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陶红卫

说起嘉兴的四大城门，我心中早有一个想法，一定要抽时间从三方面入手：寻找资料、寻访知情者、寻找现场遗迹，结合现在的四周地理概貌，推演一下具体位置，抛砖引玉，供大家品鉴。

史料记载，三国吴黄龙三年即公元231年“由拳野稻自生”，孙权将由拳县改名为禾兴县，相传嘉兴在这一年建子城。

当时，东吴命令各郡县“修城郭，起谯楼，掘深池大堑。” 嘉兴开始兴建城墙，分别在城墙东西南北方向各建造城门。

明崇祯《嘉兴县志》记：“嘉兴旧城周围一十二里，高二丈二尺，厚一丈五尺。至清代，嘉兴古城墙高大概5.3米，厚3.3米，整个城墙连起来有9.8公里的长度。

城门名称，历朝历代有变化。五代后晋天福四年（939），升嘉兴县为秀州后，拓嘉兴城为州城。宋称军城，元称路城，明清为府城。

嘉兴城有四座城门，东门旧名青龙门，宋初更名春波门，西门旧名永安门，宋初更名通越门，南门旧名广济门，宋初更名澄海门，北门旧名望京门，宋初更名望云门，续改为望吴门。

四座城门共同点是城门都有两个门洞，陆路门上有高大的谯楼，而边上的水路门上就没有谯楼，且置吊桥。

清乾隆嘉兴学者项映薇所著的《古禾杂识》云：“北门米脚子，南门大粽子，西门叫花子，东门摆架子。”

一、东门——春波门

嘉兴东门*春叫**波门，是嘉兴古城四座城门的东门，有“东门摆架子”一说。项映薇所著的《古禾杂识》云：“至东门外之甪里街，则绅富所居，门楣连亘。” 春波门是水陆两门。

元代、明*开代**始，春波门城内外是嘉兴繁华的地方。城门内大街小巷，肆廛鳞次；城外甪里街、放生桥、盐仓桥、南湖畔，人口稠密，巨宅园林此起彼落。春波门一带曾经居住的，有元代大画家吴镇、嘉兴知府潘师旦、董氏家族、褚氏家族、巴金祖上李氏家族等等。

《古禾杂识》云：“其地面南大街，后枕小港，宅基有深至十三进者，愈进愈高，屋宇邃密。”现在，可以这样想象，这些富户深居简出，奴仆成群，举止必仿*场官**，往往有坐着轿子的，也有乘着马拉座车的，一律挂着帷幔，却系着铃铛，一路“叮叮当当”作响。

城内百姓匆忙立于路两边，低头观看，仅见轿车帷幔下露出的靴子；竖着耳朵，也只听见一路铃铛作响，就是不见贵人面，足显主人架子很大。

因此，春波门一带大致可以认为是嘉兴城的经济和文化中心。

春波门外的宣公桥原是座石拱桥，是城内外进出要道，和春波门相依相守。东门外的狮子汇，为五路水汇合形成漾潭，又名油潭、五合水，清末民初是水路交通要道，沿岸是南湖游船和航船货船的渡口，日夜繁忙。

春波门考古现场图

春波门的确切地址，到底在哪儿？一直以来争议不断。后来，经考古人员勘探，终于确定了瓮城位置、形状、年代。

经过一个月的考古勘探和专家论证，依据遗迹的地层关系、出土物、营造工艺，参考嘉兴、湖州、苏州等地城墙旧影像、旧地图等资料，形成结论：

三道条石基础为元末明初建造。条石基础由东向西依次为原环城河帮岸、瓮城城墙外包面基础及内包面基础。春波门瓮城应为方形，包括水、陆两门，遗址就在狮子汇渡口旁。

1:1复建的春波门

我站在狮子汇渡口，一座尊重历史1:1复建的春波门矗立眼前。春波门及罗城城墙复建位置实际位于瓮城旧址内。

复建的春波门城墙古朴，谯楼雄伟，水陆两门，双洞箭垛，旧貌重现。我特地拾级登上城墙城楼，中山路、东门桥、新火车站，历历在目，尽显江南古城城楼的亮丽和庄严。

眺望远方南湖烟雨楼，凝视*共中**“一大”代表雕塑，思绪仿佛一下拉回到了以前。

二、南门——澄海门

嘉兴南门叫澄海门，是嘉兴古城四座城门的南门，有“南门大粽子”一说。

据明万历《秀水县志》记载，“南为澄海”。由此可知，嘉兴城的南门从明初起，就叫澄海门。明万历三十九年澄海门改为迎黄门，清代和民初又叫澄海门。嘉兴人至今仍习惯称南门为澄海门，城边有座澄海桥。

澄海门现貌禾兴路与环城路交叉口附近

澄海门，现在哪一位置？查了很多资料，还是无法确定位置。虽有老城图纸，能有个大致方位，但也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也许出于职业习惯，非要搞个水落石出不可。

