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把她关入冷宫的故事 (故事皇上下旨嫁给将军)

皇上为了王妃让皇后退位故事,故事皇上把皇后打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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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素以是被渴醒的。

似乎下了雪,窗外透出一点单薄的日光,素以想要倒水,却摸不到杯子,只得低声叫道:“小环?”

小环不知跑到哪去了,半晌才走进来,素以习以为常地恳求说:“能帮我倒杯水吗?”

素以看不到,只能听到小环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将水递给她。她伸过手去,还没碰到,小环就松了手。杯子摔得碎成两半,小环气道:“你怎么连杯水都接不住!真是废人一个!”

小环话说得刻薄又难听,抬眼看到素以沉默地立在那里,连日的高烧令她苍白如纸,可哪怕这样狼狈的境地,她仍是美的,如牡丹临霜,有了股凄艳的凛冽。想起素日的传闻,小环这才住了口,却又低低道:“脸好看有什么用,不过是个瞎子。”

令狐诏进来时,素以还在睡觉。

大殿里很冷,一小盆火炭早已熄灭,呼吸间唇畔漫出薄薄的雾气,可素以躺在那里,半点声息皆无。她有双长长的眼,眼尾挑起,看人时总有股睥睨的味道。令狐诏曾经爱极她带煞的眼神,最亲密时总喜欢吻她的眼。

思及往事,他心底微动,将手拂过素以眉目,素以缓缓睁开眼,疲惫道:“小环,什么事?”

“是朕。”令狐诏收回手来,素以听到他的声音一愣:“阿诏?”

这称呼像是带着陈年旧梦,翻起前尘滚滚如烟,令狐诏心底厌恶至极,冷笑一声:“谁准你这样叫朕?”

说着,他将素以拖下床来,素以跌在地上,一时爬不起身,听到他说:“不过是个妖孽。”

他的声音里带着透骨的恨意,素以招架不住,只得垂眸不语。她这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令狐诏越发痛恨,他抓起她,想了想,忽然笑道:“你的老朋友来了,指名说要见你,朕就让你见他一面如何?”

素以对拜勖的记忆却只剩了很少一点。

印象里辽国的王子,身材高大,有一把大胡子,所有人都说他是大齐死敌,可素以记得他是自己的朋友。

院里开着腊梅,离得近了,香气铺天盖地地涌来,素以听到拜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不敢置信地问:“是你吗?”

“是我。”素以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又张开手臂,“不认得我了?”

余下的话被一个炽热的怀抱打断,拜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谢上苍,你竟然还活着……”

一滴泪落在她的脖颈里,这铁骨铮铮的男人竟为她喜极而泣,素以许久没感受过善意,一时无措起来,只能紧紧回抱住他。

良久,拜詹松开她,舒了口气道:“你不知道,自从我听说你坠入魔渊,便派了三千兵卒日夜在那里搜寻,所有人都劝我,说从没有人能从魔渊里回来,可我不信,毕竟,你可是这世上唯一曾打败我的人。”

一句话夸了她,却又夸了自己,素以被他逗笑,又听得他小心翼翼问:“你的眼睛……”

“瞎了。”她故作轻快,揉了揉眼说,“从魔渊爬出来就瞎了,你又天下无敌了。”

面前的男人又沉默下去,素以连忙又道:“辽齐修好,往后我不需要领兵打仗,便是瞎了,也能享清福。”

“你还要骗我!”拜詹提高声音,“那个混蛋娶了素仙,又将你除去名姓打入冷宫,你当我不知道吗!”

半晌,素以叹口气,柔声道:“是我错了,不该骗你。”

拜勖猛地将她拥入怀里,她发间有梅花的幽香,可她身躯这样清瘦,同曾经那个英姿卓绝的将军半分不像,“我带你走,令狐诏不要你,我要。”

素以从梦中惊醒,眼前是一片漆黑,有温热的呼吸扫在面上,她先是一惊,旋即冷静下来:“阿诏。”

令狐诏的手扼在她的颈上,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她喘不过气,还努力冲他微笑。这笑容在她苍白的面上,像是穷途末路,令狐诏收回手,冷声道:“你要跟他走?”

