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把害怕和不敢常常挂在嘴边,在我的潜意识里,害怕和不敢这四个字代表的是懦弱。
所以在我的世界里,我很少会和别人讨论害怕和不敢。
这些是和我的母亲有关,从我记事起,害怕和不敢常常在我母亲嘴中说出。
记的有一次家里跑进一条蛇,是一条很粗很粗的菜花蛇,也许那条菜花蛇很老了,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受了伤,爬起来慢慢悠悠的。
我母亲抱着比我小四岁的弟弟躲到屋子里。留下八岁的我在院子里中风中凌乱,我瞧着那条菜花蛇特别可怜,喊我母亲把她挪到别的地方去,母亲却说她害怕不敢,让我赶紧躲到屋子里等我父亲回来,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拿起棍子挑起那条菜花蛇,把它扔到树林里。

也许从那开始,母亲的害怕与不敢在我印象中越来越多。很多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比如她害怕走夜路,会让我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夜里,去给田地里的爸爸送晚饭。
她不敢杀鸡,如果爸爸不在家,母亲会选择让我来,而她拉着鸡爪子不让鸡动,告诉我菜刀对着鸡脖子划拉一下就可以。八岁的我在她的指导下菜刀无情的面向鸡的脖子。而我母亲“啊”了一声,丢下鸡爪子就跑了!我看着那只鸡扑通扑通的乱跳着,贱得我浑身是血,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害怕,最后晚上发起了高烧。
她不敢一个人坐车,不敢一个人去远的地方,不敢骑自行车。
除去不敢,母亲还有很多不会比如:我不会做饭,我做的饭不好吃。我不会照顾孩子,教出来的孩子不听我的话。我不会做鞋,做出来的鞋子挤脚。我不会养猪,养鸡,养鸭,养鹅,它们总是生病。
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总是吵架、打架,那个时候我还特别记恨父亲,恨父亲为什么不能对母亲包容一些?
可是长大了之后,我发现除了我,父亲和弟弟总是会凶母亲。
凶母亲本事不大,脾气大!
凶母亲好事没她,坏事全是她。
凶母亲不是公主一身公主病。
这个时候母亲总是哭哭啼啼的向我诉苦:说她拼死拼活的照顾家,没有一个人心疼她。说她命不好,嫁给了我父亲。说她没本事,生了两个孩子,都不和她一条心(其中一个孩子包括我)。我理解她,宽容她,陪伴她。
朋友说我对我母亲只是愚孝,因为她作为一个旁观者,认为我母亲并没有像对子女那样对我。“或许是吧”我这样说,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彻底发生崩溃的是最近一件事情。因为我不在家,父亲和弟弟每天会对母亲百般抗衡,万般无奈之下母亲选择外出打工,而我工作的地方离母亲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我弟弟同样和我在一个地方工作。母亲总是打电话说她身体不好,而我总是利用空余的时间去看她,给她买些东西,生活用品。
但是由于母亲所在的地方并不发达,开车两个小时到达的地方,坐车要倒腾五六个小时。虽然有五六个小时的路程,我依然抽空还是会去看她。一年也会去个七八次吧!而我弟一次都不愿意去,每次看到母亲期望的眼神,我怎么也说不出,弟弟不愿意来。
或许母亲也知道。
就这样我每年七八次的去看她。后来我怀孕生孩子在家,我弟交了个女朋友,带去给我母亲看看,母亲就这样,一天给我打三个电话,问我应该准备什么菜,弟弟好不容易来一趟,上班肯定辛苦,她要不要炖点鸡汤?还是炖点猪蹄汤给我弟补补。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心塞,我去了整整三年,每年七八次,而她一次饭也没有为我准备过,虽说这次去的也有我弟弟的女朋友,但是我不想说母亲一天给我打三次电话中,从未提过我弟女朋友一句话,一直都是我在说,别只顾着你儿子,你儿子的女朋友也要过来,你准备点水果。母亲却说我弟弟不喜欢吃水果,那女孩成不成还不一定!买水果干嘛,我说了句随便就把电话挂了。
前几天母亲生病,我远在老家,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她头晕无力,希望我去看看她。我问他我弟弟距离你不过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为什么不让我弟弟去?我距离你工作的地方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孩子也要我带,根本离不开我,没人帮我带孩子,我没时间去。
母亲说我弟弟不愿意去,我说那你自己坐车回老家吧!
母亲又说,你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害怕坐车,也没有人来接我,我不敢回去,再说你弟弟要结婚了,需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我要挣钱,没钱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在孩子的哭闹声中和母亲的唠叨中,明明很小的两件事,我却第一次感觉处在崩溃的边缘,心中有着无法诉说的委屈。
当时眼泪就很不争气哭着的对着母亲说“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50多岁的人了,有什么不敢坐车的?我弟不愿意去看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去看你?”
“我害怕别人把我拉到我不认识的地方,我又不认识字,如果认识字不就不这么难,谁让我笨”母亲特别委屈的辩解着。
我继续咆哮着:“你害怕是我的错吗?你不认识字也是我的错吗?”
母亲似乎生气了“你不来就不来,看来指望谁也没用,当初算命的就说了,养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孝顺的”。
擦干眼泪,突然觉得很无奈“我为什么要孝顺你?就因为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你把我生下来,请问你对我有多少一个母亲尽到的责任?小的时候你抱着弟弟在家吃西瓜吹风扇的时候忽悠我去地里拔草,弟弟爱吃的东西剩下了糟蹋了我都吃不到,我爱吃什么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因为你压根就没有关注过我爱吃什么?还有上学的时候你为什么只给弟弟交学费,而不给我交,还让我一个小孩儿去管别人借钱,这是一个母亲做出来的事情吗?小时候的事情我就不提了,这几年出去打工挣钱,我挣得钱也都给你了,你非说我一毛钱没挣也就算了,为什么我的彩礼你一分陪嫁都不给我?……”
没等我发泄完,母亲便把电话挂了。
等我委屈哭够,突然又觉得刚才的话语有点太冲动,我明知道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还无力的去辩解什么。
现在的我自己的小家,或许我很自私,从这一刻开始突然发现,“对她好”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实在不知道往后怎么和母亲维持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