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一个纤秀的身影从湿润滑腻的泥地上睁开眼睛,爬起来,张皇地打量周围。
这是哪里?
看清楚环境后,女孩捂住饱满丰润的樱桃小嘴,失声叫了一声。
树林,岩石,山,显得阴森森的可怖。
她,为什么会在这种鬼地方?
她……她又是谁?
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稍微用劲就钻孔似的疼!
女孩撑臂站起来,手臂一阵剧痛,掌心破皮了,膝盖和脚踝上全是擦伤,摸摸脸,也是一手血,估计也擦伤了。
不管怎样,先赶快得出去!看起来,天快要黑了!
女孩深吸一口气,忍住疼痛,顺着小路,尽量朝有光线的地方走去。
天色越来越黑,体力快要用完了,可这该死的山谷好像就是鬼打墙一样。
终于,前方出现脚步声和人声。
女孩凭借最后一丝力气,扒开林叶,朝亮光冲了过去,虚弱喊着:“救,救命……”
还没喊出声,一条膘肥体壮的猎犬陡然扑上去,汪汪大叫起来。
女孩受了惊吓,体力尽失,倒了下去。
“Mike!”低沉而富有磁性、又略微带着懒散的声音,从面前的人群后方传出。
威武的猎犬顿时老实地退后几步,像是臣服于君王的臣子。
“救我……麻烦,救我出去。”女孩看着那头*狗猎**,不敢上前。
几个男人身穿价格不菲的猎服,各自衬得英挺不凡,手中拿着名贵的美国猎枪,有两个还牵着拴着链条的彪悍勇猛的进口猎犬,看清面前的景象,全都一怔。
C市最大最昂贵,专门开放给市内顶级富豪的皇龙狩猎场山谷猎区,怎会从天而降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趴在地上,身穿一件白色雪纺短袖衣裳和一条短牛仔裤,露出的小腿和手臂上全是擦伤,浑身蹭着泥土,脏兮兮的,长发裹住大半张脸,看不大清楚容颜,看起来很惊慌。
一个二十出头,很像杂志和微博上当红的花样*男美**长相,上前把女孩扶起来,问:“你怎么会在猎场?”
这里是猎场?女孩恍惚。
“你叫什么?”刚才那个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戏谑和轻蔑,并且伴着脚步声,踱步出来。
男人的声音一出,其他人默认地闭了嘴。
女孩仰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面前,他身材很高大,一身美国进口的迷彩猎服穿在身上,没有半点臃肿,紧贴着男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刀斧削就的五官,尤其一双眼,漂亮却又有些凌厉冷酷,似乎一眼就能望透人心,此刻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我……叫什么……”女孩收回被面前男子惊艳的心情,头又开始疼了,“我不知道……我一醒就躺在那边的山崖下面……”
忽然,头脑闪过一些画面,虽然断断续续,她还是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记忆,好像有人在耳边喊着:“嘉意……嘉意……”
难道自己是叫这个名字?她不确定是不是这两个字,可是仍弱弱地吐出:“我,好像叫嘉意。”
花样*男美**有些怜香惜玉,劝道:“不要吓到小姑娘了……”
看这女孩的装备,不可能是进猎场的贵宾客人,整个皇龙狩猎场,不是富豪级的专属会员,根本不可能进来。
除非是偷混进来的。
偷混进一个只有顶级富豪出入的狩猎场,还能有什么原因?
霍振旸冷笑:“把她带回别墅,搜搜身,看有没有*拍偷**和*听窃**的器材!”
虽然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可也不代表她愿意被眼前几个男人带走。
尤其中间这个看起来最危险!
谁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地方?
嘉意退后一步,转身要跑,一阵冷风窜过,然后后颈一疼,身子瘫软,滑了下来。
背后的霍振旸一臂将她揽到怀里,打横抱起来,径直朝猎场附近的别墅走去。
其他公子哥儿面面相觑。
薛景川一边走一边说:“霍少,说不定不是狗仔呢?”
“现在的狗仔无所不用其极,你忘了之前跟着我们好几个月的几个狗仔么,装乞丐,装快递员,什么都装过!薛大明星,你没拉窗帘的浴后不雅照,至今还在头条呢,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我可不想跟你落一样的下场!保险起见最好。”霍振旸嗤之以鼻。
薛景川吐吐舌,再不说话了。
*
皇龙山狩猎场附近的别墅是霍氏名下的一处产业,也是这次霍振旸和一群富家公子友人玩乐之余的休息地方,
这里是远离市区的别墅区,因为有山有水,高尔夫球场、大型游泳池等配套设施很好,空气新鲜无污染,也是G市上流人士最乐意置产的地方之一。
霍振旸抱着嘉意进了自己的别墅。
罗管家和保姆李妈看见霍振旸抱着个毫无意识的女孩回来,吓了一跳。
“少爷,这是……”罗管家惊讶。
少爷怀里的女孩身上的衣裳脏兮兮,还有些破烂,身子蜷成一团,被迫地窝在男人的怀里,像是受了伤的小猫,一头乌黑秀发从男人宽大的手缝中流泻下来,虽然遮住了半张脸,可还是看得出来,半张脸蛋上有擦伤的血印,看上去有些可怖!
霍振旸长腿没停下,朝旋转楼梯上去。
李妈赶紧把老罗一拉:“可能是少爷新认识的女朋友吧!别问了!”
霍氏集团,国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集团公司,产业品牌遍布全球,财富在国内排名前三,商界*场官**意气风发,而霍氏的长子,为其父打理集团的CEO,还没结婚的霍振旸,也是大小杂志报纸趋之若鹜,争相打探和报道的香饽饽。
围绕在少爷身边的女人,不是妖娆的明星,就是典雅的政客小姐,要么是艳丽的商界千金,这少女看起来才十七八的样子,稚嫩得很,而且脸上还伤成这个样子——
少爷现在喜欢这种类型的了?
霍振旸上了楼,皱眉这个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居然还挺沉的。
踹开门,他跨进去,将人丢在了king-size的大床上,有些热了,抬起修长的手指,解了一颗扣,松了一松衣襟。
嘉意被扔得骨头都快散架,醒了过来。
看见面前男人解衣扣的动作,露出古铜色健康的皮肤,上面还沁着几丝汗意,更增添那男人的阳刚气,嘉意瞪大美眸:“你要干什么……”
不是这么倒霉吧!想不起任何事就算了,还在山里遇上土匪?
怎么动不动就抓人回去?
“我还用不着对你这个狗仔做什么,”男人的嗤笑悬在纤薄漂亮的唇边,身型一俯,双臂撑在床上,将女孩禁锢在中间。
一张俊脸慢慢逼近,离少女颤抖的朱唇不到两公分,语气轻蔑:“微型摄像机藏在哪?”
什么摄像机?
嘉意拼命朝后缩:“我要叫人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男人见她不承认,脸色一变,大手袭来,拉住少女细细的肩带,想要彻底搜个清楚!
嘉意条件反射尖叫一声:“流氓!混蛋——”
该死!霍振旸双眸一厉!
他还流氓不到一个刚认识的小丫头身上!她当自己是谁啊?
他平定了心绪,继续搜身!
没有!
根本没有任何**听窃**或偷,拍器材存在的空间。
也不可能有地方藏东西。
“我说过没有吧,我不是什么狗仔,我没有跟踪你们,也没有*拍偷**你们……”嘉意脸涨得通红。
她跟这个男人才第一次见面,她虽然暂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却知道自己并不是个随便跟个陌生男人就能有肌肤之亲的女人!
忽然,她心里一股气急,白嫩小巧的鼻头酸涩阵阵,红润的唇颤抖着,眼眶湿润了。
哭了?这是苦肉计吗,想让自己可怜吗?
霍振旸目色一厉,并没因此而停住动作,更没怜香惜玉,大手一抬,撩起女孩披散的秀发,俊脸一俯,朝她耳根子后面看去,看她耳后,又想要脱她的鞋子,看看鞋子里面有没有。
“你——住手!”嘉意撑起身子,扬起手臂去推搡阻挡,却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
白色球鞋被摘下来,棉袜也被刮了下来……
鞋里,没有。
袜子里,也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难道真的不是狗仔?