面对他,素以从不肯撒谎,因此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皇上将她废除关入冷宫,邻国使臣来求娶她,皇上却坐不住了。

她过去也是如此,偷偷背着他去辽齐边境那夜,她想要灌醉他,却被他一眼看穿。那时他问她要做什么,她不语,逼得急了,便狠狠地吻了上来。

她的唇又软又凉,带着酒的香气,令狐诏着迷般伸出手,用指尖触碰记忆里的红唇。素以温顺地张开嘴,将他的指尖含入口中,令狐诏一怔,旋即碰到什么脏东西般抽出手:“你做什么!”

“我……我只想要你开心。”素以低声回答,她舔舔唇,又向他的方向看来,“你不喜欢吗?”

她天真无邪,偏偏像是放了一把火,燃尽理智的藩篱。令狐诏将她紧紧摁在身下,撕咬般吻住她。素以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能感受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将手小心地搭在他的身上,轻声说:“阿诏,我不会同他走的,我喜欢的是你。”

她的声音又甜又凉,带着难以言说的蛊惑。令狐诏忽然痛苦地推开她,重新狠狠扼住她的脖颈:“妖孽!”

素以茫然地睁大眼,似乎无辜到了极点,可看在令狐诏眼里,却越发狠戾:“你这妖孽,以为装作以以就能取而代之吗?你别妄想了,我要你被折磨,将你曾给以以的痛苦加倍奉还!”

他拂袖而去,连来的目的都忘了说。大殿内静到了极点,她屏住呼吸,任那颗心渐渐无声。良久,她缓缓地蜷缩起来,把头埋在手臂间,终于沉沉睡去。

2

素以将头靠在窗边,隐隐的有丝竹之声飘来,缠绵若绸缎般缭绕不去。为招待辽国使臣,宫里排了大戏,是要唱满三日三夜。小环推开门,把盘子重重摔在桌上,汤水洒出来,溅在了素以手上,烫出一片红来。

素以收回手,听到她说:“快吃!我还要将盘子还回去。跟了你真是倒霉,旁人都能去听戏,偏我要在这里守着你。”

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小环惨叫一声没了声响,令狐诏将她踹到一边,阴晴不定地望着素以。殿内没有点烛,唯一的光亮便是那小小一扇窗,她倚在窗边,被勾勒出动人眉眼。

这样魅惑人心的长相,怪道那辽人会对她念念不忘。

心底有把暗火,令狐诏摆手,身后的婢女鱼贯上前,架起素以,素以不解地将头转向令狐诏,听到他冷冷道:“你说你喜欢我?”

“是……”素以刚要说话,令狐诏却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你就帮我做件事。”

素以被赐婚给了拜勖。

她跪在地上,穿着大红的嫁衣,一串明珠自鬓边垂下,点染她一双妙目如莹莹有光。可她看不见,九重阶梯之上的令狐诏正站在那里,望着她的眼底有深深的动容。只是一瞬,下一刻,素仙忽然低低咳了起来,他立刻转回视线,忧虑道:“仙仙,又不舒服了吗?”

素仙有双温软的眼,看人时仿佛泪盈于睫,闻言她只一笑,却含着沉沉的悲伤:“我只是,舍不得姐姐。”

“她不是你姐姐,你忘了吗?”令狐诏打断她,她咬住唇楚楚可怜,他心软,将她拥入怀中,“傻仙仙,她只是个夺走以以身躯的妖孽罢了,若不是舍不得,我早就差人将她杀了替以以*仇报**。”

怀中的女子温顺地倚在他胸口,令狐诏再一次看向素以,这一次,他的眸底再无不舍,素仙提醒了他,那不是他的以以,他的以以已经死了,为素仙,为天下,更为了他而死。

礼官拖着长长的腔,素以缓缓起身,婢女搀着她向前走去,宫门前,她忽然回过头去,想要望一望令狐诏。千里雾霭茫茫遮目,她的世界永远一片漆黑死寂,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已然拥着娇妻离去,而她同他背道而驰,被推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拜勖带她回到了辽国,他是辽国太子,贤名远播,比之卧*不起病**的辽帝更得民心。太傅曾说,拜勖一人若死,则大齐百年无忧。一个人,一肩挑动江山社稷,实在是件了不起的事。可这样了不起的人,却握着素以的手,高兴地语无伦次。