到了现场，茫茫然，几乎看不到任何遗迹。

走访了几位老者，也说不太清楚。转了几个弯，终于找到一位居住于此的沙先生。据沙先生介绍说，现在的禾兴南路，过去是南大街。现在的环城路，其实就是原来的城墙的位置。环城路与南大街的十字路口，就是澄海门的城门所在地。

沙先生说：“十字路口环城路往东，现在就是沙龙宾馆。当时有湖，上有一桥为澄海桥。”沙先生又说：“记忆中，澄海桥是澄海门、城墙拆除之后，才建澄海桥，而且澄海桥是现代的造法，比较平坦的。”

澄海桥在澄海门东南的通济河上。旧时澄海桥至醋坊桥的一段河道称通济河。上世纪初起，此段河道逐渐淤塞，人们把澄海桥之南至西南湖的一段河道也称作通济河了。通济河接西南湖来水，流入锦带河、宝带河、胭脂河。

沙先生画的澄海门、澄海桥图

沙先生说：“虽然我详细地讲给你听了，还是怕你搞不清楚。

我到办公室后，画个图纸，通过微信发给你。行不？”

我一听这样子，赶忙说：“那太好了！谢谢沙先生！”

一会儿，手机微信上就有信号提醒了。我一看地图，澄海门、澄海桥的位置，就比较形象了。

澄海门处于十字路口的陆路门，澄海桥显然是澄海门的水路门，是拆除后为方便人通过才造的，因此就不是一座古桥。过桥后，左转就是河东街，与南大街是平行的。

沙先生又再三叮嘱说：“现在南大街合并东边那条河，成为了禾兴南路，一直向南覆盖了丝行街。丝行街曲行再往南，就是东米棚下、西米棚下。贯通东米棚下、西米棚下的，是吴姥桥。”

澄海门西边是沈钧儒故居。旧居为清嘉庆年间建筑。沈钧儒字秉甫，号衡山，嘉兴人，著名爱国民主人士。现存大厅三间、吉门和堂楼，坐北朝南。

澄海桥之南的丝行街附近，有朱生豪先生故居。朱生豪先生曾就读于杭州之江大学中国文学系和英语系，翻译过《过莎士比亚戏剧全集》，是中国著名翻译家。

朱生豪先生非常善于写情书，如《生豪情书》中就有：“我一天一天明白你的平凡，同时却一天一天愈更深切地爱你。你如照镜子，你不会看得见你特别好的所在，但你如走进我的心里来时，你一定能知道自己是怎样好法。”要对方走到自己心里来，呵呵。朱生豪先生写得确实有深度。

《古禾杂识》云：“某家角黍最大，乡下人竞趋之。”南门最有特色的，就是一家粽子店。这家店卖的粽子个大、馅多、结实，价钱也不贵。因此，就流传开来，叫“南门大粽子”。之后，就逐渐演变为“荣记”、“合记”、“庆记”粽子店，以后又在县城中心张家弄形成“五芳斋”粽子店。

南门的集市极短，走路不一会儿就到了乡下，也没有什么大的店铺。相比较而言，澄海门是乡下农民入城、普通市民出城时歇息、喝茶，顺便吃一个粽子的场所，是嘉兴城的普通市民出入通道和民间新闻传播中心。

三、西门——通越门

嘉兴的西门原本叫通越门，意即出此门往西可直达越地，项映薇所著的《古禾杂识》写道：“出通越门即西水驿，江湖流丐，泊舟于此；遇官舫往来，索纤夫驿卒，恒招以应差。”因此，有“西门叫花子”一说。

通越门同样是水陆两门。

通越门现貌范蠡湖（小公园）附近

依据老城图纸，可推知，通越门是现在的范蠡湖（小公园）附近，正对着运河，确实可通越国。范蠡湖正对的范蠡湖公园内有通越阁，与对面的状元及第牌坊遥相呼应。

确切来说，通越门不是正西位置，是西南方向的，距离澄海门很近。比较正西方向的，还有一个“小西门”。因为只是一个圆拱形门洞，城墙上没有屋脊，因此人称“小西门”。

西门是穷门。

清末战乱，西门外多流民乞丐，他们有的驻于西水驿边的自家小船，有的铺条席子、裹条被子，睡在通越门城门洞里。驿馆每遇官船往来，驿卒会手拿竹签，招呼周围的流民乞丐帮助干活。每干一件活，发一根竹签，最后凭竹签到驿馆账房处领些碎银子。

西门多叫花子，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通越门外，有西水驿，商船与官舫的往来，便于乞讨。

另一方面流离失所的难民，经大运河而来，在通越门附近集聚。因此，乞讨者有之，帮工讨生活者也有之。西门是一个货物运输和劳动力中心。

南宋绍兴十二年（1142），知府方滋在小西门与通越门内两百步处，新建孔庙，在中山路原市政府大院处，有殿堂斋舍73间。几经兴废，历代都有重修和扩建，遂形成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古建筑群。

