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大豆一到松江一分校工作,就和两位同事崔荟荟、周蝶成为了好朋友。三个人每天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冬天冷,崔荟荟每天一到办公室就把艾草加热垫给王大豆和周蝶通上电,还会冲羊奶粉给她们。奶粉里放了一点无糖零脂咖啡,这样又暖又提神还不用担心发胖。羊奶粉和咖啡是王大豆买的整箱,就放在办公室桌上让大家随便喝。
每天早上屁股底下热乎乎的,手里握的也是热乎乎的,有时来大姨妈,还能喝上一杯热的红糖姜水,王大豆心里也暖暖的。她受不得人家的好儿,总觉得欠崔荟荟的,每天下班打车就抢着付钱。其实她最先到家,然后是周蝶,最后是崔荟荟。她到家二十元,但每次都扫二十二元,把崔荟荟的都一并扫码付款了。
偶尔小生开车来接王大豆,崔荟荟就要求坐副驾驶位,说自己晕车。王大豆和周蝶坐后面,心里就有些不快。但一想崔荟荟每天对她嘘寒问暖,把自己当公主似的捧着,就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计较了。
回到家,小生抱怨说:“王大豆,你以后能不能不让那个崔荟荟坐副驾驶了?”
王大豆问:“咋了?”
小生说:“她身上的香水味太冲了,我受不了。”
王大豆就大笑,说:“大哥,又没坐你大腿上,你这抵抗力也太弱了。”
崔荟荟比王大豆和周蝶先来的学校,不知为什么,学校里其他老师都不理崔荟荟,很是孤立她,王大豆不能理解崔荟荟那么热情,怎么人缘不好。
偶尔听见人们议论崔荟荟找对象的事,有人说:“她呀,可不好找,家庭么一般般,人长相么,一般般,还非得找有钱有势的,整个松江恐怕也没有吧?都三十二了也是老大难呀!”
另一个人就说:“哎呀,人家也未必要在松江找,得去市里寻摸。”
有一天,崔荟荟对王大豆说:“大豆,我给你买了一副一百八十元的新款运动耳机,这样你跑步时就方便了。”
王大豆说:“快别破费,我有苹果耳机,用着还好。”
崔荟荟说:“早都下单啦,你就等着吧。”
王大豆记得大学老师告诉过她,不要占人家便宜,就买了两百元一箱的蓝莓给崔荟荟,因为听她说过要用蓝莓酿酒。结果第二年的蓝莓都下来了,她也没见到崔荟荟描述中的耳机。
崔荟荟打开手机,给王大豆和周蝶看她妈给她订的生日礼物,一条海蓝色长裙。周蝶就悄悄对王大豆说:“荟荟过生日,咱俩得表示表示吧?”两人一合计,就订了鲜花和蛋糕。
周蝶新买的一件白色外套搭在椅背上,崔荟荟见了,就拿过去试穿。办公室的镜子挂得高,她蹦起来照。周蝶就说:“喜欢么?就当生日礼物吧,送你了。”
崔荟荟说:“真的啊,小蝶,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你啦。”
快递员送礼物来时,好多人羡慕。有人说:“你们可真是要好呀!”还有人对王大豆说:“你们还是年轻,别急。”
寒假前,崔荟荟说:“大豆,我让我妈托亲戚给你家宝宝买了两只乡下土鸡,绝对吃粮食养大的,过几天就给你送去。”
王大豆赶紧推辞,说:“别呀,荟荟,土鸡可贵了呢。”
春节前,崔荟荟打电话说:“大豆,我怕你不会*鸡做**,我让我妈给宝宝熬好鸡汤送去吧。”
王大豆特别感动,说:“让阿姨费事,多不好意思呀。”
春节过完,鸡汤也没见着,崔荟荟的电话又来了:“大豆,你在市里婆婆家过年呢吧?我来市里了,咱俩见个面,吃点好吃的。听说小木屋烧烤很不错哦。”
婆婆听说王大豆要出门见同事,说:“大过年的,空手不好,把你爸那两瓶舍得酒带上吧。”
王大豆和崔荟荟在小木屋吃了顿烧烤,快吃完时,崔荟荟一直打电话,她买的单。临走,王大豆把两瓶酒让她带上,她也没客气,提着走了。
回到婆婆家,小生说:“宝宝的鸡汤呢?”
