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心忏罪业,洗净诸障碍。
恒常修禅定,轻安得法喜。
佛家的无死智慧跟道家不太一样,它除了修道之外,还加入了一些社会学方面的内容,比如道德。当然,道家也注重道德,但道德方面的教化没有佛家那么多。而且,佛家把生命的长短看成一种果报——注意,这是佛道不一样的地方,佛家认为寿命完全是果报,而道家则认为它不完全是果报。正是因为因果观念的存在,佛家的训练中必须有道德的成分。
“至心忏罪业”,用最虔诚的心忏悔自己的罪业。佛家强调忏悔,认为犯下罪业就必须忏悔,不忏悔是不可能长生的。但有时我们也会看到很多恶人很长寿,好人却死得很早。这一点让很多人对因果论产生了质疑。
其实,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因果,并不是一个人所有的因果,佛家所认为的因果是生生世世积累下来的,这一世他做了很多恶,但上一世他也许行了很多善,所以,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因果,就断定一个人应该长寿还是短命,或是他理应有怎样的命运。每一件事既然发生了,就肯定有它的理由,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真正的学佛者不去评判别人的因果,只管从自己做起,只要自己做了错事,就真诚地忏悔。只有通过一次次地忏悔洗净心灵的杯子,才能装入无死的甘露。
每一个宗教都很注重忏悔,尤其是佛教,佛教的无死哲学中有大量忏悔罪业的内容。只有及时地忏悔,才能消除生命中的负能量,消除环境中的负能量,把罪恶的缘起彻底斩断。如果不忏悔,人就容易陷入负面的命运。所以,忏悔是无死、长寿的基点。如果没有这个基点,行者是很难实现无死的。
“洗净诸障碍”,障碍分为很多种,疾病也属于一种障碍。在佛家看来,病分为两种:一是四大不调症,也就是构成肉体的四大元素不能调和,导致肉体生病;二是业障病,也就是负面行为引起了负面的反作用力,对生命构成了障碍。所以,治病和净障是实现无死的第一步,必须治好这些病,清掉所有的障碍,才谈得上无死。
我在《大师的秘密》中讲过龙树菩萨的故事,龙树菩萨因为修行无死法门,证得了与日月同寿的成就,后来,他把这个法门传给了一个国王弟子,这个弟子经过修持,得到了与龙树菩萨同寿的成就,只要龙树菩萨不死,国王弟子就不会死。
很多年后,国王弟子果然一直没死,于是他的儿子实在等不及了,就去找母后诉苦,说自己都老了,父王还一直不死,恐怕自己到死也做不成国王了。王后心疼儿子,就说出了国王长生的秘密,还让儿子去求龙树菩萨,请龙树菩萨把头布施给他。结果怎么样呢?
结果王子真的找到了龙树菩萨,还把自己的困境告诉了他,请他大发慈悲帮帮自己。于是龙树菩萨答应了王子的要求,叫王子自己来拿他的头,但王子无论怎么砍,都砍不掉龙树菩萨的脑袋——每次钢刀穿过龙树菩萨的脖子,都像春风吹过脖颈一样,毫发无损。
王子非常沮丧,就问龙树菩萨自己该怎么办。龙树菩萨入定观察,发现自己的绝大部分杀业都已经消除了,只有某一世用吉祥草杀了一只小虫子,把它的身体割成两截的杀业没有清除。于是他就对王子说,你不要用钢刀砍我的头,你用钢刀是砍不死我的,你要用吉祥草来割我的脖子。王子一听,就放下手里的钢刀,找了一根吉祥草,一下就把龙树菩萨的头给割了下来。
这个故事很重要,它是典型“小故事撬动大地球”,因为它虽然很短,却把佛家文化的生死观讲得非常清楚。它告诉我们,业障一定要完全清除,才可能真正地实现无死,否则你的生命中就始终有一颗死亡的种子,一旦遇到跟业障对应的东西,你就会没命,就连龙树菩萨这样的成就者也不例外。当然,龙树菩萨可以用其他方式来消除业障,但他已经无我了,所以他甘愿用死亡偿还杀业,满足王子的心愿。
——《老子的心事》第三辑,雪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