路途遥遥,待到辽国时,树上的花已经开了,拜勖揽着她坐在马上,一边絮絮地同她念叨:“记得那棵树吗?咱们第一次打架,约定谁输了便栽一棵树,待到花开满树,一同来树下饮酒。”

拜勖知道素以忘了很多事,每到一处,他便将同她曾经的过往尽数吐露。那是素以不曾想过的曾经,她曾那样璀璨,身为女子,却统御三军,被尊为军神,是她将辽国打得再无还手之力,不得不签下契约。

“若不是你,哪来齐国安定,可你这样的功臣,竟被藏于深宫,以以,我替你不值!”

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哪怕被她打败,仍义无反顾。素以心头微微发烫,她将头轻轻靠在拜勖怀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何谓依靠。

拜勖知道她腿有寒疾受不得冻,在宫中铺满地暖,春日融融,他一进她的宫中便热得满头大汗,却笑得爽朗道:“我替你寻了张狼皮做毯子,披在膝上便不冷了。”

他陪她用膳,带她骑马,还替她寻来了一把剑,同她曾经的佩剑有八分相似。

那把剑握在手中,有冰冷的杀气,素以爱不释手,握在手中不住擦拭。

她曾经的佩剑是寒山老人生前遗作,剑成一刻,寒山老人投身于剑炉,以身铸剑,方得这样的绝世神兵。

拜勖望着她的笑容暗暗出神,她却忽然问道:“你从哪里找来的?”

“自己铸的。”他含糊道,素以却不肯放过他,她沉下脸时如宝剑出鞘,锋利得令人战栗,拜勖终究还是说道:“也就是每天挤点血喂它,比不得寒山老人那把。”

他说一点,素以却不信,她握住他的手,一点点细细地摸去,果然在他腕上找到长长一条伤口。那伤口很新,每日割开才会这样深长。素以一时顿住,良久,放开他转开脸去。一颗泪滚了下来,落在她衣袖上,溶成一个圆。拜勖急得团团转,小心哄她说:“真的不疼,一点小伤而已……”

“我不值得。”素以低声说,“不值得你这样做。”

拜勖却笑了,他替她擦去泪,柔声道:“值不值得不是你说的算的,要我说才算数。这天下之大,唯有你足以同我相配。以以,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

春来草长,早归的南燕已在檐下筑巢,淅淅沥沥的鸟鸣声里,素以忽然起身,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融融的光里,她的肌肤是雪般的莹白,拜勖怔住,她已踮起脚,将一个吻烙在他唇边。

“拜勖……谢谢你。”

她吐气如兰,是最着迷的蛊惑,可拜勖脸色却沉下去,他推开她,冷声道:“难道我做这一切,只为了你报答我?”

“素以,你未免看低了我,也看低了你自己。”

说着,他替她拢紧衣摆,方才离去。素以站在那里,手中握着的剑仍旧冰凉,良久她苦笑一声,低低问道:“我又搞砸了,对吗?”

3

五月初三是辽国的猎宴,每年这一日皇帝都要去牧场围猎。老皇帝卧病在床,便由拜勖代劳。他骑在马上,雪白猎衣之上五爪金龙腾腾欲翔,初夏的阳光并不刺目,可他明明如日,不可逼视。

纵使看不见,素以仍望向他的方向,身侧大齐带来的婢女低声提醒:“县主,您忘了陛下给您的任务了?”

令狐诏封她为县主,赐她十里红妆,可这不是她想要的。远处拜勖纵马而来,将她拦腰抱起放在马上。离离的青草香聚拢而来,素以收紧手指,却又缓缓松开,冲他露出一个微笑:“还记得镜湖吗?”

