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2020年6月,黄埔区提出决胜三年完成66个重点旧村改造项目。
2021年2月19日,黄埔区召开决胜开局年、奋进新征程动员大会,力争2021年底前清零“旧改”。
黄埔区的旧改一再加速,旧改下的故事也在持续演绎。
*迁拆**

这是前几年的事了。
一个大早,村子里的巷子有了一点动静,窸窸窣窣的。
刘奶奶起了身,倒不是被这动作声吵醒,而是如同往常一般,她需要这个时间点去菜地里给菜浇水。
如果赶巧的话,她还会把熟了的菜顺道摘了,做早饭的时候可以烧几个菜,有时候菜的收成多了,她还会把它送给挨着她住的几个人家,邻居嘛,就是要这么互相帮助。
刘奶奶是孤身一人,老伴几年前就走了,从她二十岁嫁过来这个村,到现在生活了四十多个年头了,她认定了这个新家,有一句话说“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
她觉得她的根就在这里,二十岁在这里扎根,往后她会守着这里离去。
刘奶奶一打开门,感觉不大对劲,有几个穿着神秘的人拿着*剂喷**在墙上好像是干什么。他们的动作幅度有点大,三两下的完成了这个墙,又去前面的墙上,按部就班地继续着。等到他们一离去,只留下一个大大的鲜红的“拆”字。
刘奶奶刚要准备出门,见了这情形,一手扶着墙壁,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她看着这鲜红的拆字,不单单她自己家的墙壁有,邻居家,这一条巷子,整个村子,都有。这种红,好像是在流着血一样。
刘奶奶生活的这个区域是城中村,从村里走不用一公里就是马路了,马路很宽很干净,再对面就是林立的写字楼,高高的,新新的。
而放眼周边,都是这样的情况,有的写字楼是刚建的,有的建好了,也有的还在建。这个城中村像是被这样的楼房团团包围,夹缝中生存。
终于,*迁拆**还是轮到了这里。
前几天,村委会的李大妈就挨家挨口地去通知关于*迁拆**的事,李大妈是个直肠子,说话也爽快,还时常带着“嘎嘎”的笑。
但是她也能看出老人的心思,都是不想这么大动阵仗地离开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用刘奶奶的话讲,“我是身体都埋在这里黄土大半截的人了,还非得把我刨起来。”
李大妈是最后一个通知刘奶奶的,到了刘奶奶家的门口,她停了半响,等到敲门见到刘奶奶的时候,她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没有了平时的直爽性子,还是刘奶奶看出了她不正常的端倪,才问出了自己这边要*迁拆**的这件事,刚听到李大妈*迁拆**的话时,刘奶奶呆住了,张开着口,好像有很多话,但又无从说起。
李大妈继续说:“*迁拆**也是为了我们村好嘛,你看现在我们周边好几个地方都非常好了,村子好了,以后自己的儿孙也有个好的家呀,而且那边还特地给老人家准备临时生活起居的地方的,等过几天收拾好了,就搬过去吧。”
刘奶奶听完,转过身,嘴里一直小声嘟囔着“哦,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回到屋里去了。
很快就到了搬迁的时间了,刘奶奶需要打点好一切,家里东西太多,她不可能所有的都带走,但是她又想尽可能地带走所有。
这个床是和老伴结婚的时候置买的,她睡了大半辈子,她认床,扔不得。那个掉色的暖壶和掉瓷的铁盆,都印有一个用花掉了的红红的双喜字,是娘家人给的嫁妆,也不能扔。屋里头顶的灯管,是邻居前不久帮忙换的,还是新买的,她能扔吗?
她两手慌乱,看着这空荡荡的家具整齐的一个家,无从收拾起,她慢慢地弯下身子坐下床沿边上,左右打量了一下,视线聚焦在她的右前方挂在墙壁上的她老伴的照片。她搬了个椅子,取下来,又回到床沿边坐着,一只手托着这个镶了边框的照片,一只手轻轻抚过照片上她老伴的脸,此刻,她好想问:“老伴,你能告诉我什么该带走,什么不该带走吗?”
