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太:诗以根土秀 月是故乡明——读舒兰的诗作

薛家太:诗以根土秀月是故乡明——读舒兰的诗作

中国通俗文艺理论学者、文艺评论家、作家薛家太先生

编者按:2023年1月7日,中国通俗文艺理论学者、文艺评论家、作家薛家太先生因感染新冠肺炎不幸辞世,享年83岁。

薛家太先生一生笔耕不辍,著作等身。著有通俗文艺研究专著《中国通俗文学史纲》、《通俗文艺学》、《通俗文艺论集》,儿童传记文学《小萝卜头》等多部著作,主编《舒兰诗歌研究集》,发表《台湾民间歌谣与中华民族文化》等多篇论文并屡获大奖,编剧电视剧《小萝卜头》获第十九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

斯人虽逝,风范长存!值先生逝世一周年之际,本刊自2024年1月7日起刊发先生部分作品、专家学者相关评论及追思文章,以慰先生之灵,以飨读者之追思。

本期刊发薛家太先生1989年撰文:诗以根土秀 月是故乡明——读舒兰的诗作

诗以根土秀 月是故乡明 --读舒兰的诗作

薛家太:诗以根土秀月是故乡明——读舒兰的诗作

古以诗为正宗的艺术观念,引无数文人墨客竟登诗坛。造就了浩如烟海的诗人。流派繁多,百花争艳,各有千秋。

近年来,台湾当代诗人舒兰的诗,在海峡两岸就有一定的影响。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台湾诗歌选集》(二),开篇三首就是舒兰的《乡色酒》、《瓶竹》和《雪乡》,艾青在诗选的序言中又领先地作了评价;舒兰的故乡江苏邳县自发成立了“舒兰诗歌研究会”。这说明舒兰的诗自有他的妙处。臧克家老先生为“舒兰诗歌研究会”题写了“诗以根土秀,月是故乡明”的佳句,揭示了舒兰诗歌魅力的奥秘,对舒兰的诗作了最好、最精辟的概括和评价。

薛家太:诗以根土秀月是故乡明——读舒兰的诗作

翻开舒兰的诗作,给人最强烈的感觉就是有一股浓郁的乡土芳香迎面扑来,令人感到十分亲切、纯朴,正如一杯酵香的酒,使人陶醉。细品起来,就会感到他的诗,不仅仅好在内容上抒发了浓厚的根土之情,还好在语言上洋溢着亲切的根土之音,也好在形式上呈朴实的根土之美,更好在观念上继承了优良的根土之风。

(一)诗是情的载体,根土之情是最纯真最朴实之情,因而诗意最浓。“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白居易《与元九书》)诗是抒情性的语言艺术,诗歌的美首先是抒情的美。热恋故土,想念故地,是一切生物之常情,也是最朴实、最赤诫、最强烈、最热切之情。

胡马依北风,越鸟朝南枝”何况人呢?所以,故乡的月,自然是明的;植根的土,自然是好的。那么,以根土为本,蕴涵着赤诚的根土之情的诗,也就理所当然是好诗了。

舒兰的故乡江苏邳县,具有六千年的文化历史。他从小生活在那里,受大运河水滋育,被沂蒙山风拂润。正当风华年少,战乱逼使他离乡背井,随南迁学生到了台湾,一晃就是几十年过去了,他怎能忘掉生育他的父母,怎能忘掉哺育他的乡土?

他把对家乡的怀念,对故土的痴情,用诗这种语言表达形式倾吐出来。邳县--台湾,虽然远隔万里,跨山越海,受异乡各种潮流、俗风的袭荡,但他依然保留了家乡带去的泥土,并让其牢牢地凝固在自己的“根须”上。这就给了他的诗强盛的生命力,抹上了永恒的光彩。

诗是感情的载体,心田的河流。舒兰的诗秀在根土,好在乡思、乡恋、乡愁的倾诉。正由于作者对家乡故土的无限思念,怀着深沉的爱,家乡的风土人情也就成了诗人诗作内容的重要组成部分,使字里行间洋溢着乡土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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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家乡的亲人形象,成为诗人描写的重要对象。舒兰青少年时代是在家乡度过的。这段时间正是他长身体、长知识、长本领的时期,因而给他印象最深的是教养他的母亲和老师,“谁最有本领,--妈妈和老师”(《谁最有本领》)。这是他儿时崇拜的偶象,特别是母亲,给他的印象更加美好:

我的母亲很漂亮,

眼睛大大的,

鼻子挺挺的,

嘴唇红红的。我的母亲爱清洁,

衣服穿得很整齐,

对人也很有礼貌,

每天要做好多事。

--《我的母亲》

这里没有刻意雕琢华丽的词藻,却形象、生动地描绘了一位可亲可爱的、年轻貌美的母亲,寄托了自己记忆中的母亲和婶子、大娘等亲人的深情。他不能忘记“母亲生下我!以泪喂我”的艰苦日月,也不能忘记冬天的夜晚,围着炉子“听母亲说故事/说我们的故事”的幸福时刻。儿时的回忆饱含着赤子的深情。

舒兰儿时的家庭是个大家庭,而且较为富有,不仅家人众多,来往的亲友也很多。在这众多的亲友之中,有使他不能忘怀亲人—大领。这是操劳他家事的重要人物,也是支持家庭经济的重要梁柱。

舒兰老家邳县戴场村,位于大运河畔,是江苏重要产麦区。每到蝉鸣季节麦子熟了的时候,便是大领大显身手且是最辛苦的时候。农谚有“蚕老一时,麦老一晌”之说,麦子一熟就要抢收抢打一那时没有脱粒机,只好把麦子摊开在麦场上,用牲口拉着碌碡,一遍一遍地压,叫打场。这段时间大领日夜操劳,既要组织领导长、短工,又要做表率,这怎不给幼年的舒兰留下深刻的印象?

所以他在《蝉》中说:“有人叫你知了/那是他不了解你!你是在打号子!跟我家大领学的/只是你象具游/躲在树荫/所以永远叫不出/一滴汗水”。

夏日的蝉鸣是大领号子的录音,他忘不掉大领那悠扬、高昂的号子,也忘不了在烈日下,大领那挥汗如雨的劳动形象。字里行间充满着深情,真是诗中有画,情景交融,情真意浓,诗意盎然。地方的风土人情,是舒兰诗歌表现的重要内容。

如果说《蝉》展示了蝉鸣于柳梢,号子飘扬于场头、田边的北方夏季农忙图,《雪乡》则展示了“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红妆素裹”的北国冬季风光。请看,“你用大把大把鹅毛/插在茅屋的假发上/用琉璃做耳坠/用月光做衣裙”,“在你白珊瑚般玉指间/还有一群白蝴蝶/陶醉在/北风浓浓的乡音里”。舒兰离开家乡时,那时的农村都是“茅屋”草舍,当到落雪的时节,屋草如同“假发”凝满了冰凌花。正如“大把大把鹅毛”,“插在茅屋的假发上”。也正因那时农家都是“茅屋”,雪雨时檐下挂着一排排的冰凌,才有“用琉璃做耳坠”的壮观。富有特色的乡景,细致逼真的描写,表现了诗人对乡土的无限思恋,抒发了诗人热爱乡土的情怀。诗入画境,情注景中,令人陶醉,言有尽而意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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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兰诗歌的根土芳香,还来自他对家乡民间传说的反映。

故事诗《鸭子湖和望母山》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舒兰的故土江苏邳县,历史悠久。古有两座名城,一是“古邳城”,一是“邳城”,舒兰故居位于两城之间。古邳城又叫下邳,为夏朝时薛国祖先奚仲的都邑。清康熙二十八年(1689),因黄河决口,城陷于水,后于艾山南洪福山之阳,另筑新城,称“邳城”。古邳的沉陷有很多传说,“鸭子湖”的传说就是其中之一。城陷后, 这里“只有一汪苍凉的湖水”,周围约二十里,盛产鱼、虾、菱、藕、蒲、苇,为养殖水鸭的 好地方,湖边常有鸭寮出现。

鸭寮里住着两个人,

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

和这个小孩的母亲,

他们是这座陷落古城,

唯一还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

母子二人,只有靠养野鸭为生。

因此那里的人,把这地方叫“鸭子湖”。

离“鸭子湖”不远的地方,有座山,名叫“望母山”又名“王母山”。诗人在诗中叙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一天,母亲又把孩子饭食做好,

挎着一篮绿莹莹的鸭蛋,到城里去卖,又一件不幸的事,就在这天发生了。 母亲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倾盆大雨,