霍振旸手一松,丢下因为挣扎而累得不行的女孩,从床上挺直身子,站起来,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你真的不是狗仔?那为什么会莫名其妙一个人在狩猎场?而且还是在野生走兽最密集的猎区?”
男人一字一句,语气稍好了一些,却还是冷冰冰的保持距离,像个铁血冷酷的猎人,对于猎物没有半点怜悯。
嘉意忍住眼泪和恼怒:“我早说过,我一醒过来就发现躺在那里,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是什么狗仔,是你完全不信任人,听都不停就……”一边说着,一边将衣服飞快套到身上。
咬住唇,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自己狼狈的地方,就算衣服破成这样,也要快点走!
信任?自从进了霍氏集团,跟商界和政界上的人物们周旋,他早就抛了信任这个东西,听她说得义正言辞,不觉唇一勾。
笑?居然还笑?
嘉意真的是怒了,在这个男人眼里,是没有道德法律,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只有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吗?
“Ok,既然不是狗仔,滚吧。”霍振旸手一伸,指向大门,丝毫不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任何愧疚,没有半点准备道歉的意思。
床上的女孩像一头受了屈辱的小野猫,瞪大一双泪光闪闪的美目,通红着小脸飞扑下来,把球鞋一提,朝卧室的古典雕花柚木大门赤脚跑去。
“咚”一声!是身体撞击地毯的闷响。
霍振旸望过去,嘉意跑了一半,体力不支,晕倒了。
这女人,是豆腐做的?
霍振旸皱皱眉,却走了过去,俯下身,抱起嘉意。
怀里的女孩,紧抿着粉嫩微翘的红唇,两个粉拳也死死握着,刚才还是个不驯服的猫,现在又变成了倔强的猫儿。
“罗管家!李妈!”霍振旸朗声一喊。
门哐啷一声,马上就开了。
霍振旸俊脸一紧,浓眉也攒了一下。
两个人居然一直在卧室门外面偷听!
罗管家和李妈讪讪笑了一下,再看到女孩再次昏倒,笑不出来了,赶紧走上前。
两个人就是不放心少爷带回的陌生女孩,才盯着,没想到果然出事了,刚才听到里面又是挣打又是喊的,两人吓坏了。
李妈将嘉意接过来,抱扶到了旁边的意大利沙发上,给她掐了下人中,又滴了几滴薄荷油,总算眼皮子睁了一下,却还是昏昏沉沉。
“罗管家,你跟李妈把她送出去吧。”霍振旸挽起袖子,吩咐。
“送出去?送到哪里?”罗管家讶异,“这位小姐住在哪里?”
“随便,”霍振旸考虑了下,“就送到皇龙山猎场的门口吧。”
这大晚上的,把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姑娘一个人放在郊区,让她自己走回市区?多危险啊。
罗管家咂舌。
李妈的声音传过来:“少爷,这位小姐在发烧。”
霍振旸望了过去,女孩斜斜倚在李妈的肩上,像个体力用尽的虚弱娃娃,眼阖着,露出一丝缝隙,睫毛无力地垂下,脸色苍白,额上却滚着晶莹的汗珠。
霍振旸耸肩:“那又怎么样?我又不认识她。”说罢,加重语气:“送去大门口!”
只要确定不是狗仔就行了。
罗管家忙劝道:“少爷,不如明天再说吧,这位小姐病了,还受伤了,意识都不清楚,郊区的路晚上也难走,一个人走夜路,路上肯定会出事,万一半路这位小姐昏了,或者遇到郊区的那些混混流氓,闹到警察局,上了新闻,媒体和记者顺藤摸瓜,一定能查到之前是在皇龙山狩猎场,说不定还会查到曾经被您带回别墅,会给您添乱的,对霍氏的名声更不好。”
“是啊,少爷,万一被老爷子知道,就更麻烦了。”李妈看这个女孩可怜,实在不忍心,也补了一句。
霍振旸眉一拧,老爷子训起人来,耳朵都能听得起茧,这次要薛景川他们陪着来皇龙山狩猎场轻松几天,也是瞒着他的,要是闹到老爷子那边去了,也是很头痛。
沉默了一会儿,霍振旸朝门外走去。
李妈知道少爷是答应了,忙和老罗把女孩合力扶到二楼的客房。
第二天,天刚刚一亮,嘉意就起来了。
头还有点晕,不过烧已经退下去了。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记起昨天的事,对,自己被一个变态狂给强行拉回了别墅,准备离开时——昏了!
低头一看,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是一件男式T恤衫,还散发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很宽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她咬了咬唇,完了,不会又是那男人换的吧?
她跳下了床,到处找鞋子。
正在这时,门“咯吱”一声,开了,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打扮整洁,慈眉善目,端着个银制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有牛奶,夹着火腿片的三明治,太阳蛋,还有切好的柳橙。
香气四溢。
嘉意的肚子响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嘉意醒了,李妈高兴地走过去,试了试额温,已经退下了,笑着说:“来吃早饭吧。”
“你是……”嘉意吞了吞口水。
“我姓李,是这个别墅的保姆,专门负责少爷饮食起居的,你叫我李妈就好了。昨天你晕倒后,都是我帮你清理和喂药的。”
昨天李妈问过霍振旸关于嘉意的事,这才知道,这女孩原来是被少爷误认作狗仔捡回来的,脑子好像不记得事情了。
嘉意松了一口气,幸亏衣服不是那男人换的,脚尖落地,想要离开,还没站稳,身子一阵发虚,晃了一晃。
“嘉意小姐干嘛?”李妈见她好像要走,有些急,“你摔了一身的伤,又刚退烧,少爷说你也不记得自己家住在哪里,你现在出去方向都摸不清,先养好伤吧。”
嘉意看见她慈爱的目光并无虚伪,心里暖了一暖。
再低头一看,果然,手臂和腿脚上的擦伤都包扎好了,散发淡淡的药味,涂过药水。
“谢谢李妈,可是……我又不认识你们少爷,住在这里不方便。”嘉意嗫嚅了一下,最关键的话没说出口,那个男人性情太残暴了,又有些变态,动不动就撕衣服,我可惹不起。
李妈明白嘉意的顾虑,解释:“嘉意小姐也别怪少爷,少爷是霍氏集团的总裁,一向被娱记关注和滋扰,前段时间,还因为一个狗仔盯梢跟踪,走漏了商业消息,把那家报社告上了法庭,所以才很紧张了一些。”
霍氏集团……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实在想不起来了。
应该是很大很牛的公司,失忆前听说过,才留了一点残存的印象吧。
嘉意收回追忆,小声:“可是……”
女孩虽然脸上有几道擦伤,暂时破坏了容貌,又是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不知道是什么出身,可看着很乖巧,也很有礼貌,倒像个有教养的。
李妈托起嘉意的手:“起码今天住下来,等病好些再说。你放心,少爷今早回市区的公司处理公事了,今天不会回来。”
其实嘉意也有些犹豫,,脑子完全一片空白,要是糊里糊涂一个人走了,能怎么找到自己的家人?
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
找不到之前,睡大街吗?
况且身体还很虚弱。
听李妈说那个叫霍振旸的男人今天不会来,嘉意终于点点头。
吃了早饭,李妈拿了自己的一套裙子过来,让嘉意换上,说:“别墅里没有女装,老罗让司机小韩去市区买去了,你也不好一直穿少爷的衣服,先穿我的应付一下吧,我年纪大,衣服肯定老气,嘉意小姐别嫌弃。”
李妈选的已经尽量是自己比较年轻的衣服了,可还是很老气,碎花,暗底,嘉意接过来,道谢后,换上了。
吃过早餐,嘉意的胃腹都充实了,吃过药后,来了睡意,回到客房睡了下去。
一觉睡醒,天已经快黑了。
嘉意感觉身体比早上更加舒坦了,头也不沉重了,下床推开窗,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窗外是修剪得很整齐漂亮的草坪,从雕花大门眺望出去,是高低起伏的皇龙山。
听李妈说,皇龙山狩猎场也属于霍氏的产业。
十年前,霍氏就买下了皇龙山的地皮,开发成国内首屈一指的野生猎场,招揽的不是富豪级别会员,就是政界有名的政客,或者娱乐圈的天王天后,光是一年的会费就能买下两三个小公司。
这里是国内富豪的天堂,G市最低调的炫富地。
难怪霍振旸怀疑自己的身份。自己这身打扮,怎么会像入得起会的会员?
