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成都
余沧海不好直接跟岳不群装逼,便跟我装了个够。
我到了青城山松风观,余沧海避而不见,青城弟子也不肯代收信件,还说宿舍满了,要我自己解决住处。
都江堰的客栈都被青城派垄断了,巨贵,一两银子一晚。又听前台说什么:“不如缚而杀之。”我心说送个信可别死这,不如去成都住,然后每天往这跑,就当练轻功了。
在经济承受范围内选择最贵的,一定不后悔。我狠狠心,在二仙桥找了家五星级快捷客栈,五十文一晚。
客栈附近有个不入流的门派叫蜀山职高,很多男女弟子结伴进进出出,武功低微,却很张扬,不时喊个口号:蜀山人,蜀山魂,蜀山也是人上人。
我虽然反对门派歧视,但对他们还是不由得产生了些许优越感,甚至希望他们来问我是哪个门派的。
楼下来了个流浪歌手,一直拉着二胡唱歌。歌词低俗,我全记了下来留着批判。
隔壁传来修练《玉女心经》的声音,随着他们的节拍,我进入贤者冥想。
是,他们门派比我小,武功比我低,但在人生大事上走在了我前面,我有什么资格觉得自己牛逼?
这些几十文一晚的小旅馆,到底承载了多少女侠的青春,我躺的这张床上,又有多少巾帼绽放热血。
如果当年我不恪守侠义道,现在会不会也有一个姑娘陪我在这里?
那个看完皮影戏出来跟我说好冷的女孩,那个约我少林开放日去藏经阁刷夜的师妹,那个问我将来能不能给她一个情郎的姑娘......她们还在吗?
窗外的歌声越来越清晰,温柔的像刀一样:
和我在江湖的堂口逛一逛
呜喔呜喔直到峨眉的师太还俗了也不彷徨你会靠在我的肩膀
我会把手揣进裤裆走过武林的名利场
躺在小旅馆的钟点房
14.错过
我闯江湖很晚,二十五岁才拜入嵩山,之前走的是仕途经济。院试过了,乡试没过,止步于秀才,受不了学阀腐败,便弃文从武了。
少年时在学堂读书,有女生练字写“I love you”给我看。我也学过番邦语言,知道这是擦浪嘿哟的意思,但学堂不让早恋,于是我教了她几句罗刹语“苏卡不列”“白帝圣剑”之类,成功岔开了话题。
曾跟师妹一起去看皮影戏《八臂侠:好汉归来》。回来的路上,师妹说好冷。我给她讲了那个“男生说跺跺脚就不冷”的笑话,嘲笑主人公注孤生。记得师妹无奈的看了我很久。
我也曾跟师妹同游江湖,住同一间房,我坐台不乱。这是师妹在考验我,她一定会被我正人君子的一面打动。总之就是什么都没发生,也再没有一起出游过。
刚入嵩山时,有师妹在写《嵩山与少林的历史渊源》论文。我因为记忆力好,被左掌门安排帮师妹搜集参考文献。
那天是少林开放日,师妹敲我房门:“师兄,我们去藏经阁刷夜吧,晚上不回来了。”
我说:“方证大师公开的都是烂大街的拳经剑谱,没有少林七十二绝技,跟少林和尚打一架都比这强。”
后来,二师兄天外寒松左挺陪着师妹去了。可惜她被左挺始乱终弃,是我没保护好她。
还是在嵩山,我曾把宋朝的武林轶事改成了女频评书《麝香巾帼传》,在《嵩山晚报》发表,收获了不少粉丝。当连载到江南七秀大战邱楚曦时,有师妹给我留言:“师兄,如果我将来找不到情郎,你可以给我一个吗?”我回复:“看中哪个师弟我帮你介绍吧。”
师妹说我好样的,之后再也没跟我说过话,我也断更了,读者都说我太监了,单身就一定是太监吗?
15.偷袭
在成都这段时间,每天我都会跑去青城山,问余沧海在不在,不在我就跑回来,一天就在奔跑中度过,轻功进步了很多。
终于堵到了从青城洗浴中心出来的余沧海。
余老师身量不高,但气度不凡,虽然是被技师搀着出来,却仍然显得渊停岳峙,依稀可以想见昨夜的雄风。我怕他尴尬,赶紧送上岳不群的道歉信。
岳不群在信中表示:令狐冲的冲动行为,干涉别派内务,是大门派沙文主义,与华山武学基调相背离,已经严厉责打,任何人都不能破坏两派友好关系。
到了松风观,余老师笑笑说:“武林要以和为贵,岳贤弟说得好啊。”
嚯,管我华山的师父叫贤弟,却对我嵩山的师父说:左盟主你赛过我亲爷爷。岳不群你说你混成什么样了。
我上前陪笑问道:“余老师,我们大师兄被师父打板子,好像把尾椎打坏了,能不能讨教一下青城浑元功法,帮助治疗一下尾椎病?”
