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男人学习如何失恋

向男人学习如何失恋

1

人生喜相逢,总在狼狈时。

看到老王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时候,陆青正坐在宾馆的马桶上,准备好好使个劲儿。

如果是别人,陆青会按成静音,继续完成排泄这件人生大事。但老王不行。

热恋中的老王已经大半年没给她打电话了。

2

在银行工作、自己开了连锁奶茶店的老王,去年遇到刚毕业的白素贞。白素贞老家在恩施农村,大山里的姑娘,眉眼清秀。复读两年考了个二本院校,向国家*款贷**3万块钱,总算跌跌撞撞地把大学读完,一出校门就失业了。

她回老家呆了两个月,生病卧床的老妈天天骂她丧门星,说这辈子就是生了这个女儿以后就开始倒大霉。回到武汉,她想去投江,走到半路看到老王的奶茶店招学徒,就进去问了一嘴。

正巧那天老王在店里,一扭头看到白素贞,30岁的天空响起了一声春雷。

对于在武汉长大,家境优越,一路名校毕业,进银行连柜员都没做过就直接进了后面办公室,开奶茶店第一个月就盈利的老王来说,白素贞是另一个星球的漂亮小姐姐。

爱情是一场化学反应,不同世界的人更容易达到沸点。

两人第一次在酒店过夜,白素贞闪着白光的躯体一整夜都在老王的脑海里晃动,睁眼的时候,她在眼前,闭上眼睛时,她在天边。

老王18岁就不是*男处**了。但这一夜,他才明白摇滚老炮崔健的那句话:18岁的时候,觉得姑娘浑身都是香的,哪儿哪儿都香。

老王在30岁的时候,才体会到一个姑娘,哪儿哪儿都香,哪儿哪儿都好,哪儿哪儿都白。

快天亮,老王才迷糊了一小觉。睁眼看到白素贞侧着身子玩手机,正用细长的手指,把一件99元的西装小外套轻轻点进购物车。

“99块,能想像吗?要是你,怎么也得买990的吧?这姑娘太不容易了,我不能再让她受苦。”老王跟陆青说。

陆青不以为然。难道一个买99元外套的姑娘,就比买990元外套的可爱?

3

陆青在一次采访中,认识老王。老王的女人缘很好,后来大家总在一起喝酒,四五个人甚至上十个人。

第一次单独一起吃饭,老王讲了两个小时白素贞。吃完饭,陆青去卫生间,回来发现老王已经结账,拿着她的包站在门前。陆青走过去,正巧有一队人马进店,她侧身相让,前胸碰到老王的后背。非常轻,非常短,是微风划过林梢的0.1秒,却有一股强大的电流,从胸部穿越子宫,通向阴道。陆青的大腿内侧微微紧了一下。

老王回头看她,说:“我明天去恩施,你觉得20万彩礼少吗?”

“现在不兴这个了吧。”陆青说。

“农村还是要的。你这种新女性,当然不需要。”老王哥们似地搂了一下陆青的肩膀。

此后,陆青经常出差,老王天天热恋,再没见面,偶尔在朋友圈互相点个赞。

4

老王来电话,陆青以为是请自己喝喜酒,没想到他带着哭腔说失恋了。

家长见了,彩礼给了,婚房是5年前就买了,白素贞家人对老王一百万个满意,尤其白素贞的妈妈,当着老王的面哭了好几次,觉得自己这拖得半死的病身,总算能扬眉吐气了。她拉着老王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儿子,比儿子还亲的儿子,姑娘没用,你要争气。”老王点头如捣蒜,一回脸,看到白素贞苍白、冷漠的面孔。

酒席的订金也交了。说好开席前一个月去领结婚证,白素贞却在领证的前一天对老王说:“分手吧,我从没爱过你。你不是想当我妈的儿子吗,让她认你当干儿子,反正我在她眼里就是个废材,废到底算了。”

老王想了一晚上,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早晨想找白素贞再聊聊,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5

当天陆青开完会已经下午四点,老王在酒店大堂等她。“太难受了。必须跟你好好聊聊。”

陆青苦笑。这辈子,第一次有男人不远千里来找自己,却是为了跟她聊另一个女人。

失恋的人说话最无趣,翻来覆去都是对过去的咀嚼。把细节拿出来嚼来嚼去,无非是不想面对别人不爱他的现实。

“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得了绝症啥的?”