随便一个会员身上的猎服,或者手上一把猎枪,就是一个普通白领几年的薪水吧?
“嘉意小姐,下来吃饭了。”李妈一声叫唤,打断了嘉意的沉思。
嘉意下去后,只见客厅的水晶吊灯下,餐桌上的晚饭已经摆好了。
很丰盛的中餐,荤素搭配,汤水也有,嘉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妈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又为了给少爷弥补,笑着让她坐下。
两人刚吃了几口,脚步声从客厅外传来。
嘉意以为是罗管家进来了,正要打招呼,却见罗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蒋小姐,少爷今天真的不在,您先回市区吧。”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振旸这几天就在皇龙山的别墅,让我进去……怎么了,我连振旸的面都不能见了吗?”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还有推开罗管家的声音。
高跟鞋的清脆声渐渐逼近,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嘉意的视线中。
女子大概二十四五岁,一看就是来之前经心打扮过,身穿一件紫罗兰色名牌one-piece的平口小洋装,领口故意往下拉了半寸,露出很深邃的事业线,脚下十多公分的恨铁高,衬得身材高挑苗条。
烫过的大卷秀发斜在一边,显得风情万种,妆容十分精致,红唇乌眉,勾勒得五官无懈可击。
整个人艳光四射,眉眼间却又有些咄咄逼人。
在看到客厅餐桌边女孩,女人吃了一惊,马上冷冷:“你是谁?”
这女人的目光,恨不得要把自己吃掉,嘉意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妈已经站起来,似乎见怪不怪了:
“老罗都说了少爷不在吧,蒋小姐现在看到了吧。”
蒋美仪没说话,只直直盯住嘉意,目中凉意更甚,抬手一指:“所以,你们少爷这几天都是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罗管家说:“蒋小姐,天不早了,我去取车送你回去。看报纸说,你这几天不是正在试一个大电影的镜吗?别耽误了。”
蒋美仪冷哼一声,甩开罗管家的手,打量了嘉意一番。
女孩穿着一套中老年人的碎花裙子,像个土包子,脸上有几道疤,还畏畏缩缩的,真看不出哪里比自己强!
她讥笑:“振旸最近怎么了?品位这么差劲?喜欢这种款?连我身边四十多岁的保姆和助理都比不上!”
“蒋小姐,这位小姐只是少爷的客人……”李妈辩解。
越是解释,就越是掩饰。霍振旸什么时候带女人来过皇龙山的私人别墅?
蒋美仪很是嫉妒,嘴不留情:“振旸不会这么没眼光,肯定是你倒贴的吧?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恶心手段!现在的女孩,真是有妈生,没妈教,够不要脸!”
李妈和罗管家互看一眼,正想着拉开嘉意,免得被蒋小姐继续羞辱,忽然听嘉意的声音稳稳传来:
“再怎样不要脸,也比不顾主人的意愿,强闯进别人别墅的人要好。”
看起来像个白兔似的女孩,居然反击自己?
蒋美仪惊呆了。
她是国内一线明星,只有别人奉承自己,哪受过这种气,醒悟过来,气急扬起巴掌,朝嘉意的脸摔了过去,却听门口传来男人低沉磁性却又略带兴趣的熟悉声音:
“她说得没错。”
客厅的几人循声望过去。
霍振旸身穿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高大笔挺,正站在门口,一双深邃的眸子微微斜挑,暗藏着几分说不出的凌厉和不满,似是雷雨前的平静。
“振旸!你回来了!”蒋美仪眼睛一亮,扑了上去,刚想要拉住他,才发现他眼神的不喜和暗沉,顿时缩回了手,指了指客厅里的嘉意,蹙眉:“你这几天都是跟她在一起的?”
李妈本来想先把嘉意小姐带上楼,没想到霍振旸弯了一弯弧度完美的薄唇,朝嘉意走去。
嘉意还没反应过来,霍振旸已经抓起她的手臂,朝向蒋美仪:“嗯。”
简单一个“嗯”,李妈和罗管家呆住。
蒋美仪脸色变了,却还是不敢置信,瞪大眼睛:“她……她是你什么人……”
“连我的别墅都住进来了,你说是什么人?”霍振旸手心一蜷,将嘉意牵到身侧,淡淡:“当然是我的女人。”
嘉意深吸一口气,明白了,这个变态,是想利用自己打发面前的女人,想要挣出他大掌。
霍振旸反手握紧,丝毫不让她有挣脱的机会。
嘉意被一拽,额头撞到他胸膛前。
“怎么?撞疼了?”霍振旸抚了一下她的脑袋,口气是从未有过的宠溺。
“不会的!你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的?要是你有女人,早被狗仔队爆出来了!……”蒋美仪当面问他,本来想得到否定的答案,让他告诉自己,这个土包子女孩跟他没关系,没想到,两人真的有什么!
“我的女人,当然是藏在手心里宠着,不能随便抛头露面。怎么会轻易爆出来?”霍振旸勾起唇,将女孩抱得更紧,暗中掐了嘉意一下。
嘉意吃痛,明白他的意思,要自己配合,咬牙,将脑袋偏向一边。
霍振旸斜睨她一眼,莫名笑了,慢慢贴近她。
这是故意威胁自己!
嘉意忙不易察觉地往后一缩,哼!算了,就当是回报今天李妈的照顾。
又面朝早就面无血色的蒋美仪:“蒋小姐,希望你不要打扰一个已经有女朋友的男人。你是明星,如果爆出你纠缠有女友的男人,送上门当小三,名声会不好听吧?你不是最近还要试镜吗,也会有影响吧?”
没想到,看起来很单纯愚蠢的小白兔,居然很会说话啊,还有几分聪明。
霍振旸挑了一挑眉。
“你敢威胁我!”蒋美仪终于从失落中醒悟,平日被粉丝捧惯了,高高在上的傲气让她不能接受被一个不知名的无名氏女孩奚落,发了狂似的冲前几步,一把要拽住嘉意的头发,还没挨近,却已经被霍振旸抓住手腕。
“滚。”
男人脸上的阴霾浓厚,黑得吓人,一双平日冷冷的眼睛此刻灼灼,火星随时要迸裂出来。
蒋美仪心跳停了半拍,被男人震得呼吸不过来,更让她心痛的,却是男人怀里此刻仍然将女孩护得紧紧。
“好!”蒋美仪狠狠看一眼嘉意,失魂落魄又愤愤不平地踩着高跟鞋,朝外面跑去。
女人窈窕背影在别墅中消失的同时,嘉意的身体一松,刚刚还抱着自己的男人已经松开了手,退后了几步,马上跟自己拉开了距离,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好像跟自己并不认识。
“李妈,放水。我要洗澡。”霍振旸松了松衣襟,慢慢朝楼上走去,
“霍少,我明天就走。”嘉意没想到他今天会从市区回来,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霍振旸步子稍一驻,转过半边雕塑般的脸,声音没有半点热气,三分凉薄,七分霸道:“不准走。”
昨天赶自己走,今天又不放自己走,嘉意一时没会意过来:“为什么?”
“吃我的,住我的,总得给我一些回报。”霍振旸不苟言笑的眉眼露出几分难得的玩味。
那个蒋美仪就是个疯子,缠了自己好几个月,连保镖都拦不住她,今天难得气跑了,可是应该不会死心,还会来,这个女孩,能帮自己彻底踩灭蒋美仪的心。
既然还有点儿用处,为什么要放她走?
他是自少年起就跟随父亲踏入商业王国,游刃于商政两界的巨商,小小的一个交易,对他来说,太寻常了。
嘉意明白了他的用意,咬了咬唇:“我为什么要帮你骗人?”
“呵,”男人一声轻笑,“你身上有钱吗?有认识的人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走了,不到三五天,一定会饿死街头。”
嘉意捏紧了粉拳,唇微微翘起:“所以,霍少的意思是,给我吃的住的,让我饿不死,不露宿街头,我就帮你应付狂蜂浪蝶?我的价码是不是也太低了?就算我现在无家可归,我想我也不必要委曲求全,非要帮你打这份工。”
其实他正说到了她的软肋,可这个男人威胁的口气,让她很不是滋味,就好像被人掐住脖子的猎物。
更让她紧张的是,那个蒋美仪也不是个善茬,看上去对霍振旸似乎很痴狂,完全是不计后果的。
刚刚蒋美仪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像要把自己啃个粉碎!
