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江苏宿迁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134家医院，“卖”了133个。
民营资本正式入局。
宿迁最有名的强哥上大学时，亲戚凑了500块，缝在*裤内**里去的北京。
宿迁穷的连亲戚都没的凑，财务报表，完全撑不住医院开销，这种情况，和后来的福建三明，有点相似。
当时抱着一个想法：既然跟着娘家吃不饱，还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
一
这个脑洞大开的决定，“震惊”了很多人。
说实话，在宿迁众多的操作里面，因为医改关注度最高，所以影响最大，其实，还有另外一些操作，也相当刺激。
比如，向公务员借工资建桥，请企业垫资建办公楼，每个部门承建一条路，全员都来一套招商指标。
思路很明确，先把经济基础设施搞起来，环境搞的棒棒的。
等企业一来，税收有了，土地也升值了，再用用土地出让金、税收还掉借款，慢慢地，经济就形成正向循环了。
有人说，把医院推出去，这不“甩包袱”么？宿迁说那不是。
卫生义务其实很多，我只是不办医院了，其他像医保、公共卫生、防保这些工作，这些工作部还是正常么。
该说不说，“卖”医院让宿迁账面负债，直接减掉了8300万。另外还多了3亿现金。
而这些民营医院，以后是都要纳税的。
二
对老板们来说，买一个乡镇医院不太贵，贵的几百万，便宜点的，几十万就OK。
变成民营后，效果很明显。
首先，卫生间、病床、CT设备，病房里的空调，这些硬件短板，盼了多少年，民营老板来了之后，一下子就置办齐了。
其次，因为医院自负盈亏，彼此之间还有竞争，服务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弯。
不仅去医院能坐免费大巴，医生还关心地问，钱带的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就少开一点药。
医院的工资也终于能正点发了。虽然失去了事业编制，但是，1个月能拿到3000-4000的工资，也很香啊。
2000年，这个收入水平，在宿迁算是高薪阶层。
因为辞职方便了，流动也频繁了，前一天晚上，有的医生还在这家医院，第二天就集体跳槽到了另外一家。
资源的流动，让医院学会了重金留人。真正的医生大牛，还要给股份。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没人想到，风暴即将到来。
三
2006年，北大教授李玲决定派出一个课题组，去宿迁调研。
在国内，关于医改方向，大致可以分为市场派和公立派。
简单地说，前者，相信竞争、效率，认为公立主导，引发了很多问题。后者强调公益、责任，认为很多问题，是市场化造成的，应回归正府主导。
双方争论一直很激烈。
这倒也正常，改革嘛，总是有不同意见。宿迁这次稍微有点特别，它是第一个采取这么激烈的方式搞医改。
公立派就很好奇，也很怀疑。
北大的课题组决定去看看，有学者，也有研究生，一共10个人，去了两次。
第一次，没有告诉宿迁当地，而是以患者身份，暗访体验；第二次，才面对面。
后来形成的调研报告，招致了很多质疑，批评最多的是：既不严谨，也不学术。
四
课题组自己说，研究生小伙子们到了医院之后，以提前设计好的头疼、胃疼等“病情”，直接请医生诊治。
晚上，大家到旅馆碰头总结，发现全被要求做核磁、胃镜、CT了。是不是病情描述的太重了？第二天，大家交换医院，继续“看病”。
虽然把症状说的轻了一些，仍被医生告知，先做个核磁和CT。
“好好的人，被过度医疗了。”
有一说一，这个调研小团队，也并不是全都否定了，在后来的报告里面，对宿迁医疗资产增加、医院服务态度变好，都持肯定态度。
但是最后结论是：
看病更贵了。门诊、检查费，都降了，但是400多家医院竞争，没一个破产，医院的收入都在上升，完全搞成盈利模式。
其次是诱导治疗，每个产妇来，都是剖腹产，有一个农村孕妇送来之后，没来得及手术，医生被院长全员点名批评，手脚太慢。
3000万大楼的*款贷**，3年就挣回来了。有一个医院，一个骨科的进账，从180万增长到了720万，当然就是老百姓负担更重了。
三是，大大小小的医院，一起搞“装备竞赛”，在同一水平竞争，资源浪费严重。
五
报告说了很多细节。
比如，乡镇卫生院的医生，卫校毕业，竟然做胃癌手术。介绍一个病人，骨科医生会给10%的回扣，出租车司机也有份。
直接把宿迁给整焦虑了。
有的问题，确实存在，比如满大街出租车司机拉病人，拿提成。
但宿迁一些医院的院长，还是针对报告中的采访案例、数据来源、结论推导，表示完全不能苟同。
他们认为，课题设计不严谨，错误多，有大量数字没有统计学处理，有点像普通人走马观花的观感记录。
90%的剖腹产率，数据的来源是哪里？5个人中，就有一个做了CT，这怎么可能？
同为北大教授的周其仁也用四个字回应：大失所望。
怎么说呢？
从学术的角度看，课题组的一些数据，结论，有些硬伤。至少从公开的报告看，有些结论，不是很专业。
比如说，因为医院收入增长了，所以，老百姓负担加重了，因果关系有瑕疵。
课题组说看病贵了，到底贵没贵，贵了多少，这是和过去比，和其他地级市比，还是和谁比？
至于过度检查，大部分医生诊治，都非常依赖设备，拍个CT，也很正常，并不是宿迁自己的问题。
六
2006年的这场争议，谁也没有改变对方。
宿迁坚信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根本没李教授描述的那样糟糕。
课题组也并没有对之一回应。还是那句话：这条路，走不通。
宿迁后来找了130个人，花了2个月时间，制作了一份调查报告，对医改进行了阶段总结：
看病难的问题，基本解决；医疗卫生事业快速发展，看病贵的问题基本解决；民众医疗卫生负担，基本减轻；老百姓对医疗卫生服务的满意度明显提高。
争议还在，只是搁置下来。
在更高层面，关于谁来主导的问题，依然起伏转折。
2009年，公立主导似乎占据主动。
2019年，市场主导开始成果显现。从《江苏卫生计生年鉴》看，宿迁医疗资源充裕，门诊和住院价格最低，群众满意度全省第三。
2016年，有一个小变化，卖掉医院的宿迁，花了10几个亿，重建了一所公立医院。
据说，2003年之后，国家对公立医院的补贴开始增加，全是民营医院的宿迁，争取补贴太吃亏，于是重建公立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