宝宝也走过来凑热闹:“宝宝的鸡汤呢?”
王大豆拿不出,很窘。是呀,这嚷嚷着有鸡汤送来都多久了,愣是没见着。
开学第一天,三个闺蜜好久不见,一直甚想念。周蝶说:“我请你们去市里吃海鲜吧。”
镇上没有海鲜,她们在晚上下班后打车去市里,打车费就花了六十八。崔荟荟没坐副驾驶位,周蝶在副驾驶位扫码付的款。王大豆忽然想到,怎么她又不晕车了?
在一招海鲜吃了一百二十八元一位的自助。王大豆和周蝶是眼睛大肚子小,没吃几样就饱了。只有崔荟荟大盘小盘不断地扛回来,没一会儿,桌上的蟹壳虾壳生蚝壳就堆得小山一样。
最后王大豆和周蝶抢着买单,崔荟荟喝水呛到了,摆手表示她买单,但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咳嗽。周蝶说:“哎呀,说了我请客,平时你们对我这么照顾,快别和我抢了。今天无论干啥都我买单。”
三个人吃完海鲜出来,见到路边有个装潢精致的水果店,说买点水果,就走了进去。
崔荟荟挑了桑葚、菠萝蜜、草莓和车厘子,周蝶只拿了一只菠萝,王大豆戒果糖,啥也没买。到门口收银台付款时,周蝶来了电话,她就到门外去接电话。
崔荟荟磨蹭了一会,就给自己买了单,花了六十九元。周蝶的菠萝是八元,她没给买单。王大豆见了,就拿手机过去扫码,把钱付了,拎着菠萝出来了。
自从小生每天看到王大豆回家就问她宝宝的鸡汤在哪里,王大豆觉得崔荟荟总是拿屁熥她,根本不来真格的。有一天实在忍不住,就和周蝶说了鸡汤的事。
没想到,周蝶说:“她也说给我两只鸡了,估计小鸡还没孵出来呢吧。”
周蝶又说:“有一天晚辅导下课,我男朋友从市里来看我,崔荟荟那天也有晚辅导,非要坐我男朋友的车回家。我说我们不回家,崔荟荟说,那就一起玩吧。结果她坐在副驾驶位上说说笑笑,兴奋得好像开车的是她男朋友。”
王大豆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学校里的老师都孤立崔荟荟了。
两个人也没说太多,但更多的意思已经心领神会。
第二天下班,崔荟荟提溜着小包要和她们一起走。王大豆说:“荟荟,我和周蝶去干洗店拿衣服,先不回家。要不你自己先走吧。”
崔荟荟说:“没事,我跟你们去干洗店。正好我这衣服上有个草莓渍子洗不掉,看看他们能不能有办法。”
周蝶给王大豆使了个眼色,说:“哎呀,荟荟,我得先去宿舍拿衣服,得好半天的,还是别耽误你时间啦。”
崔荟荟说:“没事,我不着急,可以等。”
王大豆就和周蝶去宿舍拿衣服,把崔荟荟一个人晾在办公室里。
她们进了宿舍就煮乌冬面,还打了两个荷包蛋,吃得饱饱的。吃完,洗锅洗碗刷剧,一直熬到天黑透透的,估摸着崔荟荟走了才出来。

春天来了,天气回暖,阳光把一捧又一捧的金砂撒在窗玻璃上,听得见乌鸫在树上唱得婉转动听,室内也再不需要加热垫了。
而王大豆买的羊奶粉和咖啡已经被大家喝光,她一直没再买,崔荟荟也就没再给她和周蝶冲过奶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