“你还记得?”拜勖侧头在她耳边低语,她微红了脸,还是道:“一辈子都忘不掉。”

拜勖大笑,一夹马腹跑向镜湖,身后侍卫跟来,被他一手挥开。素以窝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天地苍茫如纸,尽放长歌,可心茫然无措,像是有什么重重击来,隔着前尘往事,让一切爱恨情仇轰然倒塌。

素以头痛欲裂,却不动声色,拜勖勒住马,将她小心地抱了下来。知道她看不到,便小心地同她描述:“还记得吗,这里种满了格佛桑,现下全开了,满地都是紫色的小花。”

他的声音那样温柔,娓娓地替她勾勒出一个世界,素以微笑着,许久,他的声音顿住,像是有些讶异地握住她的手问:“为什么?”

“对不起。”她将他的手紧紧握住,终究说不出什么道理,只是小声说,“对不起……”

有人将他从她手中夺走,她摔在地上,又爬起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县主,您又何必多问?”婢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扶起她,“陛下要您将他引到这里,格佛桑的香气会引动他体内的毒药。您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阿诏答应我,不会伤害他的!”她质问,婢女却笑了:“您何必这样天真,不伤他,二皇子又如何上位?”

手指被一根根掰开,素以被推到一边,她想起令狐诏同她说,拜勖是大齐心腹大患,但二皇子拜鲁只是个莽夫。因此,他们要扶持拜鲁执掌辽国,免得拜勖治下的辽国太过强盛……

素以捂住头,痛得喘不过气,却低低笑了起来。令狐诏本就未曾应承她任何事,他要她做事时,她说不能伤害拜勖,他只一笑,笑她傻,笑她天真,笑她到了如斯境地,还妄图同他谈条件。

不远处响起一声水声,像是什么落入了镜湖,素以猛地起身,跌跌撞撞跑去。有人不屑道:“你要救他?一个瞎子,一个中毒不醒,两个废物倒也般配。”

她不理,跳入湖中,向着拜勖的方向游去。冰山雪水汇成的湖泊,彻骨寒凉不足以形容,眉眼间凝了霜,血也冻住,可她一颗心还未死去,为着这世上最后一个肯真心对她的人。风刮过无边的草原,湖上荡起涟漪,素以终于抓住拜勖,拖着他向着岸边游去。

大齐的暗卫们早已离开,她将头靠在他怀中,许久,才听到一声缓慢的心跳,她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暖着他,也暖着自己。

“拜勖,只要你醒来,我愿意做任何事。”她说着,用冰凉的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却只触到难言的冰凉,“求你……求你……”

她依稀记得,那一年的镜湖畔,令狐诏带着素仙千里迢迢来看她。她心底高兴,却看到素仙同令狐诏亲昵的样子。

她是军神,是利器,唯独没有人将她当女子看待,一时言语激愤,她同令狐诏争执起来,待停下时,素仙却已不见了踪影。

她这个妹妹,骄纵又敏感,被她从小捧在掌心惯坏了。素以马不停蹄地寻找,终究在镜湖畔找到了素仙,这美丽的小姑娘,将一枚发钗掉进了水中,那是她心爱的东西,不顾天寒地冻,只是苦苦哀求素以替她捞起来。

那时日,天上犹坠落雪,素以犹豫,看看素仙泫然欲泣的脸,到底解了甲胄跳入水中。

真冷啊……那寒冷是跗骨之疽,冻得人心生绝望,她失了气力,向着素仙求救,可岸边早已没了素仙的身影。水温柔地包裹住她,素以缓缓沉没,下一刻,却被人紧紧抓住。

“你是不是傻?!”抓住她的拜勖冷笑道,“大冬天下镜湖,不要命了吗!”

他说得这样冷淡,可抓着她的手却温暖极了,战场上的死敌,却在那一刻救下了她,而后长长久久,又无数次将她拖出了绝望。

风吹过数年光阴,她终于明白自己即将一无所有,眼泪一颗颗落下去,却有人缓缓抬起手,一点点替她拂去眼泪。

“拜勖?”她慌乱地叫他,却听不到他的回应,拜勖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慢慢写下:“我说不出话了。”

他们毒哑了他!大辽的规矩,身有残缺之人不能参政,他们竟用这样的方式将他逼走,而她,做了他们的帮凶!