如果真的扮霍振旸的女人,嘉意不能保证蒋美仪会自己使出什么手段,万一自己被那个疯女人泼硫酸或者作出其他的报复行为,她不是也太无辜了?!太不划算了!
霍振旸沉眸望向女孩,他果然低估了这个女孩。
柔弱娇媚,白兔一般乖巧安静的外表下,内芯是一头小狐狸,有几分主见和倔强,绝对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其实从她刚才反驳蒋美仪,他就看出来几分了。
无论在商场,还是霍家,从来没人违背过他,更何况是他主动提出来的要求,从未被人直接拒绝过。
呼风唤雨惯,自己即是王法的男人,绝不容许一点点旁人的违逆。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吗。”一字一顿,尽显阴沉,已表达出霍振旸的不悦。
他倾前一步,高大的身躯逼近,在嘉意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气势让人压抑。
嘉意嘴唇不易察觉地一搐,好女不吃眼前亏,眨巴了一下睫毛:“好,我考虑考虑。”
看着她转身,被李妈带上楼的背影,霍振旸目色微微发沉,唇边勾起个莫名的笑意,不乏凉意。
形形色色的人物都看过,一个丫头片子,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在敷衍?
嘴巴是答应了,表情根本就是口是心非,根本不愿意。
好,就看她玩什么把戏。
他也懒得拆穿她。
凌晨,一点。
霍家别墅的侧门窜出一个纤秀娇小的身影,两边张望了一下环境,沿着鹅卵石的小路朝大路匆匆走去。
郊区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稀疏的星星照明,幸亏在别墅的客房里找到个手电筒,才不至于走两步就摔得狗啃泥。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嘉意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
别墅内,二楼,主人卧室的落地窗敞了一半。
男人站在窗前,目色澹然,盯住女孩渐渐消弭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的神情似明似暗,看不清此刻的心情。
“少爷,要不要把嘉意小姐叫回来?大半夜的,一个女孩子家,会有危险的,这儿离市区几十公里的路,前面的路有几个新楼盘,聚集不少做零工的杂工,很多都是小混混,一到晚上就到处找乐子。”罗管家说。
“喜欢跑,就让她跑。”淡淡的声音。
骨子里野性未除的小野兽,再怎么喊回来,还是会跑。
就让她尝尝教训,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什么是对的。
这是商场上拼杀的生存法则,如今,用在一个素昧平生,才见过两面的女孩身上,也不错。
嘉意沿着柏油马路走了会儿,也不知道几点钟了,只觉得路好像越来越暗,手电筒的灯光也越来越微弱。
终于,灯光突然消失,手电筒彻底没电了。
该死的!嘉意晃了一下手电筒,叹了口气。
摸着黑走了一截路,没有手电筒照亮的越来越黑,嘉意开始有些紧张了。
毕竟,一个人大半晚上走夜路,总会有些胆寒,尤其,还是在鸟不拉屎的乡下山间!
夜风吹拂下,嘉意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走了半天,还没尽头,也不知道还得多长时间,只能沿着大马路走,嘉意有些气恼,把手电筒朝前面的地上摔去。
“噗咚”一声,手电筒撞在地面,在寂静的郊区格外的清脆。
忽然,前面有若隐若现的光亮照过来,还伴着脚步声,好像是被自己砸手电筒的声音惊动了。
有人?!嘉意心中一动,有些惊喜,要是是附近的居民或者要进市区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自己带一程。
她朝前摸着黑走着,正看见两个身影面朝自己走过来。
是两个身穿东南亚风格花格子衬衫的小年轻,一个染着黄头发,一个膀子上刺着*牙虎**纹身,看见女孩的一瞬间,一惊,却又马上笑起来,对望一样,目光很复杂。
嘉意收起了脚步,心有些发凉,清楚遇到的恐怕不是什么善类。
两人靠近嘉意,流里流气:“啧啧,大半夜的小姐怎么一个人到处走?住在附近的吗?怎么脸上受伤了啊?真可怜?要不要跟我们哥儿俩回家坐坐,帮你上个药啊?”
嘉意没说话,错开两人,朝前面加快脚步走去,却察觉后面两人追过来。
纹身仔追上前,双臂一开,挡住去路,笑嘻嘻:“小姐,不去咱们家里也可以,再往前面两公里,有个时钟酒店,要不要去?”
“别碰我,滚!”嘉意一阵厌恶。
“嘿!*妞小**儿还挺辣的!”黄毛仔调笑,抬起手要去捉女孩的手腕,“看你打扮,来来来,我们带你去买身时髦点儿的。”
“我要报警了!”嘉意飞快闪身,
“报警?荒郊野外的,你报一个给我们看看!”笑声变得淫/荡,不堪入耳,纹身仔趁机捉住她的肩膀,嘉意一惊,往旁边一挣一躲。
李妈给她穿的那件本就很薄的裙子“嘶拉”一声,裂开了!
嘉意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趁机在地上摸了快坚硬的石头,攥在手心。
露出半个雪白肩头的女孩,刺激了两个混混,这女孩虽然脸上破了相,打扮也老气横秋,可底子真不错,一身的细皮嫩肉,像白豆腐一样。
抱在手上,一定是很舒服吧……
两人眼睛刷的通红,大步跨上前。
嘉意心里一慌,扬起手上的石头,朝逼过来的黄毛仔拼命砸去。
“啊——”一声惨叫,黄毛仔搓手不及,被砸了个正着,额头上刺痛无比,一摸,一手的血。
纹身仔一惊,大怒:“妈X的,不想活了!”扬起巴掌,就要朝嘉意摔去,却听幽深宁静的夜里响起尖锐刺耳的“咯吱——”,是车轮在柏油地面上摩擦的声音,伴着一道强光照过来。
几人吃了一惊,望向马路前方。
曲线流畅而彪悍的黑色跑车夜色中,宛如凌厉的鬼魅精灵,沿着郊区的马路疾驰过来,到了三人前方不到十几步却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朝两个小混混冲去。
“******——”纹身仔瞪大眼睛,只当车子并不敢真的撞,并没躲闪的意思。
黑色跑车也并没及时刹住,只是一个漂亮的转向,加了油门,速度飚得更快,箭一样毫无顾忌,直直朝纹身仔驶去——
“啊——”纹身仔会意过来,连忙喝叱一声,和黄毛仔一块儿朝旁边的小路避去,一边跑,一边转头呸了一口,骂了几句。
嘉意气喘吁吁地将目光一移,看着吓跑了两个流氓的车子。
车门升起,男人一双长腿先落地,还是家中的休闲打扮,熨帖精致的白色衬衫微微敞开,露出健硕胸肌的轮廓,银月光衬得一张面孔清冷无匹,此刻看了一眼衣服被撕得褴褛的女孩,脸上浮出三分嘲讽:
“还要跑吗?”
嘉意吞了口唾液,回头看看两个流氓跑走的仿方向,还有根本不知道还有多长的路,终是咬了咬牙,没说话。
这男人说的没错。
她还没到市区就遇到这种事,之后怎么办?
一个独身女孩,无依无靠,身无分文,连自己姓名都不能确定,就算真的离开了,别说找家人,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
身边这个男人,起码也是知根知底的,堂堂霍氏的太子爷,能把自己怎样?
霍振旸盯着面前女孩的渐渐服软,似乎早在预计中,并不意外,瞥了一眼副驾驶,看着她被迫无奈,慢慢走到车子边。
女孩比昨天在狩猎场撞见她时更狼狈,裙子角撕成了几条片缕,半个雪白的肩膀都露在了外面,脸上的旧伤还没消,膝盖上又多了几道新伤,估计是挣扎时撞到地上的。
霍振旸眼眸微微一闪,冷冰冰:“既然要扮我的女人去应付蒋美仪,形象也不能太差。回去后,不管是擦药,还是吃药,限你五天之内,养好头脸上所有的伤。”
这也太霸道了吧,伤势多久好,又不是她说了算。
可是刚虚惊一场,嘉意也不好说什么,只脱口而出:“……我答应你,帮你应付那位蒋小姐,可我也有条件。”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都已经这个份上,还要讲条件。
霍振旸望住抱起双臂,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女孩,失笑:“说。”
“首先,虽然我扮成你的…女友,帮你应付那位大明星,可只是演戏,我们两还是得保持距离,”嘉意振振有词,“你不能对我有任何亲密行为。”
昨天霍振旸误会她是娱记时对她粗鲁野蛮的举止,说明这个男人做事毫无章法,随心所欲,要是她扮作他的女友,他会不会得寸进尺?