余老师说:“你们华山气功练死劲儿没用!要练青城功夫,化劲!”说着伸出手指让我折。
我啪的一下,象征性的只折断了他中指。然后一个伸展运动,跟着一个扩胸运动,一拳打在了他的右眼上,只觉得一条手臂被震得酸麻无力。
我不讲武德,是想为那些被压在废墟下的孩子、被*辱侮**的姑娘、被砸摊的小贩、所有被青城派欺压的人出口气。这一生已有太多遗憾,死前能打伤一个恶人,也算值了。
青城弟子刚想群殴我,余老师大喊:“停停。传统功夫讲究点到为止,这个年轻人很快啊,但已经被我内力震伤。”
两招间已经试出,余沧海跟宁中则差不多,甚至还稍高一点,但比岳不群差了不少。我想再过一两年,我应该能打赢他。
刚刚如果用华山、或嵩山功夫,都不可能打得到余沧海,但余沧海死也想不到会有人用广播体操偷袭他,才没有闪,还有,他昨晚太操劳了。
华山男寝宿管办公室墙上,有一行隐秘的涂鸦,大扫除时被我看到,上面写着:武功高到一定境界,广播体操也能杀人。
我隐约领略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奥秘,这江湖,应该有我出人头地的机会。
16.宿舍
余沧海确实手下留情了,一直到晚上,我右手都抬不起来。
按青城派的一贯作风,偷袭者应该被物理消灭了才对。我为什么还活着,因为背后站着强大的左掌门,余沧海可能知道我是嵩山*底卧**。
贾人达负责给我安排住处,是他们宿舍,六人间上下铺,很拥挤很酸臭。
青城派对外人还真是怠慢,哪像华山,礼贤下士。岳不群让自己弟子住八人间,让来交流学习的别派弟子住上等双人套房,让除了岳灵珊以外的所有女弟子轮流当陪练。
吉人通说:“我们宿舍都有磨牙放屁打呼噜的习惯,劳师兄睡觉有什么爱好?”
我冷冷地说:“吾梦中好奸人。”然后侯人英和洪人雄的眼睛亮了起来。
妈的,青城派都是些什么人。上行下效,这么说来他们掌门也是通吃,余沧海抱左冷禅大腿,可能就是字面意思。
单凭左手打不过这帮混蛋,今晚不住这了。我借口对屋里屁分子过敏,提前离开了松风观。临走一回头,看到后院余沧海在给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弟子开小灶,练一套奇怪的剑法。
经过青城洗浴中心时,早上送余老师出门的技师正在门口,对我笑了笑,很温柔。我想,余沧海可能指点过她穴位按摩,从中或能窥见青城浑元功法的诀窍。
于是我跟她聊了很久,她还帮我右手臂推功过血。第二天早上啊,我就启程回了华山。
我已然摸索到浑元功法门径,回去跟嵩山内功相结合,换皮改良,叫华山混元功,百年后,华山派凭借混元功独步武林,当有我一份功劳,也算报答了留下涂鸦的宿管大爷。
17.弟子儿子
到了川陕边界,我才想起来,忘了给大家带特产,赶紧到驿站买火锅底料和食铁兽手办。驿站老板告诉我放心,这些都是五霸岗小商品批发市场进的货,正品保证。
师弟师妹们很喜欢我带回来的小物件,食铁兽手办尤其抢手。给令狐冲的,是云南花酒,他乐的跟什么似的,没问我为什么去四川能带回云南特产。我也没告诉他,这些东西全国各地驿站都买得到。
师娘说要给我报销买特产的钱,我说这是给大家的礼物,不用报。
岳不群说:“德诺,你这就对了,如果要钱的话,那就涉嫌*私走**,华山容不下违法乱纪之徒。”
我说:“谢谢师父提醒。”我谢你祖宗十八代。
晚饭吃的火锅,令狐冲被罚刷锅。岳不群把我叫到一旁,询问青城见闻。
听我讲到那个被开小灶的弟子时,岳不群说:“那应该是余掌门的长子余人彦。”
喝,父子都姓余,还有这么巧的事吗?嵩山派也有很多弟子姓左呀,我还以为是同姓三分亲呢。
岳不群接着说:“掌门人难保不对自己的子侄更为关照。嵩山左盟主的大弟子左飞英,就是他的长子,二徒弟左挺就是他的次子。”
卧槽!大师兄是他儿子也就算了,二师兄怎么也是他儿子?左盟主到底有几个儿子?是不是姓左就是他儿子?现在改姓还来得及吗?
嵩山第七太保汤英鹗师叔带的第七班,有一个徒弟叫左助,是不是也是他儿子?汤臣一品是不是汤师叔家的?恒大集团是不是恒山派的?嵩山脚下那么多左记店铺,是不是左盟主的产业?
我世界观崩塌了,家天下,垄断啊!我弃文从武就是以为武林可以公平公正公开的竞争。
岳不群仿佛没看到我的懵逼,接着说:“只有华山,我对弟子一视同仁,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弟子,人人有功练,人人讲侠义,高手带低手,江湖一起走。你入华山前,已经闯过江湖,一定觉得华山待遇不够好。你觉得不好,你就去建设它,你觉得我做的不对,你就去竞选下一届掌门。若是挑刺,怎样改革都是枉然,若是奉献,你的脚下便是华山。”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岳不群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