素以终于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回荡在莽莽苍苍的原野,像是失去一切的孤狼,凄厉到了极点。他不会原谅她了,他有志在天下的野心,却被她生生折断了羽翼,世上再没有人肯爱她了,她竟将自己拖入了这样的深渊……

“以以。”他在她掌心继续写,素以顿住,几乎绝望地等待他的审判,像是过了很久,又似是只是一瞬,他终于写完最后一笔,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我喜欢你,别哭。”

4

因着被毒哑,拜勖再不能参政,太子之位落在二皇子拜鲁手中,搬出宫时,素以握着他的手,难过说:“是我害了你。”

他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安慰她,又在她掌心写道:“带你去买糖人。

拜勖给她买了一架的糖人,闻着便觉得甜蜜。素以对一个将军样子的爱不释手:“一定同你当年很像。”

当年的辽国大皇子,乌黑的马,玄色的枪,唯有大氅猎猎如火,为着威严,他留起一把大胡子,可素以见过他刮去胡子,露出的秀丽面容,哪怕现在失明了,也记忆犹新。

拜勖无声地笑了,举起糖人放到她嘴边,她舔了一口,又有些忧愁:“可惜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

他向来不肯让她失望,拿了剃刀要刮胡子,素以却拦下他,跃跃欲试道:“我来帮你好不好?”

她有双灵巧的手,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小小的剃刀拿在手里,像是件精雕细琢的摆设,柔柔的日光下,他抬起头,将最柔软的脖颈置于她的刀下,冰凉的刀锋划过,一缕胡须落了下去,片刻,素以将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轻笑了起来:“有点扎手。”

他也笑,看着他心爱的小姑娘脸上惊喜的笑意,她仔细地感知着他的五官,拜勖忽然抱住她,在她掌心写道:“在辽国,若男子愿意将自己的要害露给别人,那他一定是深深爱着那姑娘。”

他的指尖修长,划在掌心又酥又痒,心砰砰乱跳,他的吻落下来时,素以不由得紧紧抱住他。

天与地,日与昼,她是他的,而他是她的。

那一年,她嫁与他为妻。画眉深浅,赏雪簪花,哪怕各有残缺,他们仍是最风雅相爱的一对眷侣。辽国的朝堂几有动荡,那顽劣的二皇子根本不是摄政的料子,抢来这个位子也只为证明自己比拜勖要好。深夜里,拜勖总会长久地无法安眠,挑灯读着心腹送来的密折。

只是任他千般足智多谋,却也再无施展之地。同样是那一年,大齐借口岁贡问题,悍然出兵,直指辽国都城。

大齐攻破都城那天,素以被拜勖秘密送出了皇城。她被喂下*药迷**,昏昏沉沉地倚在拜勖臂中。拜勖已不再蓄湖,一双深邃的眸底,有蔚蓝的湖水,波光粼粼地望着她,在她鬓边落下一吻。

素以下意识牵住他的手,一叠声说:“和我一起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傻以以。”哪怕看不到,她也能感觉到他笑了,“君王死社稷,我也走了,辽国怎么办。你是个女子,是我的妻子,为了我,好好活着。”

如同往昔的重现,他温柔地掰开她的手指,将她送上马车。*药迷**下得不重,两日后素以清醒过来,她抽出佩剑,抵住自己的喉管。

“放我走,不然我立刻就死。”看管她的是拜勖的心腹,闻言左右为难,她顿了顿又道,“我只是想同他同生共死,我错过一次,不愿再错第二次。”

嗒嗒的马蹄掩盖似箭的归心,素以伏在马上,祈求快一点,再快一定。只是*佛神**从未听从凡人祈求,待到她赶到时,皇城已经彻底沦陷。大辽皇族不是战死,便是被囚,素以站在路边,不住地询问拜勖的下落。

牧野四合,红尘最后一束光岿然落地,她疲惫地跪倒在地,只觉前路苍茫。有人缓缓行至她面前,指尖抬起她的下颌,那手上有薄薄的茧,带着淡淡的龙诞香,素以仰起脸来,低声说:“陛下……”

“为何不叫我阿诏了?”令狐诏问道,她恭敬道:“不敢对天子不敬。”

一时安静下来,令狐诏皱起眉,仔细地打量她,奔波忧虑几乎击垮了她,那绝色的面上一片怆然,像是春红落尽,只余最后一点柔光。面对他,她再也不会笑了,察觉到这一点,令狐诏心口忽然钝钝地痛了一下。

“你来找他?”