屋里很静,没有声音,只有她老伴照片上那慈祥的笑,在回应着她。
刘奶奶无奈地用手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走到了家门口,她微微抬头看看天,看看地,这个天跟以往的天一样,没什么变化。
几天后,刘奶奶搬去了老人临时定点安置区,她只托人带了床铺和老伴的照片,其他太杂的太大的太重的,她无能为力,但是她暗自下了一个决定:自家房屋倒塌那天,她要去看看。
这天,*迁拆**队的来了,开挖掘机的,测算的,搞工程的,好大的一个阵仗,他们把村子用防线围了起来。刘奶奶只能站在防线的外围,隔了老远一条街,眼看着房屋的梁柱一个个击倒,最后成了一堆废墟。
刘奶奶心里很多种情绪夹杂着,痛心,紧张,焦虑,不舍都有,她皱巴巴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刘奶奶看着一栋完好的房子就成了一堆废墟,她眼都忘了眨,直盯盯地看着,可能是看久了眼睛干涸的原因,再包括她脸上的皱纹也不安分地抽动,带动着眼眶都湿润了,红红的。
许久,刘奶奶转身,她佝偻着背,挪动着步子,慢慢地离去了,只留下废墟堆里依旧工作着的人们。
刘奶奶因为*迁拆**发了愁,黄伯则不同,他可是满心欢喜。
有钱人的一天

黄伯,是在这个*迁拆**里的大户了,他除了自建自住的房子用了半亩的地,他还有一亩地在不远处的村口,而这一亩地也是规划在*迁拆**计划里头了。黄伯甭提多高兴。
黄伯今年四十岁,都说四十不惑,他困惑了四十年。到了这样的年纪,像样的工作没有,只能靠着这一亩的地维持基本生计,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在读大学,大的快要毕业了,小的刚上大学,正是要花钱的时候,他经常都气得直叫:“这两个烧钱的祖宗,真是太败家了。”
他也只能这样说说出气发泄一下,别的无能为力,因为要过这样的日子,老婆也经常瞧不起他,不把他当做一家之主,经常给他脸色看,他知道自己的无能,所以也只好忍了。
黄伯穷了大半辈子,现在*迁拆**终于分到钱了,他想体会怎么做一个有钱人,学着有钱人的品味,有钱人的穿着,甚至学着像有钱人一样说话。有钱人会怎么说话,他不太懂。平时说话都是低声低语的,现在有了钱,他说话倒是提了几个度,他先就她老婆试验了一翻。
他扯着嗓子抬手示意道:“去,给我倒杯茶。”
他老婆没有平时嫌弃的表情,倒是恭敬地去倒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之前她视他作碍眼的家伙,现在他可是家里的宝,就巴着他户头的*迁拆**款。
但一家之主的地位加身并不能满足黄伯,多年贫穷缠身,里外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此恨难消,现在他可算翻身做主的人了。这样的感觉,他可不得好好显摆一下,这不,刚喝完茶,就宣布他要出去一阵了。
他出去可是有重要的事哩。
他来的第一站是发廊,这要是换在之前,他也就在村口张大爷那里理了算了,可是现在他觉得张大爷的手艺一成不变,没有创新,他再也不能接受理个古板的大平头,然后一个月后头发长了就像炸毛了一样。
他来的这家发廊在市中心,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找到的,他觉得这家店可高档了,在他评判高档与否的标准里,这个发廊门口有绿植装饰,玻璃门,一进来两排的位置供给理发的,而发廊里面都是这么干净,一尘不染。
在这样高档的发廊里,托尼老师定是技术也不会差去哪里,他是这样想。果真,托尼老师娴熟般看见有顾客上门,立马笑脸相迎,带他入座,“先生,理个什么样的发型?”
是啊,理个什么样的发型,他还真没好好想过,只是不想理回大平头就是了,但是除了大平头,还有什么发型呢?有钱人的发型会怎么样呢?
他想了好一会,他有好几次进城,看到高高的写字楼里进出的人,其中好几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一看就感觉是成功人士,他们穿得干净整洁,头发油亮油亮的。“那就大背油头吧。”
“好嘞!”十分钟不到,大背油头理好了,黄伯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还别说,这个大背油头挺衬他的,感觉人都精神了好多,红光满面的。
可是好像还是有点膈应,看着镜中的自己,对了,这一身粗*衣麻**哪里能支撑起这个大背头呢,应该再换一身行头。
从发廊出来后,他来到了服装店。深蓝的西装好像太过正式,他不是办公室的白领,亚麻的白衬衫又太过文艺,他只是一夜暴富的匹夫。
那就折中一点吧,他选了一件有领的棉制T恤,再加上深蓝色的长裤,没有一点褶子,远远地看,这活脱脱是一位老板休闲的样子。
黄伯喜欢喝茶,平时干完田里的活,一得空会躺着自家沙发上,一口一口的喝起茶来。他不是那种渴了大口大口的喝,而是抿一小口,一会又抿一小口,舒舒服服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久了久了,这种葛优躺式的喝法满足不了他,他倒钻研起喝茶来了,要钻研首先得要一套茶具吧,他来到了专门卖茶具的地方,一眼相中了一套檀香木的茶桌,配上茶宠,茶具,万把来块。
这是他心心念的茶具,他很多时候都幻想,在家里他能像个大老板一样,坐在这样一套茶具面前,不紧不慢地泡着茶,养着茶宠,优哉游哉地喝着茶,那该是多好啊。
所以无须再多想,他掏出银行卡,给柜台,“刷”一单万把块钱的交易,也是这么容易。
“老板,进店看看吗?这里都是大师级别的真品水墨。”说话的是一位馆藏画的小哥,黄伯一听到“老板”的字眼,心里乐开了花,也是,油亮的背头,素净的衣服,更映得他红光满面的,谁又曾想还没*迁拆**前,他会是在烈火一般的太阳底下田地里劳作的农夫。
就单单是“老板”两个字,他也要给这个小伙面子进去瞧瞧。“这是xx大师的,您看,一笔一划,真迹啊。”
这是一幅镶了框的字画,上面写着“厚德载物”几个大字,还有落款。他哪里晓得真的假的,只是看着这四个字就觉得不错,很有书卷气息,况且叫他“老板”的小哥都说了这是真迹,这就是真迹了,买就对了。
就这样,一天下来,他从头到脚都好好地改变了一番,新的面貌新的气象,再加之念了这么久的茶几也有了着落,而且花钱的感觉就如同小哥一口一个老板一样的喊着那样的爽,他可算是过足了大款的瘾。
逛完逛回来,他扯松了衣领,一屁股往凳子坐下去,不由的感叹:“真累啊,这有钱人的一天!”
