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编者按
在我看来,肿瘤患者及家属,比任何一个群体更明白生命和爱的意义,因为对于那些长期抗癌的患者和家属来说,每一天都要做出选择,坚持、相守。这比一切誓言更加真实可信。
这一对郎才女貌的年轻夫妇在新婚燕尔,却遭遇了癌症的袭击,但是他们却将患癌当成上天对他们爱情的考验,坚强面对,温暖向阳。是他们让我看到了人世间最美的情,最疼的爱,最动人的执子之手以及最崇高的陪伴。
真正的爱情不仅是玫瑰、巧克力,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而且是我愿意用余生兑现我的承诺。
NO.1

“阳光,沙滩和海浪......”
晓丽与我是大学同学,相恋9年,我们终于在2014年步入婚姻殿堂,事业的起步,婚姻的甜蜜,上天把全天下最好的幸福捧给了我。
这一年我们完成婚礼,安排亲朋好友的行程,计划着蜜月旅行......
金色的沙滩,温暖的阳光,我们牵手漫步,每一次朝阳初升,每一次夕阳绚烂,仿佛每一天都是永恒。
但是,上天总会在你最开心的时候,告诉你这个世界除了喜还有悲,除了幸福还有痛苦。
蜜月行程前,晓丽总是感觉有些胃痛,当时我们只以为是那段时间太忙,有些劳累,但是这种症状持续了大概一周时间也不见好转,于是我陪她去医院做胃镜,取了组织进行活检,诊断结果为胃溃疡A1期,活检为炎症,医生开了两个月的药,告知吃完后回来复查。
10月,我们结束了蜜月生活,开始投入了紧张工作。转眼到了年底,12月初晓丽再次出现了之前的症状,一算时间,也该去复查了,便又做了胃镜,这次医生取了8块组织。
现在回想,估计当时医生已经觉得有问题了,我们自己心里也直打鼓,按时吃药情况怎么会没有好转呢?由于年底工作很忙,检查结果一直没时间去拿。
NO.2

“蜜月旅行后,晓丽被检查出了癌症......”
会感直到12月30日,我请了假去医院帮晓丽取检查结果。原本以为再吃药就可以了,谁想在看到结果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完全惊呆住了,胃溃疡A1期,活检结果,见印戒样细胞,考虑低分化腺癌。
我反反复复看着报告单上的名字和诊断结果,心想:是大夫弄错了吧,这怎么可能?我把结果给大夫,问她,这什么意思?她拿笔在“低分化腺癌”下划了一条横线,说,“癌症。”看着大夫笃定的神色,我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我失神地走出了医院。
回到车里,拿着报告,我大脑一片空白,就那样静静地发呆,我已经不知道我该如何思考。呆了片刻,看着街上行色匆匆、忙忙碌碌的行人,我突然放声大哭,哭到不能自已。
蜜月归来才两个多月,人生真得要这么戏剧化吗?我之前总觉得癌症只存在于电视剧中,从没想象过有一天它会离我如此之近。
经过反复权衡思考,我决定把真实情况告诉父母。让操劳半辈子的父母再次操心让我无比愧疚,但在这个时候我确实需要相对冷静的长辈做出判断,我和晓丽下一步该怎么做......
当天下午3点多,我找来朋友驱车一个多小时到达中国医科院肿瘤医院。一位年轻大夫,简单地向我询问了晓丽患病情况后,开了检查单并留了一张纸条,让我等检查结果出来后拿着纸条直接找他们主任。晚上回到自己家,身心已经疲惫不堪。
一踏入家门,看着晓丽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厨房忙活,我差点以为癌症这件事从没发生。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洗手吃饭啦……”
“嗯,哦......”
在饭桌上,晓丽与我讲着当天发生的趣事。看着妻子甜蜜的笑容,我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一次决堤,大颗的眼泪落在碗里。
晓丽吓坏了,一遍遍地问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说,或者不说,这真是一个极难的选择。
如此美好的快乐的一个人,身体里怎么会存在癌症这个可恶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告诉她,意味着结束她开心、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告诉她,后面的检查和治疗也瞒不住。
最终我还是把实情告诉了晓丽。听到自己得了癌症,晓丽失声痛哭,滚烫的泪落在我手心里,将我的心灼得发疼。经过了一夜的悲伤,绝望,挣扎,我们终于可以暂时平静地迎接明天的朝阳.....
NO.3

