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比起钢筋水泥的城市,她像被蓝天白云簇拥的孩子,朝迎阳,暮接月,白杨挽着春天的手,将曾经倔强着执意离开她的我柔柔地揽入怀中。我仍记得初来这里,细雨带风。

我出生在一座小县城,我还记的小学毕业时我们一群难舍难分的小伙伴擦着眼泪约定着最后一个在一起的假期一定要到这城里逛逛,好好玩耍一番,只是如今的我深谙青城的每个日夜的霓虹如何变化,当初约定的人儿却早已各奔东西。我常打趣说我是来自“郊区”的孩子,由于不爱出门,青城对我来说是十分陌生的,走进她的路上,我细细打量着路上的一切,被风霜丈量过的土地,被绿植装扮的田林,路边开着的野花,向着天上的云,云随着风,车追赶着春的步伐。
初到青城,只感觉这里有下不完的雨,就像永远都盼不到的夏季。宿舍所在的地方不在市区,不很繁华。没有宽宽的柏油马路,风一吹还是会尘土飞扬。建筑工地上,锤子榔头敲打出的声音当当作响。烟花不知在哪里绽放,我再不会像曾经那样兴致勃勃翻到房顶上拿着照相机噼里啪啦。来往车辆,陌路行人。南方来的妹子们觉得这里的空气太干燥,从区外不远万里赶来的小伙子抬头看着天空,说从没见过这么蓝的天,只是,他没看到过之前心中想象的草原。晚上,重庆幺妹儿想起了家乡的大雾,不像我想的那样大雾弥漫人们皱着双眉,而是美的让人陶醉一般。她说他们那里雾和雾霾不一样,雾是雾,霾是霾,他们那里是交界带,经常是看不见太阳的。那种雾朦胧鸟朦胧的感觉,或许就在雾中,可有可无,忽隐忽现,远而不得,近却失之。我只在家乡见过一次大雾,那还是在高中的校园,三米以外便无法看见,跑着步,人群在其中若隐若现,湿漉漉的。这里白天车来车往,夜晚街道寂静,偶尔经过的车辆灯光掠过窗棂,画出短暂的长虹,若你那时刚好醒着,会觉得车子的喇叭声孤单、漫长。

宿舍门口有一位阿姨,每天扯着嗓子对着来往的学生喊着“排骨焖面”,从早到晚,春寒料峭,晚上她穿上儿子不再穿过的厚厚的棉校服。
我还记得一次回宿舍的路上,一位卖水果的大叔倚在凳子上睡着了,穿着绿色的军大衣,我想起他上午还吹牛说这是刘德华同款不由得笑了,头耷拉在肩膀上,缩着脖子的行人匆匆的脚步声没有吵醒他,想买水果的学生犹豫着不知怎么叫醒他。
宿舍东面的一家拉面馆里,没有西装革履的先生,没有衣着亮丽的女士,只有在工地上劳作一天的工人,一大碗面填饱肚子,一瓶啤酒解了倦意,起身,结账,工作,衣服上沾满了泥。
……
青城就是这样,不急、不躁,悠悠的过着每一天。
上帝创造了人类,却无法给我们同样的命运,于是,生命便有了不同的色彩。
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可怜乞讨的老人,失去了双臂,该怎样生活。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拿着传单走到很远的地方,保证他们看不到我了才扔进垃圾桶。我总是很难拒绝各种上门推销,总觉得他们十分辛苦,可我有明白谁的钱也不好挣。同样的一天,不同的生命闪着光,或黯淡,或灼目。
突然想到中学老师在讲宗璞的《紫藤萝瀑布》时,意味深长地说“生命的长河不因个人的逝去而停止流动”,青城不算大,但她已足以拥纳我们,将我完全嵌入她的不紧不慢的生活,于是我看到的不光是光鲜亮丽的那些人,更多的是为了生命而默默奋斗的这些人。
路上我无意中看到了远处一栋大烟囱,呜呜的向外边吐着白烟,久久不能散去,和天上的云朵连为一体,乍一看像一条盘曲的祥龙,“好好儿看看这儿的天空吧”,男孩儿牵着女孩儿的手辨识着天上闪烁的星座,那时候是谁骗我说彻夜明亮的星星是因为它上边安了路灯来着?我从未注意过我们这里的天空有多么的好看,只有听到别人的赞美时我才发现,嗬,这就是青城。
“花开成了云,云也开成了花的墨阳。花的故乡,是土壤深处的土壤,云的老家,是远方已远的远方。”愿你,也有这样一座悠悠的、温暖如春的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