剩下的领导想得也周全,从外面运来土方堆上,整了个园子准备让师生协作种上蔬菜,美名曰:劳动实践基地。如此甚好,让孩子们懂得农耕的不易,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多么好的德育平台。假以时日这里会成为一处让人趋之若鹜的地方,满园的各色蔬菜,菜青上流连往返的戏蝶,飘溢四处的兰花香随着空气到处弥漫。此景当胜过萧红《呼兰河传》笔下描写的后花园,其实也是菜地,真是变废为宝了。

空地堆上土后的那刻起,报名要“菜篮子”的班级在群里接力成了长龙。那热乎劲儿,好像要了一块地,菜青像变戏法似的自然就到了菜篮子里。在这猪肉价格涨得比地里的草长得还要快的年代,种些绿色菜食用,一举三得。一者自己种的菜吃起来放心;二者对教师的工资而言算是创收了;再者又能活动筋骨,往高雅说修身养性。

周末天空飘着小雨,手机里刷屏的是同事们种菜的视频,让人产生错觉,仿佛回到农业学大寨的时代,知青们下乡上山的日子,想起“革命人永远年轻”之类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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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骥才说,我从秋天的风物里感受最深的是一种松驰美。我从堆上的新土中感受到了这句话。这土的松驰,像棉花般松软,锄头一刨没了柄,这清新的经历短暂跋涉的土,静默而随遇而安。够厚了这土,堆得像一个个小山包,收玉米时抛弃在地里的杆子被压在了地底下销匿得影儿也不见一截。清明种玉米时,精疲力竭挥锄的样子我依稀记得,坚如磐石般的土壤刨得我湿透了衬衣,掌心起了水泡......

兰花棚架还未开搭时,领了各班责任地的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在地里种上了青苗,或是撒下了菜籽。偌大的地已被耕作了八九不离十,只剩下靠近xx小区的一丁点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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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站在教学楼的走㾿望着菜地,只见人影憧憧,下了班同事们提着水壶在地里穿梭,给青苗浇水。然后凑在菜地的垄沟间,抱怨天气旱了许久,还没有飘几粒雨点的迹象;又说水管还没有铺设到菜地,往上爬提水浇菜太累,脸上露出了倦意。

看到我种下二周多的芥菜让我想起读过的一句话:秋天消解了大地的绿,用它中性的调子,把一切色泽调匀。多么有道理,小菜苗多久了也不见长高,青苗成了秋天的黄叶,耷拉着脑袋风一吹就能落下,菜芯里尚能看到一点绿意,一小片嫩叶像蝴蝶的半身羽翼,也只有在清晨才能看到原来生机扎根在了土里,点缀在地上的一片片羽翼才显得翠*欲色**滴,想到菜市场摊上的菜青,眼前半身羽翼的艰难历程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有一天,建兰花棚的泥工师傅大清早在地里向我说,他的芥菜才种了二十天已经长到齐膝高,还弯下腰比划着,很是自豪。我很羡慕领着他到我的芥菜前,向他讨教高招。

“多少天了?”

”快二十来天吧。”

“下过肥吗?”

“下过肥,复合肥。”

“天天浇水吗?”

“那不得天天浇吗”

“有浇过尿水吗”

“有啊,一周一次。”

一问一答后,师傅在垄沟间走了一个来回,说道:“这土太瘦了,太瘦了。”一边踱着步子在喃喃自语,一边扭头看着我,似乎告诉我这土质已经没有良方。

有几个同事早就盘算着在自己班的分厘之地种上太子参,来年种菜也不迟。说的也是头年种菜这土太差劲了。这土质确实太贫瘠了,一位同事的父亲在提水的时候经常和我说起这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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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同事在教学楼和菜地踅来踅往好几回,我更不例外,站在垄沟间徘徊,端详大伙种上的若干种菜青,感觉到模样儿始终没有变化。有同事甚至说,比刚种下的那会儿更黄更瘦了,言语间流露出的是失望大于期望。而能让我聊于*慰自**的是二十八棵小白菜,受到了大家的好评,连搭棚的工人师傅也说,只有这几棵白菜还像模像样。

白菜种上之后,我叫朋友上山砍了捆松枝,插在土里给菜苗搭建了“盖头”。十几天后,我掀去了土里的松枝,露出了苍翠欲滴的一畦绿,晒黄了的松针零散地掉在土层上或菜片上,蹲下身子拾去叶片上的松针时,我惊喜地看到它们都奓出了五六片叶子,有的还不止哩!它们的模样儿有了绿盘子的轮廓。片片绿叶情,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流,对一位我并不认识的菜农心存感激。我住的小区后门有一片菜园,经常往山坡上望那片菜园,总是显得那么郁郁青青生机勃勃。一个午后,为了“搞”点菜苗,爬上了那块菜园子,和菜园子的主人一位种菜颇有经验的菜农大哥聊了半天。说起种菜,大哥唾沫星子飞溅,就是一个专业人士行家里手。当我表达来意后,他就地拿了一个塑料袋,操起一把小铲刀领我到青苗地,刨出了四五十棵白菜苗,递给我,问:“够了吗?”我忙不迭地说:“够了,够了。”我一边接过,一边说:“给你几块当菜苗的钱。”大哥摆摆手,说:“那不要。”我堆着笑再次递上烟。临走时,看到他种的白菜实在可爱,又向他虚心请教了几招。看到眼前自己种的白菜成为了整个园子里暂时的亮点,那一排的绿受到赞美时,不自觉地会向那位菜农大哥的园子多望几眼,“行行出状元”,种菜一行就是他了。这几行下里巴人的文字有感谢他的意思。当然,我朋友伐回的松枝盖头也功不可没。