“是,我来找拜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素以连忙道,“陛下,求您将我关在他身边……”

“若他已经死了呢?”令狐诏打断她,她顿住,吸了一口气,却决绝道:“那我便生死相随。”

最后一束光终于散去,令狐诏的面容笼在了沉沉的夜里,素以瞧不见他面上复杂的神情,只能听到他似是笑了一声:“生死相随?好啊……替我做最后一件事,我便让你同他生死相随。”

天光乍破,草地上积着厚厚的霜。大辽皇族皆被,蒙眼束口,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素以手执长剑行来,海东青展着翅掠过天际,她缓缓抽出长剑,既稳且准地刺入一人的心口。

血流了下来,那人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死去。素以面不改色,走向下一人。

令狐诏答应她,她亲自行刑,杀了大辽余下的四十二名皇族成员,便将她送去见拜勖。他还说,拜勖重伤发起了高烧,却一直无声地念她的名字。

她听不下去,想一想便觉得心疼得不能自己。她知道,她杀了这些人,拜勖也许不会原谅她了,可她一定要到他身边,替他治病,要他活下去,即使是恨她。

扬剑的手一直很稳,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素以累了,杀人是件累心的活,她已许久未曾做过。可心底有股气支撑着她,让她终究挺了下来。

最后一个,她抬起手,海东青发出尖利的叫声,沧浪浮萍,落蕊依依,她皱了下眉,将剑捅入那人心口,而后毫不留情地将剑拔了出来。

血淌出时近似无声,像是雪落地的声音,她回过身,问令狐诏:“答应你的我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呢?”

“自然,带你回京后,我便封你为贵妃。”令狐诏却笑了起来,他抱住她,亲昵地吻了吻,“同你的夫君告个别吧。”

血渐渐冰凉,素以茫然地抬起头,她看不见,不知道她杀的最后一个人,正是她口不能言的拜勖。他没被蒙住眼,也未束住双手,只要他给她一个暗示,她怎会将那一剑刺出?可令狐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这是令狐诏同素以的交易,杀了他,令狐诏才会带素以回皇城。

杀人,杀人,未曾诛心,怎叫杀人?

拜勖要怎样绝望,才会任由她杀了他?素以绝望到了极点,连话都不说不出,只能凄厉地叫起来,可拜勖早已咽下最后一口气,死前的眼,望着她,没有愤怒与仇恨,唯有不舍与怜惜。

日轮缓缓升起,带来一点虚假的温暖,素以缓缓地回过头,对准令狐诏的方向。

“为什么?”

她低低地问,可令狐诏答不上来。许久,他沉声道:“这是以以的身躯,被你弄脏了,我自然要惩处。”

“我就是素以。”她说,令狐诏一怔,却又冷笑起来:“你以为仙仙没有告诉我吗,还想骗我……”

“你十三岁那年被三皇子打,是我将你救了下来,你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滚开。”素以扯动嘴角,像是想笑,可两行血泪顺着脸颊缓缓滚落,“我是素以,失去记忆,被人蒙骗,可我一直是我,是你不肯信罢了。”

5

素以十三岁时同令狐诏说了第一句话。

那时大齐式微,内有诸侯林立,外有辽国虎视眈眈。身为太子,令狐诏却不得宠爱,被素以撞见时,身边连一个奴才都没有——

一个没有也不详实,不远处站着一个太监,四处张望,在为打人的三皇子放风。挨打的令狐诏被压在地上,牙关紧咬,任由三皇子如何逗弄辱骂,都不肯说一个字。

“你们做什么?”素以拨开一丛花枝走了出去,春日融融,满城的花正是佳期,她穿着一身男装,长长的发束在脑后,却是清艳绝伦,已显出日后的姝色。三皇子一向喜欢她,见她来,随手将令狐诏扔到一边,笑道:“以以,你怎么来了?”

