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她一会儿看看乌龟,一会儿翻翻手机,看得出来,她也很急,似乎我少了的急,转嫁成了她的急。中午时间这么紧迫,我顾不上她的急,我只急我的急,我三下五除二,吃了饭,给二仔留了饭,赶紧收拾厨房做饭留下的烂摊子。1点05分,一切基本收拾到位,赶紧上床眯眯眼,下午还要上班。躺在床上,程式般地打开手机,做睡觉前的再检阅,在手机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里,留着二仔的查阅记录:怎样才能让乌龟吃食物?乌龟不吃东西怎么办?这不是我刚才急着想知道的问题吗?只不过,把“乌龟”换成我的“二仔”……
那天下午放学后,晚上睡觉前,二仔都在务弄她的小乌龟。我在忙碌间,偶尔瞟一眼两眼爬来爬去的小龟,心想,小东西,爬起来挺麻利的嘛!
小东西,在我们眼皮底下爬到第三天中午,就逃离了我们的视线。第三天中午,我下班回家,一看,小乌龟不在它的家里——大花盆的底盘,只剩几颗没吃的龟粮和一两块小石头,那些石头是二仔担心乌龟跑了,在她睡觉前、上学前,用买乌龟时的塑料小盒扣住小乌龟,压在上面的小石头。捣蛋的小鬼头,是不是从一进我们这间房子,就在预谋一场逃离。它算准了我们白天没人,晚上睡觉,也跟没人一样,它在谋划着逃走的时候,肯定吃饱了食喝足了水,没有想着再见,准备再也不见。不管小龟怎么想的,它不见了。二仔失落地找来找去,我给她出主意,让她在沙发下面,各类家电下面,仔细找找,她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不甘心地问我,小乌龟会死吗,不知它在哪儿?我对她肯定且坚定地说,小乌龟肯定在这屋子里(心想,你能得很,能跳还是会飞,嘿嘿,你既不会跳也不会飞,绝对在这屋里,就是不知在哪个犄角戛纳里?),没把握地安慰她,龟的生存能力强得很,又说,哪哪的新闻上报道,在没食物没水的地方,发现一只老龟,不吃不喝,活了上百年了(心想,可怜的小龟,你此时此刻会不会已经死了)。没几天,二仔似乎就忘了她当初非买不可的小小龟。只有我,时不时,想起那只绿壳的小小龟,期盼着某一天的不期而遇,在心里为它留了一席之地:在这个家里,能动的活物,除了四口人,一条鱼,还有一只生死未卜的小小龟(至于那神出鬼没、可恶至极的蚊子,可以忽略不计)。
日子如汩汩流水般地流去。生活在没有多大的期望中,也没有多深的失望里匆匆忙忙。周一到周五,出了门,像打了鸡血一样,风风火火,进了门,在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后,只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今天早上,我和二仔睡到日晒三杆才醒来,耐在床上,你催我我催你,谁也不想穿衣起床,等我穿衣起床时,估计日晒四杆了。看着满屋狼藉,抓起笤帚打扫打扫卫生,一屋又一屋,我扫进扫出,在打扫大仔的屋子时,发现床下露出小半个塑料盒子,我以为是大仔吃零食的包装盒,心里正骂,偷吃了零食,就不能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吗?扫了两下,也没扫出来,眼见着被笤帚推进去了,我蹲下身子,用手拿出了它,不,应该是它们——透明塑料的盒子,和绿色的小小龟。我的惊呼声与我看到它们时同时发出,我大喊,乌龟出来了。我的惊呼似乎带着神奇的魔力,二仔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穿好衣物,奔到了小龟前,她轻轻捏起小龟绿色的龟壳,把小龟轻轻地放在盒子的,慢慢地端着盒子,走出了大仔的房间,穿过客厅,来到阳台。小小龟的壳还是那么绿,只是萎靡了不少,缩手缩脚的,脖子也缩着,只是我们不知道它还是不是留在人世。我抱着一线希望说,去,给它的盒子里加一点水,放在阳台的太阳下晒晒。我继续扫进扫出,在不经意间,发现小小龟,伸长了脖子,头以探出来的盒子外面,我喜出望外,又一声惊呼,快来看,乌龟还活着。二仔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把盒子连着小小龟一并端下了台阶,放在脚边,蹲在跟前。那份喜不自禁藏也藏不住,一会儿又是面包屑,一会儿又是熟牛肉,而小小龟似乎忘记了该怎么吃东西,对着食物爱答不理的样子。她瞅着它,目不转睛地瞅着它,东西它活过来之后,还会逃走似的,而它对她,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于是,又查手机,说,乌龟有白眼病,要眼药水治,在装药的抽屉里翻腾了一阵子,没找找。不甘心地又查手机,又说,盐水能治白眼病,在小盒里放了一些盐。中午吃了饭,我躺在床上晒着太阳,二仔喜滋滋地跑过来说,乌龟喝了盐水,“呸”地一声吐出了盐水,我不相信地说,乌龟还会发出“呸”的声音来,她说,对呀,乌龟“呸”的一声,吓得她一抖,原来,乌龟“呸”地一声吞水时,乌龟正在她手里呢?到了下午二仔上培训班之前,估计她对乌龟也是没招儿了,干脆把上星期在轩辕湖捞的小鱼上供给了小小龟,这份孝心,比对亲爹亲妈还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