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2018年11月27日)科技部对「首例基因编辑婴儿」作出回应:称根据2003年颁布的《人胚胎干细胞研究伦理指导原则》规定,可以以研究为目的,对人体胚胎实施基因编辑和修饰。但这种人体胚胎自受精或者核移植开始不得超过 14 天。而本次「基因编辑婴儿」以确认出生,这是属于明令禁止的,将按中国有关法律和条例进行处理。

而在前天(11月26日)「首例基因编辑婴儿」的新闻刷爆了朋友圈。南方科技大学的生物学家贺建奎在香港接受美联社专访时声称:他的实验室利用一种基因编辑技术,修改了至少七对夫妇受精卵的基因,使这个受精卵发育而成的婴儿天生具备免疫艾滋病的能力。其中一对夫妇的双胞胎女儿已经出生!
如果消息属实,这将是世界上首例被修改过基因的人类个体降生。这注定是要被载入人类历史的事件。原本被大家以为这是我国科学家的又一次“创举”的事情,在公布后24小时内,却迎来了122位科学家联合署名的强烈谴责。不仅如此,基因编辑技术发明团队成员JenniferDoudna早前就呼吁暂停这项技术。
为什么这项技术会遭到科学家们的联合*制抵**呢?这还要从基因编辑技术本身说起
在浙大教授王立铭的《为什么基因编辑婴儿在今天不可原谅》,一文中提到了这种技术的治疗原理:
HIV(艾滋病病毒)能杀死人体免疫细胞,是因为它们可以精准的识别这些免疫细胞并入侵。人体失去了这些免疫细胞也就丧失了免疫能力,从最终死于严重的感染。而被HIV识别免疫细胞的标识就是由CCR5基因产生的。
那么反过来说,如果说我们将CCR5基因去掉。是不是可以免疫艾滋病毒了呢?事实上,人类世界中还真的有一类人——1%的北欧后裔体内CCR5基因是天然缺失的。这批人对艾滋病毒就有天然的免疫能力。虽然他们也会有另外一些健康风险,比如说流感死亡几率会比正常人高一些,但整体健康程度还是不错的,毕竟是得到了免疫艾滋病的天赋。
几年间,这也成了艾滋病治疗的一个发展方向——通过编辑基因技术破坏艾滋病病人的CCR5基因来治疗艾滋病。临床表明也取得了一些不错的成功。著名的“柏林病人”同时患上了艾滋病和白血病的美国人蒂莫西 雷 布朗就接受了来自 CCR5基因基因缺陷人群所捐赠的骨髓移植,结果同时治好了白血病和艾滋病,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例艾滋病病毒的治愈病例。
那么,将这个技术应用于受精卵,人为将CCR5基因去除。那么生下来的孩子是不是就相当于打了艾滋病毒的疫苗一样。天生对艾滋病免疫。这不是很好么?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基因编辑的风险
翻阅了多篇相关文章,贺建奎所用的基因编辑的技术本身并不稀奇。 CRISPR-Cas9 基因编辑技术在医药和生物工程领域都有广泛应用。也有很多对人类早期胚胎基因编辑的实验,不过大家一直恪守着“14天原则”——即此类基因编辑的胚胎存活时间不会超过14天。而本案例中,基因编辑的胚胎发育成了活生生的婴儿。
“脱靶率”是引起争议的最大原因之一。目前 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会有很高的“脱靶率”——即编辑过程中很容易“误伤”到正常的基因。且这些编辑错误,在初期很难被察觉到。放到其他领域中——比如说我去编辑一个农作物,编辑完了可以养大看看有没有什问题,配合各种指标的检测。然后用这个养大的作物做母体再培育几代,如果中间发现了问题,直接扔掉重来就是了。(即便如此,至今还有相当多的人质疑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
而当实验对象变成了活人类胚胎以后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等到胚胎发育成婴儿,你总不能把一个活人给扔掉。这就涉及到了人类社会的伦理问题了。 并且人长大了是要结婚生子的,这种错误的编辑基因很可能会传给下一代……
当然,做人类胚胎的基因编辑时,技术团队当然不可能像编辑农作物的基因那么草率。然这依然无法避免“脱靶率”。这也是各国科学家一直没有去做这个实验的主要原因。
这项技术对患者的收益有多大么?
在美联社的报道中,贺建奎团队选取了7对艾滋病患者夫妇的精子和卵子做为实验对象,至今有1例成功妊娠了。这七对夫妇均是男方感染了艾滋病毒而女方未感染。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女方在孕期中注意防护措施,孩子100%不会感染艾滋病毒。
即使是艾滋病母亲生孩子,目前也有很成熟的阻断疗法,孩子也有99%的可能不会被感染。所以凭借现代的医学水平,在不编辑基因的情况下,这七对夫妇完全有条件生下健康的孩子。
而根据报道,这次的双胞胎中,至少有一个孩子并没有完全编辑成功。换而言之,花了这么大风险。这个孩子并没有获得真正的艾滋病抗性。
所以这项实验并不是是什么“历史性的突破”,而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实验本身的合法性存疑
消息公布之后,实验团队出具的所有证明都遭到了质疑:
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我们没做过此项目,因为一个孩子,我们被扣了屎盆子。
深圳市卫生计生委医学伦理专家委员会:试验未经医学伦理报备,正在开会研究;
基因编辑伦理审查文件“签字”者:不知情、未参会、没签字;
南方科技大学回应:严重违背学术伦理,贺建奎早在2月已离职

贺建奎团队进行此项实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根据2017年的统计,目前全国确诊的艾滋病感染者大约有69万人,男女感染比例为3.5:1。 实际感染人数应该远远大于这个数据。虽然目前还未有根除艾滋病的有效办法,但各种阻断药物的发明已经让艾滋病变成了一种“慢性病”。艾滋病人目前的存活时间可以长至30-40年。虽然对艾滋病传播途径的宣传每年都在进行,人们对艾滋病人的“恐艾症”依然在社会上流行。
我想参与实验的艾滋病夫妇,也应该了解通过正常的医疗方法可以生育一个健康的孩子。担心他们健康的孩子和自己生活,某天一不小心也会染上艾滋病毒,就对她们今后的人生的影响。想让后代彻底摆脱艾滋病的心理让他们选择了基因编辑的疗法。抱着如此想法的艾滋病家庭在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应该不在少数。
贺建奎对基因市场的看法是:“更高的利润率,更高的门槛,更高的长远投资价值”。很显然这位有科学家和企业家双重身份的家伙看上了基因编辑背后巨大的商业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