......天一下黑下来,黑得象一只大黑布口袋,

把母亲單在里面。

洪水淹没了大地,

也吞噬了那位勇敢伟大的母亲。

而儿子呢?紧靠鸭寮的后面,

有一块石头,

比鸭寮大一些,

母亲每次进城,孩子总是站在这块石头上,

一直等到母亲回来,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可是等了很久很久,

仍然不见母亲到来。……不知那是第几天了,

孩子脚下那块石头,

突然动弹了起来,

象吹气球似的,

慢慢地,

大了,高了,

终于长成了又高又大的山;孩子变成山上一块石头。

这就是在邳县广为流传的“望母山”的故事。这动人的传说,优美的故事,本来就富有诗意。舒兰又作了恰如其分的艺术加工,注入了诗人的深情厚意,诗意更浓,也就更加优美,更为动人了。舒兰的诗不仅好在内容上以浑厚的情感来描绘家乡人,展现家乡的风光人情,更重要的是以真挚的情感倾吐思念根土的赤子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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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色酒》是广为人知的思乡名篇,《瓶竹》同样是难得的佳作。舒兰现在台湾的物质生活是比较富足的,学术也是很有成就的。他是布谷出版社社长,《大海洋诗刊》主编,《秋水》的编委,出版过《抒情集》、《乡色酒》《萤》等诗集,《五四时代的新诗作家和作品》、《北伐前后的新诗作家和作品》、《抗战时期的新诗作家和作品》等文学研究丛书;翻译过大批外国儿童诗、新诗,又进行了中国民间歌谣的搜集和整理工作。

然而,他却把自己比作“底竹”,“仅凭几滴清水”和“有限的日光”,虽然“仍能行光合作用”,但是瓶竹毕竟是瓶竹,“根须伸了又伸/却总不能触及/生我的乡土”。

儿时的一切,他敬爱的亲人,故里的风习,瓜棚豆架的农家生活,都使他难以忘怀。叶落归根,他忘不了儿时吮吸的母亲乳汁(《那一年》),思慕那夏日树下游戏、冬日树下拾柴的无拘无束的少年生活(《树下》更思念自己“比三十六年前外老娘还老”的八十老母。尽管“娘托人捎来一个口信/说他很好/希望我们也好”,可婎“究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捎信人说:“你娘为了想念你们/眼睛不大好/身子也不好!前些时还害了一场病”。这能不使游子怀念吗?

诗人在《树下》一诗中,情不自禁地疾呼:“我要回去……回到故乡”,并且说“终归是要回去的”。这决心中显露了诗人对根土的无限深情,难熬的思念。这种真情实感,不仅激起作者的创作冲动,也理所当然地唤起读者的共鸣,读后让上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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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民族形式是根土的最好表现形式,民族性愈强,愈具有世界性。内容决定形式。艺术手法是创造诗歌形象和意境,体现诗人艺术构思和审美追求的重要手段。舒兰的诗以表现自己寻根思土的感情为主要内容。这种强烈的、真挚的感情,用什么形式,如何表达,是值得探讨的问题。诗人根据自己情感表达的需要,精心选择了来自民歌的、以民族传统手法为主的这种最恰当的抒情方式,使情感表达得更加准确、充分。所以,他的诗都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富有民族特色,又有中国气派,可谓达到了内容和形式的统一。

鲁迅先生说:“现在的文学也一样,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致陈烟桥》,《鲁迅全集》第十卷第206页)舒兰的诗,继承和发扬了中华民族传统的艺术手法,保持了中国文学在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独特风格,成为无愧于炎黄子孙的具有地方色彩的佳作。正因如此,他的诗才得到海峡两岸及世界人民的关注。

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有“六义”:风、雅、颂、赋、比、兴。后三义即就表现形式而论。赋、比、兴作为诗歌创作中的思维方式和表现手法,都包含想象的因素。

诗要用形象思维。在中国的诗歌创作中,形象思维的方法虽然巧妙多端,变化莫测,但是赋、比、兴却是三种主要的思维方法。

舒兰的诗,对赋、比、兴的运用是十分成功的,特别是赋、比的运用。南宋文学批评家、理论家朱熹说:赋,“敷陈其事而直言之也”。所以,在诗歌中,赋不仅是叙事,而且也包括写景和抒情。翻开舒兰的诗作,任选一首,或是《捎信者言》之类的陈述铺叙,或是《乡色酒》之类的直抒胸臆,字里行间都翻滚着一种感情的激流,令人感叹,唤人共鸣比喻是“语言艺术中的艺术”,

舒兰诗对“比”的运用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新高峰,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既大胆新鲜,又贴切、深刻。