陆青白了老王一眼,心想你演韩剧呢。

老王不好意思地低头点烟,陆青也掏出一根,点了却不抽,看那烟像青衣的水袖一样甩开、融化、消失。

晚餐是在酒店二楼的中餐厅吃的。老王去厕所的时候,陆青点了三个菜,本来想点四个,担心老王觉得她没心没肺胃口太好。没想到老王回来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三个菜,还点了一瓶年份红酒。

陆青想起自己26岁那年失恋,不吃不喝在家哭了三天,从此落下胃病,现在出差包里也要装胃必治、吗丁啉。

“男人果然更爱自己。”她心里感叹。

菜吃完,酒喝完。陆青去洗手间,在镜子前补口红的时候,低头看到微信一闪:“陆青,我想跟你ONS(一夜情)”,然而等她从洗手台上拿起手机,信息已经被撤回了。

陆青想起那天吃完饭,她的乳头滑过老王后背时,周身酥麻的感觉。

如果这条微信还在,陆青会有一点被冒犯的感觉;然而这条微信被撤回,她又无比失落。

“你发微信给我了?”她问。

“发错了。”老王若无其事地答。

6

老王的房间与陆青在不同楼层,但他说还早,睡不着,要去陆青那儿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老王说:“这么多年,追我的女生也不少,怎么就在这小丫头片子身上摔跟头?”

“彩礼钱你准备要回来吗?”

老王像被谁骂了一样,严肃地说:“我跟你说,陆青,白素贞就算没跟我结婚,以后她有困难,我也会帮她。”

陆青心想,难怪人家不愿意跟你结婚,你这哪是爱,明明是施舍,把自己当上帝了。

掏卡开门的时候,她忽然想恶作剧一下。

“进了这扇门,我就不想再听你的白素贞了。还要进来吗?”陆青挑衅地看着老王。

老王伸手拉开门,顺势把陆青挤了进去。反手关门,连装模作样的寒暄都省了,紧紧搂住陆青的腰。

陆青闭上眼睛,打定主意好好享受。

在老王为白素贞流泪那一刻,陆青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爱是一个决定,不爱同样是一个决定,她宁愿单身一辈子,也绝不可能跟在自己面前为别的女人流泪的男人结婚,除非那个女人是他妈。

放下爱情这个包袱,陆青反倒轻盈了。女人出差在外,最缺熟悉的床上用品,眼前这个有吸引力的男人,就是用来享受的。

7

男人好不好,要看他会不会接吻。

老王的舌头柔软灵活,有力的手掌摆弄陆青的腰肢时却果断干脆,一软一硬对比交替,让陆青非常受用。

失恋男人的一夜情,大约会把对于前任的爱与恨全部放在这场性事中。陆青像体验一张昂贵的按摩椅一样,动用全部感官,体会老王的手掌,前胸,大腿,以及身体中部那份温暖的连接。

这是一个残忍的连接,对于男人与女人而言,它永恒并且永久,然而对于某个男人与某个女人,却动荡不安、极易生变。

陆青故意忍着不出声,*引勾**老王更加卖力地推进。两人同时抵达山顶的时候,老王叹息:奶奶的,你可累死傻骆驼了。他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陆青满意地笑了。

一觉醒来已经天亮。陆青去洗澡,然后叫醒了老王。老王大大咧咧地下床,衣服都没穿。

陆青还有一天的会要开,化好妆出门的时候,老王在吹头发。

“呆会儿我就去机场了。”他回头拉了一下陆青的手。陆青微微用力地回握他,说:“一路平安。”

“对不起,昨天酒喝多了,谢谢你陪我。”

“也谢谢你——”陆青向前一步,拥抱老王,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教会了我如何失恋。”

8

丢下呆愣的老王,陆青步履轻快地走在酒店走廊柔软的地毯上。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地毯厚得超出她过往的认知,高跟鞋一脚踏上去,差点摔跤。

那时候的她,与现在的白素贞差不多的年龄,谈了人生第一个男朋友,三年后失恋,在家里不吃不喝地哭,落下了胃病。

那时候的她,觉得只有痛苦才配得上之前的付出。甚至幻想当离去的人回头,她可以自豪地向他展示身心的伤口,让他感动,让他内疚。

如今,她30岁,单身。刚安抚了一个失恋的男人。这个男人不仅滋养了她的身体,更让她明白,失恋是一场感冒,任何能让人减轻痛苦的药都是良药,等时间到了,病自然好了

关于本文

●作者:艾小羊。复杂人生的解局人,品质生活的上瘾者,专治各种不高兴。代表作:《我不过无比正确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