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房间变成一个房间
大姨子竟扑到我的怀里
上个世纪70年代初,我在解放军第110*战野**医院服役。
1973年5月3日,我们接到上级命令,执行铁路工程兵医疗保障任务。
那些铁路工程兵负责修建北京通县至秦皇岛的铁路,我们就是为他们服务。
因铁路沿线距离长,沿途的居住地点过于简陋,所以,经领导们研究,就把临时居住地点设在了解放军255医院。
255医院设在唐山,我的老家也在唐山,能和刚刚结婚没几个月的爱人团聚,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255医院是1951年我国在前苏联的协助下建设完成的。从空中俯瞰,整个建筑群呈飞机形状,甬路和楼房周围种着低矮的柏树,空地上种的是果树,整个医院看起来就像个大花园。
我平时住在255医院招待所。招待所是三层建筑,我们住在二层。
到1976年的时候,我和妻子桂荣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儿子两周岁,女儿刚满两个月。
桂荣当时是唐山一家医院的护士,平时工作也很忙,所以她就把她大姐接了过来,帮我们带孩子。
7月27日晚,桂荣上夜班,我下班后,把女儿接到我宿舍,大姨子桂芬和儿子住在我隔壁。
当天晚上,天实在太热,湿度又太大,两个月的女儿一个劲哭闹,我也没看么睡好。
过了凌晨三点,想着该给女儿喂奶了。
我起床,迷迷糊糊的倒水,沏奶粉。
就在水温刚好,准备叫醒女儿的时候,楼房开始像蹦床一样上下颠簸,左右摇晃。几秒钟后,房顶坍塌下来。
我像喝醉了一样,摔倒在书桌下,又挣扎着站起身。说来也奇怪,隔壁住的桂芬一下子扑到我怀里,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现在我都弄不清,中间的隔墙是怎么倒的,既没有伤到我和女儿,又没有伤到她和儿子。
房顶的一半塌了下来,另一半支撑在断墙上。
命暂时保住了,但四个人却被死死的困在一个狭小空间里,喘不过气来。
我凭着记忆,摸索到案板旁,找到一把勺子和铲子,在靠近窗台处,用力挖起来。
余震像潮水一样袭来,砖石又把我的腿埋住,下半身不能动弹。我咬紧牙关,继续一手铲子挖,一手用力刨,时不时的,用铲子敲几下暖气片,试图让外面的人听到。
当时,我弟弟正在这里看病,也住在二楼。他很早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听到我们的呼救声,开始从上面清理废墟。
上面的废墟清理得差不多了,我再用铲子一点点的挖断裂的房顶,就变得容易起来。
就这样,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我终于挖开了一个烧饼大小的洞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头脑也清醒了很多。
又过去一个多小时,烧饼大小的洞口变成了井盖大小,儿子先钻了出去,我奋力扒开腿上的砖石,把桂芬和女儿也托了出去。
最后,我慢慢的从洞口爬出。

想变成陈世美的陈俊华和
拯救了七条人命的一箱鸡蛋
本以为爬出去就自由了,没成想,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牢笼”等着我们。
招待所的顶层被震波甩了出去,我们住的二楼原地塌了下去,压垮了一层,我们落到了平地上。
我们的左右是几米高的废墟,唯一的出路在前面,但那里是密密麻麻的柏树墙,每棵柏树都有胳膊那么粗,柏树外面是一层小拇指粗细铁筋围成的护栏。
柏树墙上面罩着大块的水泥预置板,除了从外面想办法施救,里面依靠一把勺子、一把铲子,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你那里怎么样了?”东侧传来干事陈俊华的声音。
“我这里暂时没事,但,还是出不去,”我扯着嗓子喊。
“我们这里也出不去啊,咱俩一起喊吧。”

陈俊华和他的未婚妻住在一起。入伍前,俩人就谈恋爱。后来,陈俊华提干了,就有了新的想法,想结束那场恋情。
结果,姑娘找到部队,大吵大闹,骂陈俊华是现代陈世美。闹得小陈没了办法,就老老实实的和姑娘好了。
说了没两句话,西边又传来敲盆的声音,边敲边喊救命。那是山东籍的一位军官,他说,他们主任让他闷在屋子里写了一天的检查,现在又被砖石埋住了下半身。
我告诉他我们的实情情况,嘱咐他一定要坚持住,等着战友们来救援。
挻过了中午,到了晚上。两个孩子又饿又渴,又哭又闹。
我急得团团转,心想,到底该怎么办呢,也不能眼睁睁的饿死啊。
情急之中,我冒着余震的危险,又钻进了洞口,在宿舍里找了半个小时。
天无绝人之路,摸出来一箱鸡蛋。
又从废墟里抠出来一个小铁盆,把鸡蛋一个个打碎在铁盆里,三个人轮流喝蛋液。
女儿还太小,我把鸡蛋磕开一个小口,拿着鸡蛋,让蛋汁一点点的流到她嘴里。