租房记

地铁三号线不是一般的挤,每天早上傍晚,上下班的高峰期,乌泱泱的全是人。有时候想多贪睡一会,哪怕一分钟,保不齐就这一分钟的事,也会换来等上十来分钟依次排队进站的限流,一分钟换十分钟,多亏啊。
就是赶在一分钟前进站,也不是完全地放松下来没有压力,地铁站的里面,车厢的里面,全是人,光是在这一趟车,能挤进去就算不错了。
在这样一个按部就班打卡的工作日压力下,人挤人的车厢里,好像每天都会听到烦躁的吵闹声,“你挤扁我了。”“你踩着我脚了。”“我没有地方站了。”“我得出去到站了。”
这是多么绝望的声音,到站了,门开了,伸手就够着车门的距离,居然出不去。我听到这些带点烦躁,叫嚣的声音,挤在一个只有肩宽空间的人堆里,不敢出声——这啥是个头啊!不行我得换地方住。
我新换的工作在黄埔区,租房首选当然是上班地点的附近。很多次我都能想象每次早上自己迈着轻盈的步伐去上班,每个傍晚,路灯刚好打下来,我结束一天的疲劳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如果走路就能到达上班地点,那该是多么的便利啊!于是我来到上班附近想找一间合适的房子,我记得我上班的写字楼旁边就有城中村。我来到这个城中村,可是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拆”字,每一栋房子都写有一个“拆”字。而且村子里都拉着关于*迁拆**的口号和横幅,这边的房子也慢慢搬空了,更别说有房出租了。
这里显然是扑空了,只能沿着上班附近的地铁6号线前面几个站去找了。
我来到了黄陂。不得不说,黄陂这边的城中村比我在白云住的整体环境要好一点,从地铁出来,大概六七百米,就是这个城中村的聚集地了,难得可见的是还有一个小小的湖,顿时给我感觉是安静舒服的,我想着未来在这边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沿着湖边挨个挨个收集挂在墙上的租房信息,我还没有准备好打过去,该说什么样的话,该怎么问合适。这是我第一次来现场找房,之前都是网上看到,价格房子合适了,就去现场再次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就敲定入住了,现在不同,需要一个一个电话去打,一个一个房间去确认,更重要的是不确定对面二手房东是何许人也。
但终归是要经历这一步的,来都来了,我随即拨了一个号码。简单说了一下我想要租的房型,但更重要的是希望能现场看看整体,多看一个就多一个选择,并不能只看了一个就敲定下来。
我在这里等了好一会,突然一个中年的大叔从巷子里出来,他骑着电动车,远远看到了我,而我也看到了他,他好像不止一个遇到这种情况似的,一眼便猜出是我给他的电话要租房,从老远的示意我随着他去看房。
我尾随着他,但他只顾骑着电瓶车在前面走,他的房子在巷子的深处,我一路跟到了深处,我就奇了怪了,我作为买家,他是卖家,怎么现在这情况好像是我要求着买他的房一样。
然而还没有结束,到了出租房那里,他打开了门,也没有叫我进去看看,反而是我为了打破这个尴尬,先说了话,“那我先进去看看房子。”
他没有说话,我进去大致看了看,单间,光线暗,家具不全,有阳台,整体比较旧。这种压抑的感觉,再加之这个大叔全程板着脸,我想就此打住,不租了,也没心思再看下去,想借机溜走。
“我考虑考虑,晚点确定再给你答复吧。”我是这样说着,但巴不得快点走,再也不想联系。大叔在一旁忙着别的事,没有理会,我就离开了。
从那个暗房子里出来,又回到了这个湖泊,才感觉光线是这样的好。其实来这里找房的不单单只有我,只要你看到年龄相仿的人绕着这个湖走,像是寻找什么东西一样,那准是找房的没错了。
前面就有两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应该也是在找房,我和他们对视了两眼,满眼的疲惫和无奈,其中一个说了话,“兄弟,你也是找房啊。”
“是啊,你们也是呀。”
“我们都找好久了,几乎找遍了,还没找到合适的,这里的房租的都差不多了,因为黄埔这边*迁拆**,所以这边城中村的二手房东都不怕房子租不出去,房价也都抬高了。”
随后我在那里又找了好一会,未果,于是我沿着六号线,一个一个站去找,慢慢地远离了上班地点,找了好久。
最近几年,黄埔区*迁拆**的力度很大,因为要发展,旧改是一条途径。刘奶奶、黄伯和我都只是这个大环境下的众生相,不知道同片蓝天下,茫茫人海的你会有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