所以,这一点,必须提前跟他说清楚。
霍振旸薄唇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觉得女孩明显多虑了。
嘉意知道他在鄙夷自己自作多情了,可无所谓,还是继续强调:“总之,你暂时提供我住宿和吃穿,我帮你应付蒋小姐,这笔交易很公平,但超出这个范围的事,我不会做,要是你再像昨天那样对我……我马上就走,而且我还会告诉蒋小姐,我根本不是你的女人,是你骗她的。”
霍振旸眉峰一耸,她哪里是个不谙世事的兔子,根本就是个小狐狸!竟然反用自己最头疼的蒋美仪当把柄,来威胁自己。
他开始觉得,选择这个女孩是不是像沾上了烫手山芋。不过,兴趣好像也增添了几分。
他从来没受过别人的威胁,这一辈子也从没想过有人胆敢胁迫自己,莫名地不怒反笑,反问:“什么叫做‘超出这个范围’?在蒋美仪面前,你是我的女人,我要是跟你保持距离,她那么精,绝不会信。我们有些亲密的举动,也无可厚非。”
他是商界打滚的,并不傻,既然是交易,那就要绝对公平。
嘉意考虑了一下,望著他,认真地说:“普通的肢体接触可以,例如牵手,拥抱,可以,其他的不行。”顿了一下,又补充,“对了,就算是拥抱,也不能太深,不能……乱摸,不能乱触碰私人部位!”
霍振旸皱皱眉,要不是她一副中学生的样子,他真怀疑她是哪个律师楼的大状,谈起条件来,思维还是很缜密的,并不像相貌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他点点头,又耸肩:“既然有‘首先’,那么,还有第二个条件吧。”
嘉意犹豫了一下,说:“这件事完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我的家人。”
霍氏集团财大势大,人脉关系遍布,跟各类媒体也关系不浅,别说在G市一手遮天,就算在国内都堪称翘楚。
他若是发个话,帮自己调查身世,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
更何况,她本身就是在霍氏的狩猎场莫名受伤的。他作为老板,也是有责任的!就看他愿意不愿意帮罢了。
霍振旸一双幽深墨黑的瞳仁盯住嘉意:“那就看,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解决得圆满,能不能让我心满意足。”
嘉意咬咬唇:“我尽量。”
霍振旸眼皮一动,面无表情:“成交。”
嘉意舒了口气,钻进了车厢里。
引擎发动,跑车背离市区,重新朝皇龙山狩猎场的别墅奔驰而去。
别墅的雕花闸门大开,庭院里两边的路灯都开着,衬得明亮如昼,李妈和罗管家早在门口等了多时。
看见两个人前后下车,再看见嘉意小姐衣服破了的样子,李妈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用外套包裹住她:“嘉意小姐也太莽撞了,大半夜的,黑灯瞎火,又不是热闹的市里,你一个女孩子竟然敢这么走了!我可担心死了!怎么样,没什么事儿吧?”
“李妈,对不起……”看得出来,李妈是个好人,是真的不放心自己,嘉意不想叫她多担心:“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把裙子给摔破了……”
李妈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不知道,前面几个路口不是很安全,因为新楼盘多,民工和外来人员也多,人群很复杂的,也有很多无业游民,这两年总是出事,上个月两个G大的女大学生来郊游写生,晚上还被七八个小混混给…………哎,没事就好!”
嘉意脸色稍白了一白,想到刚才的场景,背上出了一身汗。
身后几步之遥,霍振旸将她脸上的煞白和后怕尽收眼底,扬起声音:“不早了,送嘉意小姐上楼。”
看着嘉意和李妈进了别墅的背影,去车库给少爷停完车的罗管家走到身边,低语:“少爷,钱给那两个人了,只是那个黄毛说脑袋被嘉意小姐砸了,还要看伤,所以得再加点。”
那个黄毛的脑袋被嘉意砸得流血的样子,霍振旸刚才也亲眼看到了。
他淡道:“无所谓,那就再加点钱,堵上他们的嘴吧。”
罗管家点点头,又苦笑了一下。想不到嘉意小姐看起来像个小孩子,竟然胆子不小,还挺厉害的,要不是少爷故意派两个人去吓唬她,说不定她这会都走回市区了。
不过再厉害,到底还是少爷技高一筹,竟然让嘉意小姐还是收起了性子,乖乖主动回来了。
*
在别墅住了几天,嘉意脸上的擦伤好多了。
这几天,霍振旸白天基本都去市区的公司去了,晚上偶尔回来,偶尔不回。就算回来也是很晚了,所以她基本没有跟他再碰过面。
到了第七天,最后一层结痂自然脱落了,新生的皮肤粉粉嫩嫩,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早上,李妈上楼送早餐时,看见嘉意脸上的伤基本痊愈了,愣了一下,眼睛里晃过一丝惊艳。
其实就算之前脸上有伤,也掩盖不了女孩的五官,李妈看得出来这女孩是个粉嫩的水娃娃,只是擦伤当时有点儿严重,看上去很狰狞,大大影响了美貌。
现在没了伤疤,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焕然一新。
李妈放下餐盘,真心实意地说:“蒋小姐还说你乡巴佬土包子呢,我看,嘉意小姐一点都不比蒋小姐差,要是稍微打扮起来,压过她也不是难事。”
其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嘉意有些茫然,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在皇龙山狩猎场这种偏僻地方受伤?
这张脸的背后,到底有怎样一个身份?
这几天也曾努力回忆过,可是越想,脑袋就越是疼……。
只能等帮他应付了蒋美仪这件事后,再看他会不会兑现诺言,帮她找回家人了。
正在这时,客房的门叩了两下,罗管家抱着两个长方形的盒子进来了,保持着一贯的礼节性微笑,跟嘉意打了声招呼。
住在别墅的这几天,罗管家很少亲自上楼来自己房间。
嘉意目光落在那个精致漂亮,用金黄色缎带包扎着的礼盒上,奇怪地问:“有什么事,罗管家?”
罗管家将礼盒放在水晶茶几上,示意她打开看:“嘉意小姐,今天晚上别墅旁边会举行晚宴,参加的都是这次跟少爷一块儿来皇龙山的朋友和狩猎场的高层员工,少爷说了,您也要陪他一块参加。——这是少爷为你准备的衣服和鞋子。”
嘉意解开缎带,打开盒盖,睁大了眼睛。
礼盒里是黑色的V领小洋装,光滑细腻的丝绸面料,造型和款式一看就是名家订做。
洋装旁边是一双高跟鞋,鞋面点缀着碎钻。
从上到下,价值不菲。
重新回别墅的第二天,罗管家派出去的霍家司机就买了几件女装回来了,虽然都不是便宜货,不过样式都比较大众普通,什么t恤衫啊,牛仔裤啊,球鞋,跟眼前的高档服饰,完全天壤之别。
“专柜的小姐还配了一套化妆品,嘉意小姐要是需要,可以在宴会前用,”罗管家拿出个小巧的名牌化妆包,递到嘉意面前。
“真漂亮,嘉意小姐穿上这一套,今晚肯定能艳压群芳。”李妈笑起来。
不是说好了,只帮他应付蒋美仪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参加什么劳什子晚宴?