我想把装蛋液的盆子,从废墟空隙中给陈干事递过去,但空间太小了。
找来找去,扒出了一只*用军**胶鞋。我把蛋液倒在胶鞋里,慢慢的从缝隙中递给陈俊华。
要是在平时,别说是放在臭胶鞋里的蛋液,就是干净的蛋液,又有谁敢喝呢?
说起这箱救了好几条人命的鸡蛋来,还真有一番特殊来历。
它是唐山迁安的一位病号送给我的。开始时,我说什么也不要。
那位同志对我说:“你不要,我就不走了。再说了,你治好了我的病,我送你箱鸡蛋怎么了?”
我说:“*队军**里有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他说:“都说军民鱼水情深,那你说,你们是水,还是老百姓是水?”
我说:“当然,人民群众是水。”
他说:“那好,既然我们是水,你们是鱼,鱼喝一口水,不是应该的吗?”
我说不过他,就收了三箱鸡蛋。第二天,我把其中的两箱,分给了两个战友,自己留了一箱。
说实在的,那两天,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的。

留在妹妹脸上的牙印和
为活着的人制作的墓碑
7月29日上午,妻子桂荣急匆匆从单位赶了过来,在外面拼命喊她姐和我们三口。
我们能听到她的声音,她却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我只好用铲子敲击铁管,告诉她,我们都还活着。
后来,我二舅赶了过来。
二舅在唐山第五瓷厂上班,拿了个大铁锤过来,砸开了水泥预制板,里面还有一层厚厚的网状铁筋拦着,怎么也想不出办法。
桂荣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正巧,她碰到了蒙古族的巴特尔医生,巴特尔手里拿着把钢锯,就开始锯那些铁筋。
小拇指粗的铁筋,一个小时都锯不断一根。仅仅过了三十分钟,俩人就累得再也锯不下去了。
桂荣又跑去找人。在路上,她遇到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几位战士。
和带队的领导说明情况,五位战士过来营救我们。
五位战士,加上巴特尔医生,用两把据条,轮流锯那些铁筋。天黑的时候,终于锯开了一条生命通道。
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我问了一句话:“今天是几号了?”
桂荣告诉我:“今天是31号。”
听了这句话,我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晨。两位战友围着我,正给我喂红果罐头汁。

他们商量着,要把我送到外地医院去,我摇摇头。
后来,我听玉娟说,我们四个人,还有陈俊华他们几个,整整在里面呆了四天三夜。
我问两位战友:“怎么就你们俩啊?”
他们说:“都值勤去了。”
说完,一个叫任晓沃的河南战友终于没有忍住,失声痛哭起来。
我挣扎着站起身,送战友最后一程。
在桂荣的搀扶下,我来到一拉溜遗体旁。
掀开床单,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李淑兰。她被水泥预制板一分为二,腰部只连着一点皮肉。
第二位战友,我看他时,他眼皮还在微微抖动。
我对桂荣说:“他还活着呢,快扶他起来吧。”
“那是虫子在他眼里爬呢,”任晓沃哭着说。
事后统计,整个255医院,光医护人员就震亡108人,其他工作人员和住院病人震亡400余人,死亡率高达85%以上。

两个月大的小女儿逃生后就一直在哭,严重腹泻,折腾了一夜,因为无医无药,8月1日上午,开始虚脱。
桂荣急得红了眼,实在没办法,抱起孩子匆匆忙忙挤上一辆往外地送伤员的汽车。
汽车走走停停,不断的有人上来,不断的有人死去。要把死人抬下车,要抬走路边的死人,给车让路。
直到晚上6点多,车才开到凤凰山公园。
汽车开出唐山,总算快了一点。第二天上午10点,赶到天津蓟县269医院。
经过医生全力救治,终于把女儿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医生看到孩子左脸上有一个黑圈,问桂荣,是不是胎记。
桂荣说不是,原来根本没有,又和医生一起仔细看了看。后来才知道,那是被她两岁的哥哥咬的牙印。
震后,两孩子虽在不同房间,却鬼使神差的埋压在了一起。
黑暗中,在那样一个狭小空间里,呼吸极度困难,情绪产生了难以抑制的烦躁。情急之下,两岁的哥哥在两个月大的妹妹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半个月后,桂荣娘俩从蓟县平安返回,背包里还带了6瓶自来水。
桂荣说:“走的时候,唐山没水喝,我怕回来还没水喝。”
那时候,唐山已恢复供水。
由于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晚,我已被单位“除名”。单位统计遇难人数时,把我纳入了统计范围,还给我做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后来,我瘸着腿走到草坪里,把那块木牌拔起来,折断,随手扔到了很远的地方……
(感谢您看到文章末尾,如果您感觉上面的文字还有一点点不错的话,那么,可否动动您的手指,点个赞呢,这样会增加一点推荐量,也就是把大头条卡在我脖子上的那只手,稍微放松一下,好让我喘口气)
#头条文章发文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