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豆子
女人有多少种骂男人的方式呢?答案是:无穷多。
首先是骂一个男人“窝囊”,即是骂他没用、怯懦。

“窝囊”用于形容人,大约见于明清时期,但它一开始,却是一个医疗用词,是体内血瘀或液体凝滞一处而形成的一个囊,有明显窝在那里的感觉,俗称憋的。

窝囊是不出家,还有骂不下炕的,叫“炕头汉子”,原本指因失去劳动能力畏缩在家里炕头上指手画脚的男人。后来就变了,经常被妇女引用过来骂自己只会在家里横或者屁股都懒得动,没屁用的老公。
华人世界公认的窝囊废小说人物,是武大郎。

/潘长江饰武大郎/
他的妻子潘金莲有一百种骂他的方法,简直骂出了花样。一会儿骂他浊物,一会儿骂他混沌,一会儿骂他没用。有段时间天天骂,武大也不吭声。但最多的,还是说武大郎“混沌”,混沌其实是一个很严重的词,只不过现在不太用它了。

为什么说混沌是一个很严重的词呢?
汉代《神异经》言:
“昆仑西有兽,其状如犬,有目而不见,有两耳而不闻,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而往凭衣之,名混沌。”
可见说一个人混沌,一是骂他瞎,二是骂他聋,三是骂他狗屁不懂,四是骂他不分好歹。

混沌不开窍,倏忽之神得了混沌的款待,想要报答混沌,给他凿七窍,七窍还没挖完,混沌就死了。这证明混沌的不开窍是治不好的,一旦开窍,它就不是混沌了。

所以说潘金莲对武大郎很绝望,然而武大郎并没听懂潘金莲究竟哪里不满意。
除了混沌,就是软。
《*瓶金**梅》的张大户是个软蛋,这是实指,不是虚指。人说张大户“软如鼻涕脓如酱”,说的是他下边儿不行,严重影响交配的情绪。

由此衍生出脓包、脓带,如“落后一染脓带,还垛有我身上”。
这是气话,“一染”就是“一把”,“垛有”是山东方言,就是甩的意思。说的是这个怂人没什么本事,一把鼻涕软如酱,一把甩在我身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摊上这样的人。

/张大户/
冯梦龙《十二笑》里有一段话是这么说的:
“ 死乌龟,你做男子汉的,没本事寻饭养家,要靠着老婆过活,羞也不羞?”
这就是骂人缩头乌龟了,近似“窝”,窝在里面不敢动。英文有个单词是Coward,意为“胆小鬼”,它还有个含义,是“夹着尾巴的”。这应该就是英文里缩头乌龟的意思了。

《世说新语》中,刘秀的妻子蒯氏曾经骂刘秀为“貉子”,是说刘秀是怕人的畜生。
《申报》《恶言考》里头说,这个“一丘之貉”的“貉”,古音同“马”(mò)。吴语骂人“马子”,其实应当写作“貉子”。
但这只是一家之言,实际上貉这种动物,与“鼠辈”“庸狗”一样,是被蒯氏形容自己男人没本事、长得跟鬼似的,还胆小如鼠。

在古典小说中,针对没用的男人,还有天杀的、铺囊货、贼囚根、怪狗肉等嘲讽词汇。
天杀的可以形容任何让自己咬牙切齿的人,但更多用于妻子对丈夫的蔑称。

如《二刻拍案惊奇》中:
“莫大姐不胜乐畅,口里哼哼的道:‘我二哥,亲亲的肉,我一心待你,只要同你一处去快活了罢!我家天杀的不知趣,又来拘管人,怎如得二哥这等亲热有趣?’”
莫大姐恨自己的丈夫无趣且冷漠,因此要和二哥红杏出墙。

所谓铺囊,其实就是醭毛,是馒头等物发霉以后长的那种毛。
这在古代小说里也是很常见的,因为发霉意和“糗”相差不多,所以也是形容下品,丢人的。
但铺囊除了差劲,还有浪费的意思,如《聊斋俚曲集》中大姐说:
“俺爹你放心。就难些也罢,们哩还待另嫁哩么?他在时,我还嫌他带累我哩。那不,五十亩地倒卖了十亩,有他待中甚么用!他虽然是个男子,我却还嫌他胡铺囊。”
这个男子,便是有钱烧的,不知道怎么花的典型。

囚根,男性生殖器,古人骂人常说“囚攮的”,囚就是小鸟,攮就是插。
《飞龙全传》中“这黑囚攮的,要问河洗澡”,就骂得太狠了,当然,囚攮不限于对丈夫的蔑称,却经常被拿来骂男人。

怪狗肉中“怪”,是很,非常的意思,表示语气的加重。狗肉上不得台面,所以骂人“怪狗肉”,实则是*货贱**的意思。
在小说中,更多是被女人形容男人窝囊、懦弱、没本事,上不了台面。

方言还有喊大哥的,讽刺某男子没本事或不中用。在北方某些地方不喊大哥,喊二哥,这就是不中用加没头脑了。

事实上,不是蔑称对人造成了创伤,而是本来就有这些创伤,所以才会被骂出来。这既体现了人们对于雄起和强大的渴望,又体现了市井生活中的辛酸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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