“霍少呢?”她望了一眼礼盒里的昂贵衣饰,想亲自问问。
罗管家看她好像不大愿意,说:“少爷还在公司,晚上开宴才过来,吩咐过我们,请嘉意小姐务必在晚上打扮好。”
虽然只跟那男人相处几天,但那男人是个什么性格,她还是清楚的,决定了的事,是不可能违逆的。
没办法,嘉意小小叹口气,只能先过去再说了。
皇龙山的夜晚来临得特别快。
晚宴安排在霍家别墅旁边的游泳池旁边,是露天宴会。
夜幕降临后,游泳池里的探照灯照得岸边五颜六色,白昼一般明亮堂皇。
池边摆放着不少餐桌,提前摆好了各类甜点、基围虾和红酒、橙汁等酒水饮料。
参加晚宴的客人陆陆续续早到了,站在池边,边举盏共饮,边说笑,景象一派悠闲,大部分是供职于皇龙山狩猎场,霍氏集团的中高层。
太子爷兼总裁霍振旸难得带着友人下狩猎场玩乐,照例在离开前举办宴会,犒赏员工,慰问员工的心,所以大家也都很高兴,尽情地在工作之余挥洒着兴致。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员工们更聚成一个个小圈子,面色潮红地窃窃私语。
这次太子爷在皇龙山住了几天,今晚更亲自举办晚宴,能够近距离接触,几个自恃年轻美貌的女员工自然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时朝霍振旸含情脉脉地瞄过去。
因为是露天晚宴,霍振旸穿得很随性,熨帖的白色衬衣,领口半敞,袖子卷在曲线精硕的手肘上,举着一杯威士忌,轻轻摇晃,眉眼不苟言笑,微微透出些冷冽,却精美如雕塑一般,看得让人小鹿乱撞。
旁边是这次陪同一块儿来狩猎场的薛景川,国内有名的当红偶像剧花样*男美**、话题小生。
周围还有几个同是G市世家豪庭的公子哥,全都气派不凡,此刻众星捧月地围在霍振旸身边。
女员工们正在大饱眼福,甚至有几个大胆的想要上前去套近乎,只听进口处传来男客人们的惊呼声。
“哇,这不是蒋美仪吗?”
“那个大明星蒋美仪?怎么会来这里?”
“真的真的!真的是蒋美仪,我是她的超级粉丝,绝对不会错,就是她!”
……
喧哗声将整个晚宴的吸引力集中到了入口处。
薛景川望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霍振旸似是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意外。
穿着亮紫色露背长裙的艳丽女子手持名牌晚宴包,窈窕地沿着草坪上铺好的红毯走进来,没有看旁边人一眼,停在霍振旸面前,红唇一勾,娇媚地笑了:“振旸,办晚宴怎么没叫我?哦,是不是因为前几天我在试镜,不想打扰我?没事的,只要你开口,就算再大的事,我也会推掉。”又当着所有的人面,扭着纤腰上前,款住男人精壮的胳膊,娇声:“怎么不说话?难道不欢迎啊?”
什么意思?难道蒋美仪跟总裁关系不浅?
一群女员工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原来总裁名草有主了吗?
哼!这个蒋美仪有什么好,这些年,在屏幕上一副雍容典雅的白莲花模样,其实杂志上都曝烂了,她从出道到现在,不知道抱了多少干爹的大腿,而且都有照片和录音作证!
只是这个蒋美仪很会装腔做调,背后的公关团队又很厉害,每次干爹的事被曝出来,都会用些手段转移大众视线,然后在记者招待会上哭哭啼啼一场,装个可怜,事情就压下去了。
霍振旸看着蒋美仪不请自来,也不恼怒,不易察觉地推开她的搂抱:“大明星到场,怎么会不欢迎,不过还得等一等才正式开宴。”
蒋美仪有些惊喜,霍振旸居然没有不高兴,早就猜到了,那个土包子怎么会是他的女人?就算是的,现在也只怕抛到一边了!
她心情大好,嘟了嘟红唇:“干嘛还要等?最重要的人不是都到了吗。”这个最重要的人,当然指的是自己。
她声音故意很大,让周围的女员工心里的嫉妒更添了一把。
这是逼他在众人面前承认她的身份?这种手段,玩那些富豪老头子就算了,玩在自己身上?
霍振旸微不可查地凉薄一笑,语气却更加和蔼:“最重要的人,还没到。”
蒋美仪一愣,只听老者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霍少,嘉意小姐来了。”
嘉意小姐?又是谁?众人望过去,只见是霍家皇龙山别墅的罗管家,全都一呆。
罗管家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陌生女孩,头发盘在脑后,穿着奥黛丽赫本式的订制洋装小黑裙走出来,既优雅,又甜美。
女孩画着淡妆,肤色白里透红,完美无瑕,一张樱桃朱唇微微翘起,涂了一点淡淡的粉色啫喱,衬得皮肤更加吹弹可破,一双灵秀的美眸仿似汇集了湖,盈盈如水,让人看得呼吸不过来。
蒋美仪看得呆掉,这是……前几天在别墅里看到的那个土包子?
简单的打扮,竟这样震悚人心……要是进了演艺圈,有人好好打造,自己的饭碗只怕都会被她抢一半。
要是刚刚进晚宴的蒋美仪是个骄傲自满的花孔雀,现下进来的女孩就是突然降落人间的天使。
“振旸,这个不会就是前几天我们在猎场遇到的那个……”薛景川一讶,原来霍振旸还没让人家走?
其他几个公子哥也都低声议论起来。
霍振旸目光仍落在嘉意身上,刚刚看到的一瞬间,眼神微微一动,没想到她脸上的擦伤、疤痕,早就没踪迹了,此刻向前走了几步,走到罗管家身边,在众人的屏吸中,拉起嘉意的手,不遗余力地暗中施力,将女孩扯到自己怀里,用宣告的语气:
“重要的人来了。”
蒋美仪脸色黑了。
晚宴上的人都惊呼起来,后来的这位小姐难道才是太子爷的正牌女友?
原来蒋美仪也参加晚宴了,难怪霍振旸让自己参加。嘉意抬起头,瞥一眼将自己桎梏的不能动弹的男人,只得配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霍振旸黑黢浓幽的眉一动,语气低沉而宠溺:“不要紧,女孩子打扮总需要时间。”说着,扬起声音:“好了,开宴吧。”
男人的纵容,让在场所有女客人都羡慕不已,却也几乎确定了,——这个女孩,才是霍总真正的女友。
而那个蒋美仪,原来是自己送上门的自作多情!亏她刚刚还对霍总那么亲热!
“切,我当大明星多高贵呢,原来这么LOW!“
“她还当霍总也是她以前拜的那些干爹?缠得不放?”
……
“蒋小姐若赏脸参宴,我跟嘉意奉陪到底,请,”霍振旸淡道。
蒋美仪从没在众人面前受过这种打脸的屈辱,脸色更加难看,同时也觉得很多束充满嘲笑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终于,脸色一点点涨红。
“美仪,回去吧,免得丢人。”薛景川跟蒋美仪是一个圈子的人,也有合作过几场戏,虽然平时也看不惯她颐指气使的骄傲,但还是走上前劝道。
蒋美仪回过神,冷笑一声:“薛景川,你说,这个女人真的是振旸的女朋友?”
薛景川迟疑了一下,霍振旸才认识这个女人几天,怎么可能,十有八九是用来故意气走蒋美仪的。
只是迟疑了这么一下,蒋美仪的怀疑加深,望向嘉意,忽的眼睛一亮,冲过去,不阴不阳:“嘉意小姐,你既然是振旸的女朋友,该知道他喝鸡尾酒容易过敏吧?你怎样让他跟你喝一样的鸡尾酒?”
嘉意刚刚为了快点表现自己和霍振旸的亲密,快点气走蒋美仪,随意递给了霍振旸一杯酒,此刻一怔,只听蒋美仪又得意洋洋:
“还有,振旸最不喜欢女人将头发盘起来,最喜欢的是长发披肩,嘉意小姐这个打扮,好像跟振旸的喜好背道而驰啊!”
嘉意没说话,蒋美仪这是要告诉众人,自己只是个傀儡,并不是什么霍振旸真正的女友,哪有女人连自己男人最基本的喜好和避讳都不知道呢?
霍振旸浓眉一紧,刚要说话,却听身边的女孩平静开口:
“没办法,振旸每次都依着我,有时宁可过敏和不喜欢,也从没嘴上反对过。”
霍振旸饶有兴致地垂下头,欣赏着怀里的小东西如何泼人冷水,一贯冷硬的唇角勾起个弯弯的幅度,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任由她发挥,还很合作地举起手里的鸡尾酒,呡了一口,又将嘉意腰身一搂,亲昵地柔声:“你喜欢就好。”
蒋美仪一呆,耳边又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她又被打脸,自取其辱了!