生命漫漫求医路,何时才是终点......
求医路走得艰难,因为在我国这种优质医疗资源过于集中、病患总量大的情况下,产生了中国特色的医患关系,个中滋味相信很多人都熟知。
5天后,我走进主任办公室,本来准备了很多问题,也打了草稿,但是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噎了回来。
医生说,“能明确告诉你的是,她现在的情况还可以手术,由你们决定做不做。”我只好安慰自己,有本事的医生脾气都比较怪。一流的医院,科室大主任,如果不相信他,不知道还能相信谁,既然他说可以,那我们决定手术。
1月20日晓丽做了手术,在这之前,她除了检查时休假,其余没有请一天假,仍然在继续工作。我问她,为什么不休假?晓丽说,我想有事情做,目前有项工作我已经努力了很久,不能耽误,我想在手术前把它做完。
我开玩笑说,公司再评优秀员工肯定有你,转身,却红了眼眶......
虽然同在北京,但离医院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照顾起来不方便,于是我们在医院边上租住一间简陋的民房,周边住的大多都是在等床位的人。他们来自山南海北,有的在等手术,有的在等化疗。偶尔我们会聊几句,互相安慰,互相支持,感叹世事无常。
手术一切顺利,没有中途停止说明,没有发现其他问题,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康复。我晚上在病房守夜,第二天早上回民房里眯一会儿,中午简单吃饭后再回到病房继续守着。
为了照顾晓丽,岳父母特地从南方来到北京,一同住在民房里,这样就能解决很多问题,有晓丽爱吃的饭菜,在心理上也是种安慰,同时很多事情也能一起商讨,那段时间也真的辛苦他们了。
在这期间大家不停地在查找各种文献、论文、病例,加入各种病友群,归总各种信息拿来做对比。期望还不是太严重。在治疗的过程中,每一天,每一时,都是希望和绝望交织着,为她出现略好一点的情况鼓舞,为她不良的状况沮丧,更为她难解的疼痛锥心。
NO.4

“婚礼上,我曾对你许下承诺:无论富有或贫穷,无论健康或疾病,我都爱你,不离不弃”
晓丽一直很爱美,当我们谈到化疗时,她第一个问题就是,会不会掉头发,我慢慢讲原理,去安慰她,晓丽总算勉强接受。
但就在用药的前一天,得知紫杉醇会导致脱发时,晓丽哭了......
她问我,“我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头发,我会有一天失去你吗?”
我说,“不会,你忘了吗?我婚礼上对你承诺过,执手相依,不离不弃。”
当天晚上晓丽哭了一夜,我也愁苦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气很冷,我6点就在医院食堂外蹲守主治大夫,要赶在他下医嘱前把事情解决,我想为晓丽保留长发,我不想让她不开心。凌晨6点的北京,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终于看到主治大夫吃完早饭出来,我追上去寒暄,把情况和他介绍了一遍,大夫通情达理,同意把紫杉醇换成奥沙利铂。我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地(奥沙利铂方案是另外一个知名主任开出的)。
我认为手术、药物治疗是治病,但是人的精神因素不亚于这两样的作用,如果坚持用药而不考虑心理因素,很可能给她造成严重的心理打击,那样接下来的治疗都不会顺利。
如果患者的心理崩溃了,那么无论再好的治疗也会无济于事。所以作为患者家属,不管是在治疗、生活、还是工作方面,都应该充分考虑患者的心理,尽量让她做自己愿意做、喜欢做的事情。而医生如果在治病的同时兼顾心灵关照和人文关怀,那无疑是再好不过。
NO.5

“风和日暖,令人愿意永远活下去”
晓丽在每次化疗的间歇期就恢复了工作,单位也非常照顾,可以不用正常考勤,完全按照她的作息。这段时间她体重下降了10斤,我也掉了10斤肉。我开玩笑说,“夫妻就应该这样,同苦同乐,同胖同瘦。”
几个月的时间我除了照顾晓丽,基本就是在浏览各种与治疗有关的信息,但无论如何,常规治疗的数据就摆在哪里,实在没办法让人高兴起来。
那段时间,晓丽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在踏进病房门时,时常看到晓丽呆呆地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无力地照在她脸上,能看得出脸上有未干的泪痕。但是当我踏进病房,晓丽总会给我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也报之微笑,笑笑,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生命的脆弱带给我的无力感几乎要把我淹没,但是我最怕的是因为无计可施而渐渐绝望。
朱生豪曾对宋清如说,
“一转身就遇见了,相隔万水千山的你,风和日暖,令人想要长久地活下去。”
你曾说,你很羡慕朱生豪对宋清如的一往情深,那么,晓丽,我许你风和日暖,你是否愿意为我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接触到清华大学张明徽教授的NKT细胞治疗,上帝终于在关上那扇门之后,为我打开了另一扇窗。我们在期待和忐忑中见到了张教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详细咨询,我们终于下定决心,加入到NKT细胞治疗的临床研究中。
从2015年6月至今,晓丽已接受NKT治疗22次,复查结果正常,一直到现在都保持稳定。经过治疗,晓丽的气色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善。现在的晓丽基本跟常人无异,画着精致的淡妆,温暖而明媚,如午后热辣的阳光。
是癌症让我们懂得生命和爱的意义,是癌症让我们更珍惜彼此。
2017,生命在继续,我们的爱情亦然......
在天晴了的时候,该到小径去走走;
给雨润过的泥路,一定是凉爽又温柔;
炫耀着新绿的小草,已一下子洗净了尘垢;
不再胆怯的小白菊,慢慢地抬起了它们的头。
——汪国真
(声明:为保护患者隐私,文中主人公名字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