“陛下来书房,看你们都不在,差我来找你们。”她说着,向着太监扬扬下颌,“快,带着三皇子去面见陛下,免得三皇子受责罚。”

她一向被天子带在身边,说是圣恩浩荡也不为过,三皇子犹豫地离开,素以这才俯下身去,将令狐诏扶了起来。

令狐诏此时不过八岁,天子长年的漠视,手足无情的欺辱,令他身量只及素以脖颈。可他却不愿仰视素以,只是冰冷道:“滚开。”

这句话常被素以拿来笑他,后来他叫她以以,柔情蜜意,满满皆是盛放的深情。当他那样望着她,叫她以以,她总在想,有什么不能为他做呢?

为着他,她孤身前往边界,一个小姑娘,要付出多少血泪,才能走到军神的位置?可她从不告诉令狐诏,只在信上写:“路口的野桃花开了,烂漫极了。”

她爱令狐诏,要听他的话,要让他开心。

哪怕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却是刻在心底,至死不渝的东西。

可惜,他不信。

后记

素以从长久的昏睡中醒来,令狐诏正守在她的床边。他倚在那里睡着了,一盏如豆孤灯映出他俊朗眉目,眉头皱着,像是日夜思忖。她低低地咳了一声,令狐诏立刻惊醒,看到她睁开眼,大喜道:“以以,你醒了!”

她不语,令狐诏也不以为忤,他小心地扶起她,喂她水喝。殿内焚着合子香,清幽淡雅,是她昔日最喜欢的味道,拜勖知道后,用最好的珍珠同番邦的商客换来许多……一想到他,心底便涌起绵密的痛,素以凝视令狐诏,忽然叫他:“阿诏。”

令狐诏的手顿了顿,不等她说话就说:“以以,是我对不住你,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只求你留下来,让我好好补偿你。”

素以抬起手,轻轻拂去他一缕乱了的鬓发,这亲昵的行为令他欣喜,却又问道:“你看得见了?”

“是,我看得见了。”素以微微一笑,“她终于心死如灰,将身躯让给了我,压制我的封印在眼上,我出来了,封印自然解开了。”

令狐诏怔住,望着她不知说些什么,良久,他问:“那她呢?”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女子歪歪头,如瀑青丝坠下,曼妙不可方物,“还要多谢你给了她这样重的绝望,不然她那样顽强的人,哪里会自我放弃。”

说着,她伸出手来,没入令狐诏心口,握住他那颗跳动的心脏。掌下的心脏温热,只要轻轻一捏,这个给她无尽痛苦与折磨的男人便不复存在,可她撇撇嘴,到底还是放开了。

“算了,她最后的要求,便是让我放过你,说是再也不会将你放在心里了。”

“不!”心脏被人握住的感觉那样痛苦,像是五内俱焚,令狐诏捂住心口,却抓住她不放,“我不信!以以,你是骗我的!”

可素以轻而易举地拂开了他,窗外有轮好月亮,盈盈如水,她立在那里,微微侧了头,对着他笑了笑,便不见了踪影。

到底是他负了她,在她为他守疆时同她妹妹在一起,在她失去记忆最需要他时将她赶到冷宫。岁月有那样多的吉光片羽,可每个罅隙,都是他负了她。

所以她将他遗忘,连*仇报**都不屑。

哪里飘来了花瓣,在月光里缓缓坠落,他想起那一年,她拨开花枝走出来,少女眉目如画,每一笔皆为神赐,她替他结尾,扶他起来,可他只对她说了一个滚。

如今,她终于离开,留他一人,再不回头。

追悔,却难以再及,只是一世茕茕,刻骨铭心。(作品名:《倾负》,作者:李酥酥。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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