小西门横街东段育子弄和百福弄，历来是居民集居地。西段北侧，为古代最早发现金鱼的地方。元代《嘉禾志》记：“后唐时，秀州刺史丁延赞在此地发现金鲫鱼，设金鱼池饲养，这是文字记载我国最早发现并饲养金鱼的地方。”

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在西门和北门之间，新辟一座水城门，俗称小西门，引大运河的水入城内，经集凤桥而东入局西河，南通宝带河北行，经城隍庙前天庆桥，分一支东经学前河，由张家弄入北门市河。其本流由天庆桥北行，经城隍庙、楞严寺东侧至落花桥倾脂河，东经过天宁寺，过孩儿桥入北门市河。

老徐，小时候，久居于此，是正宗的老嘉兴人。对于附近的情况，老徐比较熟悉，且在政府部门工作，今年将退休。我与老徐早就相识，有工作上的缘分，因此正好请教于他。

老徐说：“通越门靠北是粮仓，再往后就是小西门，大致是现在移动公司附近。”

老徐特别强调：“移动公司附近，以前残存的西门大街、天官牌楼等。现在应该还有很多柱脚的，这些牌楼、柱脚对着运河边方向，就是小西门的位置。原先西门外面有吊桥，吊桥外面是西丽桥。”

小西门现貌西水驿亭附近

古时，古运河边，朝廷建有一个西水驿馆，属于运河边朝廷所建的一个较大的驿馆，供官府衙门信使中途歇脚、官员临时休息的地方。

根据图所示，小西门是过船的水门。靠近小西门有一个水驿站，差人们经小西门可以直接进城。

老徐说：“现在运河边的西水驿亭，是处于通越门与小西门之间，偏小西门的位置，是属于城外的。也就是说，西水驿旧址并非是在现在建的西水驿亭的位置。”

我说：“那么现在建的西水驿亭是用来纪念用的啰。”

老徐说：“应该是的。”

水门的开通，局西河和柳岸逐渐热闹，商船泊岸，商家相聚，成为繁华街市。柳岸西段又名小西门横街，东段称育子弄横街。局西河和小西门横街还在。城内县署建在柳岸中段，是原嘉兴卫校的地方，官员迎来送往，就在小西门。

柳岸幽幽，河流弯弯，座落着威严的县衙门。肃穆的城隍庙，儒雅的府学堂，还有那高高的楼阁。

清代诗人朱彝尊有《鸳鸯湖棹歌之十七》云：“西水驿前津鼓声，原田角角野鸡鸣。苔心菜甲桃花里，未到天明棹入城。”因此，小西门虽小，却是嘉兴城最重要的一扇门，是嘉兴城的行政、文化中心。

四、北门——望吴门

当时的北门叫望吴门，意即北望春秋时的吴国。望吴门在嘉兴的北边，是通吴国的。望吴门有“北门米脚子”的说法。

望吴门现貌环城北路附近

我从建国路过去，站在北丽桥边望去，矗立江边的是一尊几层楼高的意像望吴门雕塑，而对着十字路口的是一块“望吴门”的碑文。

望吴门公园的中心是一个一两百平米的场地，供市民健身和跳舞之用。再往东过去，是绿化和乔木。靠近秀洲路的，是唐代诗人刘禹锡雕塑以及《陋室铭》的石刻。

相传在春秋战国的时候，吴越两国交战，越国大败。越王勾践使用美人计，将美女西施和郑旦乘船送到吴国。当送行的船到嘉兴的北丽桥时，吴王夫差早已派人前来接应。越国的百姓得知西施经过嘉兴时，也纷纷前来送行。

范蠡将西施送到到吴国返回越国时，路过望吴门，见望吴楼上仍有许多百姓昂首北望，原来是老百姓在这里期望西施能早日回国。范蠡被百姓的感情深深地感动，特将嘉兴的北门也改为望吴门。

明朝周绍濂有诗《秀水》云：“望吴门外水如油，潋滟腾空映鹢舟。莫是西施曾濯绣，至今人羡锦江头。”

当时北门外的里月河、外月河边的米行特别多。河边停满了四乡前来售粮的农船，也有许多运往外地的米船。每天都有许多“米脚子”，就是扛米包的脚夫，在船上船下来回奔跑装运，每天都是忙得大汗淋漓，傍晚则将赚来的辛苦银子揣在怀里，回去养家糊口。

因此，望吴门是嘉兴城的运输和货物交易中心。

民国十七年（1928），为了便于城内城外的经济、交通连成一片，方便居民生活生产，在嘉兴众多士绅的提议倡导下，政府同意将县城的城墙拆除，用拆下的墙砖来铺筑道路。

嘉兴著名士绅陆初觉任拆城筑路委员会主席。将拆下的墙砖沿城基修筑了嘉兴县城第一条较宽广、最长的碎石马路，宽6米，长5.13公里。四座城门也随之消失，留在了我们的记忆中。

现在有一个激动人心的事情，必须要告诉你，嘉兴将复建四座古城门。东门春波门已复建完成，雄伟壮观。

注：嘉兴老城图、考古图，取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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