其实我本家的一位同事种的芥菜比我的白菜更惹眼。

5

自来水终于接到了地间垄头。我从集市买回了大水桶、小锄头、喷水壶、一节水管,甚至还看上了一副犁铧,只可惜没养头牛。水壶在大水桶里一探,水咕嘟咕嘟片刻满上了壶,再看看菜青早就像涸辙之鲋等待淋个痛快。

日子就在上课和养菜中过往不复。说是养菜一点也不为过。清晨,我早早到菜地看小苗青,下午浇水,周而复始不敢偷懒。过个五六天,松土、施肥从不怠慢,真是比对祖宗都还好。我甚至想,回乡下老家砍些竹子,破篾、剐条给营养不良的菜青们也搭个温棚,别冷了它们。

可是这些小祖宗们并不领情。那种下的花菜苗,下午我去看它们,阳光从松枝的罅隙中透过,好不容易发现一棵棵病怏怏的影子,可是早就匍匐在土壤上等待救治了。再看撒下两周多的元荽,掀开覆盖在上面的稻草,泥土还是泥土,“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或许寒意料峭,都藏起来正隐秘独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现在这么冷,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有儿时味道的富溪天头岗青蒜仔细一数,破土而出的不超过半数,细似针短如指甲盖,还有菊花菜、包菜、萝卜等情况大抵如出一辙。

该要它们往野蛮里生长的时候,却不!便想到,上辈们往土地里刨食的光景是何其窘迫与艰难。

菜地的境况出奇的一致。整片土地的菜,或面黄饥瘦营养不良,或少年老成未老先衰。一些同事的信心之火渐渐熄灭,若续若断难得浇上一次水。我和一位同事戏谑说,这样的菜若是《西游记》的唐僧肉,妖精们恐怕也不爱吃的,而于日渐挑食的我们来说当是味同嚼蜡矣。

那位同事的父亲我已经半个多月没见着了,我贸然揣测他和他的菜说拜拜啦。有时在浇菜,抬头瞥一眼操场上活蹦乱跳的孩子们,那生机盎然的景象为什么就不能传播一丁点到这里呢?

6

学校运动会期间,我忙里偷闲给芥菜的株距间又添了一些青菜苗。得怪种下的几行芥菜把聂鲁达的诗诠释得淋漓尽致: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历历可见。从秋天到冬天,这些芥菜越来越小,扶不起的阿斗模样,只好补些绿好看点喽!青菜苗子很好,在山野间瞎转的时候碰到一位熟稔的老乡,苗也不是他的。他给作了主,十九棵青菜苗被我“移”到了芥菜地里。

运动会后的周末终于飘了一天的小雨。只一天太杯水车薪了,干燥的天气,贫瘠的土壤,渐冷的时节,一园子的菜依旧青黄不接,委实让大家失去了信心,离端详绿色繁荣象愈发觉得远。

可我依然如斯相待,老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妻子也说到时候吃几棵总还是有的。偶尔也感慨,菜青们虽然小,虽然瘦,甚至枯枝败叶,但更能表现出它们的抗争,体现出它们的顽强生命力。它们像极了世代居住于穷乡僻壤向土地讨生活的祖辈们,这种精神恰又是祖祖辈辈对生活的态度!

徜徉在沟垄间,一片菜叶子被石块压住了,蹲下身把石头块子移开;叶片有了虫子叮咬的窟窿,俯下身摩挲叶子无限可惜,四下寻找虫子的踪迹;翻垦时未裂开的砂岩土块,握在掌心使劲捏碎了,撒在青苗上。这些都能磨炼人的性子,让人平心静气了很多。人们常说:隔行如隔山。兴许种菜不是我之所长,但这些零碎的体会也是这一段以来我的收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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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的棚搭好了,兰花也陆续上了架。主事兰花基地的同事给他的地盘取了个温文而雅的名字:飘香苑。这名,比香奈儿的香更香。一盆盆兰花悬空挂在架子上齐齐整整,五颜六色的火山石刚好满盆口,煞是好看,有几个盆口上还俏皮地长出了一小丛嫩绿的小草,同事还给留着;兰花的的叶子们都撒了欢,一绺绺笔挺笔挺的又饱含娇羞,绿得真俊!仿佛没开花飘香苑四周就氤氲起了花香。

想起一墙之隔的那些菜不禁让人黯然神伤。又过了几天,寒潮袭来,东狮山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遥望山顶白茫茫一片,像白色的毡布罩住了山顶。早晨路上两个小男孩在聊天:“东狮山下雪了,真想上去玩!”另一个回答:“我也好想去。”“好美呀!”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仔细一瞧,他们撑着伞走在风雨中瑟瑟发抖。早上,我冒着雨迎着风,趁着闲暇又到菜地下肥,那白色的粉粒撒在菜距间的时候,我觉得撒下去的不是颗粒物,而是瑞雪兆丰年的雪,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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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夙兴夜寐的菜啊,如果能嬗变,我还写几行下里巴人的文字,题目就叫《绿里奇迹》,一部美国电影;如果它们还死乞白赖活着,等到初醒的春天,我要种上一排向日葵,看着它们慢慢长大,向着阳光的脸庞越长越灿烂,像我见过所有小孩子的脸庞。

(游阿满2019.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