老姥姥是一首唐诗

她说话有韵走路有的

衣服和头发上都有韵

老姥姥和唐诗一样老

以前人懂得少

现在懂的人愈来愈多了

喜欢她的人也愈来愈多了

这首诗写于1986年母亲节。诗人在母亲节,当然首先想到母亲,及至母亲的母亲--姥姥;再想开去,便是更伟大的母亲--祖国。他把祖国比作“老姥姥”,已十分形象生动、鲜明,再比作“唐诗”,益发显得古老、文明,可敬。可爱。这种比喻的深化,更深一层地表现出诗人的审美思想使诗的内涵包容着更多的人生哲理。《醉了》中的“彩蝶” 、“飞蛾”,比中起兴;《乡色 酒》中的“柳树”、“椰梢”,即物起兴,兴中寓比,都加强了诗的形象性,无不寓以深刻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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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兰在诗歌创作中展示出丰富、活泼的想象,把社会与自然、现实与理想、平凡与神奇、人间与天上、存在与幻想、已有与未有联系起来,创造出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诸如“老姥姥”、“唐诗”、“瓶竹”、“萤”、“虫”、“阳台上的花”、“望母山”、“石榴”、“乡色酒”……想象大胆、新颖,给读者开拓广阔的联想境界。在整个表达形式中,大量采用传统的表现手法,把意与境、情与景、虚与实、形与神、隐与显、动与静、平与奇、断与续、出与入、一与不一各种矛盾,有机地交织在一起,显示了民族的特色,增强了艺术的魅力。象《雪乡》中动与静的描写,《瓶竹》中三个“虽然”同中之异,《那一年》中情与景的描绘,《乡色酒》中意与境的处理,《醉了》中形与神的刻画,等等,都堪为典范。

语言是文学借以塑造形象的物质材料,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诗尤其如此。运用民族的、大众的语言,是舒兰诗歌的又一大特色,也是他诗歌具有根土特色的表现。

舒兰身居海岛,常出入于“洋人”之中,却没有一点洋腔洋调;他是个学者,却并不故弄玄虚、卖弄词藻。质朴是我国文风的优良传统之一。孔子就主张“辞达而已矣”(《论语·卫灵公》),要用真切的语言,准确地表情达意,不必刻意追求艳词丽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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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说:“诗须有形式,要易记,易懂,易唱,动听,但格式不要太严,要有韵,但不必依旧诗韵,只要顺口就好。"(《给蔡斐君》,《鲁迅全集》第十卷第281页)舒兰的诗正是这样的好诗。他的诗有韵,顺口,格式不太严,尤其通俗易懂、易唱、易记。

《乡色酒》早为海峡两岸音乐家配曲流传于群众之中,《丁香》、《怀伊》等诗也都为作曲家青睐写成乐曲。诗、词、歌、曲本来源于民间,很多文学家术家都从民间文学中吸收营养。舒兰的《鸭子湖和望舞心就直接取材于民间故事,并使用群众的口语:“很久很久前/在中国北方/有一座古城……”正如一个慈祥的老人向孩子们叙说一个故事。

他的诗虽使用的是口语化的语言但含义却十分深刻。如《阳台上的花》,他这样写道:

阳台上的花,一直往外看,

头伸得好长好长,

原来太阳来看她们了。

花儿向着太阳,人们向往光明。真是“意深义高,文词平易,自是奇作”。(刘敏《中山诗话》)白居易作诗务求“老妪”能解,古今传为佳话。舒兰的诗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重视使用口语化的语言,注意从民间吸收地方性语言,诸如“知了”、“大领”、“麦场上”“九龙治水”、“耳坠”、“阴沟”、“打瞌睡”、“一耕田”、“花轿”等等。这些都是舒兰家乡苏北邳县农民群众的地方语汇。大量的地方语汇的使用,增强了诗的乡土气息,洋溢着作者寻根恋土的深情厚意,使诗意盎然,达到土而不俗,雅俗共赏的效果。

法国大艺术评论家丹纳说:“艺术是'又高级又通俗’的东西,把最高级内容传达给群众。|我国清代文学理论家李渔也说:“能于浅显处见才,方是文章高手。”可见舒兰的诗是真正的艺术。此外,舒兰诗的语言精炼、含蓄、形象、准确,句式讲究对偶、大体整齐,诗行讲究韵律,富有节奏感等,也都很有特色的。亦显示对根土艺的追求,对传统诗艺的继承和发扬。

(三)审美理想是诗的艺术价值核心,人民的、时代的才是永恒的。 艺术传统不仅包括艺术形式、艺术手法、语言风格,更重要的还有艺术观念、审美观念。这无论是从金代董解元的《西厢记》到元代王实甫的《西厢记》,还是从《*瓶金**梅词话》到《红楼梦》,或是从屈原的作品到郭沫若的诗歌……都显露了鲜明的痕迹。“文以载道”,是中国自古以来文艺的传统观念;惩恶扬善,中庸之道,追求皆大欢喜的“大团结”结局,是中国艺术传统的审美追求。

