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世上除却父母,没有人会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如果有,那一定还是父母。
我村有一户人家,儿子金邦小跑车拉客,媳妇月梅持家接孩上下学,老爸大柱和老妈翠花务农。
金邦是个憨厚朴实的小伙子,跑车风里来雨里去很是辛苦。运气好时一天挣二百多,不好时挣一百。一女一子正上小学,媳妇月梅说小日子也就将就过。
2010年夏季,大柱种了架豆。产量正大时,想让儿子暂停跑车帮摘架豆。可金邦已习惯跑车业务,疏于农田劳作没有答应。为这事,大柱和翠花有点不高兴。
金邦媳妇每天接送一女一子上下学,家里做三顿饭。出地劳作也是铁匠的锤子————绕干弯。
金邦有次违规拉客,被运管所查到罚款一千元。当时带钱不够,和同行借了七百交了罚款。中午回到家和大柱要钱。
大柱青筋暴突,好歹不给。金邦纠缠不休,也爆了粗口。
“你不帮我摘架豆,挣的自己装包了。今个没钱了找我要?我又不是开银行的!”
“我是没给你摘架豆,可月梅每天不给你做三顿饭吗?啥时给过工钱?”
“月梅做饭是为我?我能吃多少?还不你们吃的多?”
……
争吵愈来愈烈,月梅将金邦拉走,翠花心疼儿子,偷偷塞给五百元才平息事态。
下午金邦继续跑车,车行在乡村公路上坑坑洼洼被迫减速。而灾祸来临,你再慢行也会找上门来。
对面一辆跑农村和县城的大型客车过来了,金邦正好一个车轮蜗在坑内,几次挣扎也没上去。下车查看时,被疾驶而来根本不准备避让的大客撞飞,摔出三米远昏死过去。
大客旁若无人继续前行,金邦车上的乘客报了120急救。先拉回县城医院初步检查,腿脚完好不见外伤,就是昏迷不醒。
地里正下架豆的大柱和妻子翠花在傍晚才得到消息,通知了月梅和亲友家人们,火速转移金邦上大同三医院。
亲人亲情永远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平日里的吵吵闹闹多是缺钱惹的祸。可和性命攸关比起来,钱又退居二线了!
翠花把家里卖菜卖粮的所有钱带上,一次压金五万多。进ICU病室,五万元也撑不过七八天。
大同三医院两次会诊都无可奈何,脑干主神经崩断,无法手术。
晴天霹雳震惊全家,不死心的月梅亲自带上相关资料上了北京,找了更权威的神经系专家。三个医院的五位专家看过照片后,一致劝她放弃,回家静养,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肯定舍不得,只能留在三医院每天输液打针,期待奇迹出现。
我后来在阳煤总院陪侍老爸,看到墙上的医疗宣传画。植物人最佳治疗苏醒期三个月,三个月过后99.9%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逐渐冷静下来的大柱留下翠花和月梅照护金邦,他则回到家里,带领兄弟姐妹开始了和客运公司漫长的官司之路。
当时撞飞金邦的大客车是私企客运,因为讨厌小客车和他们抢客,多次行使阴招阻碍。政府门前动辄聚集几十上百辆的小客,就是为此*访上**。
交警队做出事故责任认定,大客承担70%责任,金邦承担30%责任。因大柱全家不认可,两次调解也没整出个赔偿方案来。
气急败坏的大柱发动家人们上路堵截,截回一辆客运公司的车开回村里。当时撞飞金邦的车被扣,再整这一辆也是没法子。
截回车,客运来人商讨赔偿,出价到三十万元。大柱不答应一直僵持着,僵持了半年也还是三十万元。
金邦住了半年医院,虽然不能手术,只是康复治疗也花去了十万元。急待用钱又将客运公司告上了法庭。
法庭立案,调查到开庭,又到判决书出来,三个月又随风而逝了。等的心烦,跑的腿酸。
好歹等到了判决书到手,63万元的赔偿款又继续等。法院、医院,大柱一冬天奔波于这两院,身心憔悴。
在第二年三月,也就事故发生后的第11个月,大柱也不知跑了多少趟执行庭,才全额拿到了赔偿款。
63万元到账,有钱了又生腾新的想法。再换到大同康复医院又住四个月,又十万元头朝外了也还是昏迷不醒。
成植物人了,21万元也出手了。康复医院也挣的差不多了,劝说让回家。省下钱给孙子孙女花哇,金邦早过三个月的最佳苏醒期,神经崩断无法自我生长恢复了,彻底没救了。
回到家也是每天数次翻身换床单,喂饭喂水端屎端尿。因无法下床活动,消耗太少导致体重逐渐增大。
大柱在金邦回家到走之内的四年,只种玉米,没心情也没时间再种蔬菜。还有接送孙女孙子坐校车上下学,也够累够忙的。
月梅去了城里超市上班,不定期回来看看孩子看看金邦。可看又有啥用?曾经的至爱如今平躺炕上人事不知,哭干眼泪也无力回天。
到了第四年,金邦又感染肺炎,体质日益下降。村里医生都不敢插手,城里医生又不出村。年复一年的无望,大柱和翠花头发发白,背也提前佝偻。情况越来越坏,放弃也是无奈的选择。
金邦走后,大柱拿出20万元给月梅和孙女孙子在县城里买了房。虽然月梅没有公开再婚,也私下有男人。
这个情况大家都默许,只要不外待两个孩子,别的都无所谓了。
至今月梅还经常带着儿女回来看大柱,毕竞血浓于水。虽然金邦五年植物人耗损了爹妈太多精力,但父母为儿女付出,几时有过迟疑?何时有时后悔?
父爱如山,母爱如河,这句话在这户人家家里,体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