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1、嘬蜂蜜
我小时候接触过的蜂,有蜜蜂、墙蜂、炉窝蜂和吊脚蜂几种。炉窝蜂和吊脚蜂是毒蜂,多在斫柴时遇到,不小心被它蜇着,可不是一般的痛,所以斫柴时,一定会在下刀前,往看好的灌木里丢石头,或者先斫一根长枝条,对着灌木抽几下,说是打草惊蛇,实则更是赶蜂。当看有蜂嗡嗡而起,常常是另觅新柴,但有时也会把它们干掉。干掉它们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对着蜂窝扔石头,当蜂们蜂拥而上,我们伏地不动。这里有个奇怪的现象,蜂总是看不到地上的不动的东西,在空中盘旋一阵后,又回窠了。这时,再对着扔石头。这样反复几次,只要打中了蜂窝,蜂就会飞走,不再回来。我们会摘下蜂巢,扔得远远的,生怕有出巢远去的蜂回家,引出麻烦,全然不知这蜂巢是可以吃的。

另一种最与人为善的,要算是墙蜂了。墙蜂个头圆胖,无毒,牵着嗡嗡嗡的声音飞来飞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我童年的玩伴。我不知道叫它为墙蜂是否准确,因为它总是把巢建在墙上,像麻雀一样喜欢与人生活一起,所以我们把它叫为墙蜂。

老屋的慈把戏巷和艾肚子巷是草砖结构的,三百多年下来,粉刷在墙上的灰皮脱落了,露出坑坑洼洼的黄泥巴墙面来,墙面上有一些圆圆的手指大小的小洞,那是墙蜂挖的巢。每到春天油菜花盛开时,空气里充满醇厚的芳香,墙蜂便钻了出来,嗡嗡地叫着,从天井飞了了出去,而后又飞回来。进进出出的,一点也不避人,完全沉浸在它们生活的忙碌里。

当然,这样的季节也没人去注意它们,只有一伙无所事事的童年,在午后寂静的时光里,经不住它们歌声的吸引,要跟着去关注它们。墙蜂先在墙洞口停下来,然后从容不迫地爬进去,这样缓慢的速度,便让我们产生了要找它们为伴的冲动。我们到公社卫生院的垃圾堆里捡来玻璃瓶子,在池塘里洗干净,擦干,然后盯着墙洞口,见有墙蜂进去了,便立即用瓶子堵住洞口,不久,墙蜂便爬出来钻入瓶中,我们赶快用盖子盖住,算是捉到一个伙伴了。

因为这个伙伴身上有刺,所以我们不敢跟它过于亲近,隔着玻璃看着,时间长了,便把它丢到一边去玩别的东西去了,等到想到它时,它们大多时候也就死了。剩下那生命力特强的,我们常会将它放生,看着它跌跌撞撞的重新飞到漫天金黄的油菜花里。

我们也到花朵里去捉蜜蜂,最好捉蜂的花,是南瓜花,花蕊深长,花瓣厚实,当看到蜜蜂钻进去,钻深了,便将花口掐紧,将蜜蜂关在花房里。捉到蜜蜂,也像捉到墙蜂一样,装到玻璃瓶里,玩上通,便放了,但有时它也会死在玻璃瓶中。对这已死的蜂,我们常会仔细看看它尾巴上让我们害怕的刺,再用泥巴做成棺材,找一个地方把它们好好安葬。像大多数坟一样,也会让它的坟起一个小土堆,再在小土堆上插上两支随手摘来的油菜花。唱上两个喏,说,蜂也蜂也,你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你的魂泡不要来找我,要找你就去找杨梅山的春癫婆。我们听说过杨梅山有个春癫婆,但从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我们看着杨梅山的方向,料想蜂也是找不到的了。

这样的游戏,止于一个远方来的小女孩。她是来走亲戚的,晒得和我们一样黑。当她看到我们捉来蜜蜂玩时,告诉我们,蜜蜂有蜂蜜可以吃的。她说着一手捉蜂,一手拔下蜂刺,将蜜刺连肉的那一头,放到嘴里嘬吸。有蜂蜜的,甜的,她说。但当我们学着她嘬蜂蜜时,遭到家长们的集体叫骂,并且不许我们再玩蜂。

自此,我们也就真的没有嘬蜂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