舒兰是炎黄子孙,词走的是中华民族的文学艺术道路,必然要打上传统观念的烙印。由于文艺独特的反映方式,确定了文艺的审美特性。诗人是以一定的审美理想为主导,能动地反映客观世界,创造艺术美的。当代中国最大的政治是祖国的统一,这是海峡两岸炎黄子孙的共同愿望,也是作家、艺术家所应追求的审美理想。

舒兰饱受了祖国分裂、亲人离散之苦,他的诗中充满了乡思、乡愁、乡梦的激烈情感,热诚地盼望着象征团聚的“八月”的到来。他在一首诗中,把自己比作“虫”。他这样写道:

在夜之河底泥巴里吟哦着

一曲祈祷的歌

是只不知名的

情绪的虫

-《虫》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亲人团聚而祈祷,为祖国统吟哦。

舒兰说:“我醉了/醉成一只彩蝶/我醉了|醉电只飞蛾/一只扑火的飞蛾/我醉了/醉得辽调|醉梅烈”。诗人表达了为祖国统一而献身的决心。他不忘自己“遂人氏的后代/有巢氏的传人”。要做一只“萤”力撒播光明的种子”,“把这个可爱的世界,点缀得更美可好”(《萤》)。

舒兰的诗,“载”的是民族大团结之“溢”追求的是亲人团聚之美。情真、意善、笔美,植根于乡士之中,这正是中国文学追求的“*善美真**”,也就是舒兰所追来的审美理想。

一千多年前的诗人杜甫,遭逢离乱,在《月夜忆舍弟》中留下了“月是故乡明”的佳句,用以幻作真的手法,深刻地表现了作者的微妙心理,突出了对故乡的感怀。时至今日的当代诗人威克家老先生,为舒兰诗歌研究会欣然提笔配上“诗以根土秀”的佳句。可见其微妙的心理和所要表达的情怀,自然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可谓情丝绵绵,感慨万端。

舒兰的诗植根于乡土之中,对乡土的深情描写,对故乡的痴情思念,运用通俗的地方语言、民族的表现形式,追求*善美真**,以根土为本,自是“秀”的基素。我以为,诗人不忘自己是龙的传人,不愧为炎黄子孙,保持中华民族的本色,继承发扬民族艺术优良传统,更是难能可贵的,是“秀”的质的内涵。

薛家太:诗以根土秀月是故乡明——读舒兰的诗作

“月是故乡明”吗?有人非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的圆!“诗以根土秀”吗?有的人却非说洋腔洋调好! 喝了两天洋塑水,就忘记了自己的祖宗八代。还有的本是个乡巴佬,却死充洋鬼子。舒兰远离故土,身居异乡,出入于洋人之中,来往于欧美之间,可是他说:

橘子生在南方,到了北方就变成了枳子。是我是石榴,住在北方,到了南方还是石榴。只是瘦小多了!也很少咧着大嘴笑了。

-《石榴》

“瘦小多了”,“也很少咧着大嘴笑了”,但石榴毕竟还是石榴。因为“绿发的海/长春的岛/温暖不了我”(《我来了》),灯红酒绿、金钱美女也征服不了我, 我就是我。这就是舒兰。

诗如其人,文如其人。舒兰的人格没有改变,舒兰的诗,是中国的诗,风格亦未变。当然,这不是说舒兰没有吸收外来文化的精华。诗人所生活的长春岛,是中国文学与东西方文化的交叉点。百草丛生,百花争艳,吸收外来营养以强健自己的身骨,这当然是无可非议的。但这只是“枝”、是“叶”,不是“根”,也非本文所要论证的内容。中国的气派,中国的风格,是舒兰的诗根,是“秀”的所在。正如舒兰在《读管管<春天坐着花轿来>》一诗中所说:

中国有中国的孔子孟子老子庄子墨子

中国有中国的三国水浒儒林西游红楼

中国有中国的指南车二锅头中国功夫

中国有中国的黄河长江长城西马拉雅

只要你不仰人鼻崽让人牵着你走只要他奶奶的你行你有两把刷子兄弟

就甭怕没有为你喊破喉咙拍肿手 我相信,历史会证明,将来定有更多的人为舒兰的诗叫好,为他在诗歌创作和理论上的成就而经久不息地鼓掌!

1989年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