嘉意咬咬牙,算了,再加把力,今天一口气让她死了心,霍振旸一满意,说不定马上会帮自己找家人。
想到这里,她走过去,轻声:“蒋小姐,天色不早了,如果你这几天试镜的事情忙碌,我们也不多留了,”说着,回过头,望了一眼男人身后的男人,甜甜笑了,撒娇一般:“振旸~我们让司机送蒋小姐回去好不好。”
这个语气,嘉意说出口,自己都有点儿想吐。
霍振旸却很满意地嗯了一声:“好。罗管家,听嘉意小姐的。”
“你——”这个女人,是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吗?
蒋美仪气不打一处来,她凭什么赶自己走?!她算哪根葱!
她今天狼狈不堪,这个女人也别想光鲜。
她狠狠瞪着嘉意,顺手拿起旁边餐桌上盛满红酒的一个高脚杯,朝嘉意泼去!
蒋美仪身边的一个人影却飞快窜过去,挡在了嘉意面前。
“噗——”一声,红酒一滴不剩地倾洒在薛景川身上。
蒋美仪将嘉意安然无事,气急,扔了杯子,要冲过去扬起巴掌,眼前一片阴影落下,手腕一股刺痛,被人拎了起来。
在场的宾客们都屏住了呼吸。
“滚出我的视线。“男人的嗓音十分阴戾,仿似从地狱中传来:“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否则,我会让你在娱乐圈彻底消失,你那些干爹们,没能耐保住你。”
霍振旸不知道几时已经大步跨过来,脸上的寒气足足几层厚。
“蒋小姐要是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全了。”罗管家开口附和霍振旸。
蒋美仪不寒而栗,身子一软,退后几步,终是恨恨看了一眼嘉意,跑了。
霍振旸视线一转,没看见那小东西的身影,只听她的声音从附近的角落飘来。
“不要紧吧?”嘉意语气充满歉意,拿着干净的湿巾给薛景川揩衣服。
“没事,”薛景川桃花眼一闪,任由女孩帮他揩身上的红酒。
他的衬衫看起来不便宜,就这么被红酒毁了,还不知道洗不洗得干净。
嘉意见他大度,更加不好意思:“要不你先进别墅,脱下来,换件衣服,我给你洗一下,烘干了再让李妈送过去。”
薛景川禁不住唇一勾,这女孩,刚刚反驳蒋美仪时还像个小狮子,现在又成了白兔,微微一笑,突然一俯身,凑到她耳珠边,好奇:“……你,真的成了霍少的女人?”
“我……”嘉意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人,可现在至少是不善于撒谎的,粉脸涨红,揪了一下裙角。
“我跟你说,他那个人,有些地方,一般女人吃不消的哦……”薛景川故意。
“……”嘉意脸色更红。
“你想哪里去了?我是说性格!”薛景川笑起来。
俊美年轻的男人跟红着脸的娇弱小兔子打情骂俏,眉来眼去,这副场景在外人看来,无比赏心悦目。
霍振旸却莫名沉了双眸,大步过去,一手拎起嘉意的纤腕,直直朝一旁的别墅走去。
“喂,振旸,怎么走这么快,我还没跟你女朋友说完话呢——”薛景川嚷起来。
“你……你干什么……”虽然没看清楚男人的脸,嘉意却能感受到霍振旸身上的愠怒。
“别忘了,你是现在是我的女人,这么多宴客,你跟我的友人打情骂俏,是什么意思。”霍振旸的声音压得很低,冷冷冰冰,仿似地窖中袭来。
“罗管家,待客!嘉意小姐裙子脏了,我带她回别墅换套衣服。”
男人的声音环绕在露天晚宴上,拉着一袭黑裙的女孩,头也不回离开了。
在场的女员工们脸上露出无比线路嫉妒恨的神情,又有些红了脸,换衣服居然还要霍总亲自帮忙,霍总对这个女人是宠到了天上吗?
薛景川盯着男人冷峻的背影,露出玩味的笑容。
别墅空荡无一人,因为旁边办晚宴,罗管家和李妈都过去了。
霍振旸不发一言,拽着嘉意直奔二楼。
“你放手——放手!”嘉意手心很疼,拼命想要甩开,却怎么敌得过男人的力气。
进了二楼的卧室,霍振旸见女孩还在挣脱着想往外跑,干脆将人横抱起来,顺手丢到了床上,哐啷一声,用脚踢关了门!
嘉意摔在卧室大-床上,好不容易爬起来,怒目相对:“你无缘无故把我拉回来干嘛?”
无缘无故?刚刚他的话都白说了,这小妮子根本就没听进去?
霍振旸脸色阴森,虎口一张,托起她柔嫩的小下巴:“虽然你现在的主要目的是应付蒋美仪,可也别忘了,你在外人面前,是我霍振旸的女友,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在眼里。”
嘉意深吸一口气,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自己给那个年轻的男人擦衣服,他嫌没面子!
她偏了一下脑袋,想要挣出他的桎梏:“……那位先生为我挡了酒,衣服都泼湿了,我才帮人家擦一下……难道叫别人说您霍大总裁的女友一点礼仪都不懂吗?”
嘴皮子倒还挺厉害,很会犟嘴啊。
霍振旸怒笑,捏紧她的下巴,不让她有一丝动弹,由上而下凝视她:“那也不需要亲自动手,晚宴上这么多帮佣,都是吃白饭的吗?你不会喊一个过来吗?或者说,你的家教就是喜欢当着众人的面给陌生男人擦身体?”
正戳到了嘉意的软肋,这些日子身世不明的迷茫和恐惧一涌而上,嘉意涨红了脸,水雾弥漫了眼眶:“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有什么家教?说不定我就是个路边的乞丐呢?你嫌我家教不好,让我走吧!反正今天以后,蒋美仪估计再没脸找你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霍振旸看她红着眼睛十分激动,双眸一眯,上躯一挺,将她禁锢在健臂间,低哑着声音:“你倒是厉害,说一句,顶十句!”
简直就是爸爸教训女儿的口气!
嘉意一咬牙,用手去推,却哪里用力气推开一个身高超过185的男人,反倒将他拽了下来几寸。
反而跟他拉近了距离。
她呆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双眸子涨潮,险些要溢出泪珠。
他闷哼一声,嘎声:“是你自己拉我下来的。”
阳气十足的炽热袭来,她看见他一贯淡漠的脸此刻赤红无比,再顾不上哭了:“你快起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能有太肢体接触,你违反了……”
话音未落,霍振旸俊眉一皱,并没起身,只是抬起手,开始不耐烦地抓挠自己的手臂。
“你干什么!快起来啊!”闻到男人身上的淡淡酒气,嘉意真的有些慌了。
虽然她知道,这个男人对她不见得感兴趣,但是喝了酒就说不定了,万一酒后乱性呢?
她手脚并用,抓住男人的衣襟,正要推开,霍振旸起了身,顿时,“刺啦”一声,衬衣被扯开了。
嘉意发现上面竟然有密密麻麻的红点点,而且是大片大片的,还有蔓延开来的趋势,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神情的不适:“你怎么了?”
“过敏了。”霍振旸冷冷道,脱掉外面撕破了的衬衣,走到一张红木手工立柜前,拉开抽屉和柜子,哐啷哐啷的开始找过敏药。
嘉意反应过来,噢,对了!蒋美仪说他鸡尾酒过敏,他刚才却喝了自己倒给他的鸡尾酒!
过敏体质好像不是小事,发作起来要是严重,丢命都有可能!
看他刚才皮肤红成那个样子……糟了,要是跟自己死在一个房间,那可说不清了!
嘉意暂时顾不得刚才的事,忙跳下床,走过去,试探:“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叫罗管家?”
霍振旸驾轻就熟地拿出药,侧过半边脸,声音仍是冷得瘆人:“去给我拿杯水。”
哇,半边脸也红了!
嘉意看得吓了一跳,再不敢怠慢,忙去卧室角落的饮水机旁边,拿了茶几上的玻璃杯,倒了一杯凉白开,又赶紧递给他。
霍振旸接了白开水,吞下过敏药,又拿出一支软膏递给她,语气很理所当然:“来帮我擦。”说着,走到大床边,趴了下来。
“什么?我帮你擦?我去叫人来,不如叫罗管家来帮你把,我哪儿会啊,我有又不是医生……”嘉意一惊,却看见他已经摆成一副马杀鸡的姿势,很享受地躺了下来。
“擦个过敏药膏而已,用不着非要是医生。你这个当女友的不帮我擦,叫外人来擦,别人知道了,会以为刚才都是做戏。还有,别忘了,这鸡尾酒,是你递给我的,”男人声音冷冷冰冰,“擦红了的位置就行了。”
嘉意磨了磨牙,算了,看在是自己害他过敏的份上,拿着药膏走过去,脱掉鞋子,爬上床。
他的背上,颈子上,手臂上,都有大片大片的红色过敏痕迹。
她坐在他身边,将药膏一点点涂到泛红的地方,咬着牙关揉着。
“重一点,是这几天没给你吃饱饭吗。”霍振旸的声音不时传来。
嘉意撇撇嘴,她是给他上药的,又不是专业按摩师。
这个男人,竟然还把她当成按摩女郎了吗,她来了气儿,手劲骤然一大!
“轻点,你这是在敷药还是在揉面?”男人一阵倒吸冷气传来。
嘉意只得又松了一些。
擦了半会儿,因为歪着身子,还要使力,她有点腰酸背痛,哎,这个差事还真是不好做,忽然,听见男人的声音淡淡传来:
“坐上来。”
什么意思?嘉意呆了一下。
“坐我背上擦药,方便一些。”男人重复了一次。
嘉意释然,看了看他结实精瘦、曲线练得很有型的腰背,吞吐:“不好吧。我就坐在旁边擦,挺好的。”
“上来。”男人的语气有些不耐了。
声音似乎有股无形的压力,嘉意没办法,爬上了他背。
不得不说,坐在他背上擦药,省力气多了。
只是,这个姿势……
霍振旸涂过药,觉得脊背上清凉多了,过敏症状舒服了一些,阖起狭长深邃的双眸。
妈呀,这男人倒是舒服了!她却累得半死,趁他背对着自己,看不见,使劲儿瞪他!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罗管家的叩门声也飘来:
“少爷和嘉意小姐好了吗?薛少爷他们看您还没过去,来找您了。”
嘉意忙从霍振旸背上爬了下来,因为很急,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嗳哟”一声,揉了揉脚。
罗管家忙大声问:“少爷,怎么了,没事吧?”
霍振旸背上少了女孩的重量,一阵轻松,却又有些说不出的空虚,懒懒回应:“没事,有些过敏,刚在吃药。”
罗管家听霍家大宅那边的人说过,少爷小时候有一次无意触碰到含有过敏原的食物,差点儿死了,还是抢救才活过来,现在一听怎么敢走开:“要不要叫狩猎场这边的私家医生来,或者我和司机送你去医院?”
霍振旸眉一紧:“不用了,差不多好了。你们先下楼吧。”
罗管家还有些不放心,依旧叩着门:“少爷,不如先开门,让我看看吧。”
薛景川打趣:“振旸,是不是那位嘉意小姐也在里面啊?”
霍振旸莫名想着刚才晚宴上她给薛景川揩衣服的一幕,轻冷应道:“是啊,她正在换衣服。”
罗管家没办法,只好带着薛景川一行人先下楼了。
嘉意正准备拉开门先出去,却听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你换了衣服再下去。”
“还真的要换衣服?”嘉意瞪了他一眼,虽然自己这套黑裙确实被红酒汁溅到了几滴。
霍振旸套上一件干净衬衫,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一颗颗系上扣子,瞥了一眼水晶茶几上的一个盒子:“里面还有一套女装,换上。”
盒子里有一套备用的女装,是今天晚宴为她准备中途更换的。
“我的女人,参加晚宴,怎么可能从头到尾只有一套礼服?”霍振旸轻嗤。“你不嫌丢脸,我嫌。”
嘉意拿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揭开盖子,拿出衣服,这次是一套鲜红欲滴的小礼服,很紧身。
她环视了一圈卧室,什么意思……卧室的洗手间居然是全方位玻璃透明式的。
这人弄什么透明式洗手间啊!
她暗中白了他一眼:“你……先出去。”
“女朋友换衣服,我还要出去?他们在外面看到了,会怎么想。”霍振旸拒绝了。
要是眼光能杀人,早就在他身上开了一百个洞。嘉意忍住,说:“那你转过去!”
霍振旸倒也配合,耸了耸肩,慢慢转过去。
一会儿,才听她喊了一声:“好了。”
霍振旸转过来,呼吸一凝。
如果刚才一身黑色洋装似一朵不可侵犯的百合,现在浑身一团艳丽的火红,她宛如一朵娇媚带刺的玫瑰。
能够感受到男人眼眸中的零星炽热,嘉意忙去拉门:“走吧。”
刚出门,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肩膀上一沉,身上已多了一件大大的男士西服外套。
“这是做什么?”她拉了拉西装,这男人,事情真多。
“下面都是男客,你不要脸,我要。”霍振旸语气淡漠。
“这又不是我选的衣服。”
之前谁知道她这么有料?一件礼服被她穿得可以让男人流鼻血。霍振旸没说话,眉眼却不经意间微微一暗。
客厅里,几个公子哥见两个人下来了,刚准备笑着打招呼,再一看嘉意,笑意又多了几分暧昧。
女孩身上披着西装,垮垮宽宽的,露出下面两条匀称的小腿,更添了几分诱人感。
“我们当嘉意小姐上楼换的什么衣服,原来是C家的当季货,这是他家总设计师JassicaY设计的孤品吧?我上个月想买给我未婚妻,都没抢到手,还是霍少有本事。”
“这么漂亮为什么遮着?太暴殄天物了!哈哈!”
“是啊,嘉意小姐身材这么好,穿这件一定好看,披什么外套啊,太浪费了。”
霍振旸脸色下了冰雹,冷了几分。
这位霍总裁在商界的冷脸,几个公子少爷都见识过,可此刻神色的冷冽,更严重了几分,顿时吞下打趣。
薛景川唇角一翘,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人一点眼色都没有。嘉意小姐穿得再好看,那也是霍少一个人欣赏的,快过去吧!”
一行人一块儿朝露天晚宴走去,重新进场时,嘉意因为鞋子有些不大合脚,让霍振旸先进去,刚弯下腰整理了一下,再抬起头,只见薛景川也没走,正站在入口处,正眯着一双桃花眼,颇有兴趣地盯住自己。
他被红酒泼脏了的衣服已经换下了,此刻一身随性的POLO衫,显得俊美修长。
其实,之前在晚宴上听一些狩猎场女员工的议论,她就大概知道薛景川的身份和名字了。当下娱乐圈当红的三栖偶像小生,身价不凡,微博上粉丝过千万,不少厂商都争抢代言的香饽饽,现在是霍氏集团旗下品牌的代言人,所以跟霍振旸也算熟人,经常一块儿出入。
嘉意记得,那天在狩猎场刚醒来求助时,薛景川比姓霍的那个男人温柔多了,还帮自己说过话。
今晚,又是他帮自己挡住了蒋美仪的泼酒。
所以,嘉意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笑了一笑:“薛先生怎么不进去?”
薛景川一个长腿跨过来,神秘兮兮:“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哦。”
“啊,什么?”嘉意愣住。
“你真的是振旸的女人?”薛景川皱了皱漂亮的眉,总觉不大像,霍振旸好多年都没有对外承认的正式女友了。
“薛景川,你的好奇心,还真是大得很。”男人冷清不悦的声音由远及近。
半天不见她进场,霍振旸出来看看,没想到又看见这丫头在跟薛景川亲昵地说话,竟连进场都忘了。
薛景川是混娱乐圈的,又是靠脸吃饭的,不知道迷倒过多少粉丝,她估计跟那些粉丝一样,也被迷得团团转。
薛景川看见霍振旸冰着一张脸出来了,笑意透出几分调皮,顺着他的话:“振旸,我还真的是挺好奇的,所以才忍不住问嘉意小姐。你们才认识几天,真的在一起了?”
这小子,不证明给他看,还要死缠着追究不放。
霍振旸面无表情,长臂一伸,眨眼之间,已将嘉意卷到怀里。
还未等她和旁边的薛景川反应过来,他一手托住女孩的臀,长身一俯,欺上了女孩的无辜的唇!
嘉意来不及抵抗他的侵占,瞪大了眼睛。
远处十几步之遥,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正拿着微型照相机,银光一闪,将这一幕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