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主义者的生存之道 (悲观主义者该怎么改变自己)

悲观主义的人生态度,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应该怎么活

来源:曲大雷

图文版权归作者所有

“世界不会在意你的自尊,人们看的只是你的成就。在你没有成就以前,切勿过分强调自尊。(因为你越强调自尊,越对你不利)。”

——斯科特·菲茨杰拉德

1.认识你自己,知命安生

人的最大特性即在于对自身有限性的充分体察和建基于此的生活秩序的理性安顿,而悲观主义青年最大的特质,不在于悲观,在于缺乏对自身与世界的整全的认识,且缺乏展开生活与安顿性命的能力。这其中,悲观主义青年或陷于对抗世界的同时而自大其身的狂傲,或在接触过真正的学问与思想以及卓越的思想者与行动者后陷入对自身的怀疑与否定。无论哪一种,都可以说,悲观主义青年们都未真正地了解自己,只不过于前者是失去了向外的视野,于后者是丧失了对内的观照。

所以,作为一个“有限的人”的悲观主义青年,首先应认识自己的能力所限,看到自己所能与所不能,尤其是在见识过高山峻岭后,仍然知晓身为小丘的人生风味与价值。这一点是非常残酷但又是极其必要的,跳脱出青年浪漫主义在行动上的不切实际和道德上的堕落,承认自己目力所及人生的高度的极限,直面时空的无涯、宇宙的浩瀚以及他者的闪耀,这需要巨大的道德勇气。这就要求我们脱离与卓越者的比较与竞争心理,相反,认识到多闻之友的巨大价值。也就是说,不为卓越者向往所累,既不沉沦否定自己,又不夸大自身能力。为友不卑,为人不傲,浮游蚍蜉之身,仍可逍遥。

2.见众生,关怀并帮助不如己者

仁爱之心的基础确是普遍的,所谓“人人皆可以为尧舜”,但仁爱之心的生成却十分难得,所谓“Manto Man is an arrant Wolfe”(人对人是狼)。事实上,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感到的对他人的仁爱与宽容,也经常被对他人有原因或无缘由的怨怼、仇恨和欲施加于人的恐怖之心相环绕,这一点在缺乏社会团结的高度竞争的社会尤其显著。

悲观主义青年对不正义的愤怒和对底层的同情建立在学院书章的想象之上,因此在遇到社会现实的复杂与深刻时往往显得软弱无力。精英化的自我设定和交往方式使得悲观主义青年们并不能以天下观天下,以苍生对苍生。这也就使得这些理想主义青年们缺乏面向中国社会透彻的理解与妥帖的行动,这部分也是由于对于他者对立性的建构,将不持有己方价值观的他人视为权贵同*党**或体制附庸,将“只是在生活”的95%大众看作麻木不仁的待启蒙、待教化的黎庶。

这根本上是因为不见自身,亦不见众生。见众生,便是见到文明在每个人人伦日用上的滋养与规定,见到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对具体价值的践行以及违背,针对价值的批判不能上升到对他人的整体否定。对待不如己的朋友不可生轻慢傲侮之心,反而应看到朋友所为己友的闪亮之处,对待陌生人,尤其是那些常常忽略的社会底层人士,应有同理心与关怀力,不苛责,不排斥,若自身亦如小草浮萍,何讥浮游蚍蜉?万物皆有名与命,众生皆需被视为世界不可或缺的一环。

3.关爱家人与朋友,学会付出

悲观主义青年因理想高远且为世所不容,常常会生出分别与对立之心,即使面对自己的家人与朋友,也会以冷漠与疏远对待。但这不论从较为实际的生活资源上,还是情感的纽带上来讲,都是极为愚蠢的。人是社会性的存在,“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可怜这句苏格拉底对人的社会性颇有阐发的名言,却被悲观主义青年们当做标新立异、不从俗世的指南针,愿为野兽,意在神灵,却偏偏不愿去做最可能成为的“人”。需知,自足的野兽与神灵都不是身为人的你我所能追求的存在,不自足、有依赖却仍可活出意义的人才是这苍凉尘世最为坚固的价值基点。

正因此,在普遍缺乏情感教育的当下,悲观主义青年要学会走向成熟,跳出对自身超群绝世且顾影自怜的虚假认知,明白世间多险阻,而我性本愚钝,如可有所为,则尽全力有所成,如无所成而无所为,则应修身明性,做一个善良的人。学会如何去关怀家人与朋友,在亲情与友情中去获得对抗虚无与黑暗的力量,去感受生活与生命的本真的快乐,学会通过付出,去成为所有情感关系中积极的建设者,而非消极的毁灭者。

4.知体达用,体用兼备,一定的容忍分裂与矛盾的能力,尽量践行正义与理想

悲观主义青年的体与用常常是分离的,理想高蹈云端,书生百无一用。或是心是社会主义心,身是资本主义畜。当然,一小部分的悲观主义青年能够做到坚持理想且敢为常人所不敢为,但大部分人仍需在这世界上的主流秩序中浮沉。那么,我们应当如何安顿自己的身心呢?

第一点便是看似沮丧的适度妥协,这并不是全然的投降,而是基于自身能力与周遭环境的策略选择,向现实做适度妥协也是锤炼自身生存能力的一种心理前提。任何积极的社会变革都不是仅仅由壮怀激烈的革命与斗争完成,这个面子之内都有思想上的充分争论与准备、组织上的充分建设与发展以及变革者的自身的积淀的里子。也就是说,悲观主义青年须知体达用,这个用首先是可用于当世的用,要求我们避免凌空蹈虚,空谈义理,一定要有一技之长,谋身立足之地。这个用还是从自身的理想之体中发展出与体相一致的用,理想并不是绝对注定走向失败,但对于实践者来说,关键的是从书本走向社会。两个用在一身,也就要求我们具有一定的容忍分裂和矛盾的能力,但这并不是一生的所有,悲观主义青年应在彻底走向成熟之际拥有理想之体用的完整体系,而在这之前,即使从俗入世,也要尽量践行为人根本的正义。

5.向年长者学习,和年青者在一起

悲观主义青年圈子中普遍流行一种对年长者(及其保守落后的文化形象)的鄙视和对年青者(及其开拓进取的文化形象)的崇拜。这是一种自我的闭关锁国,和对深度了解世界与时代的无视。无论哪一世界,哪一时代,它都不是只由当下的庸庸碌碌和未来的焦虑怅惘所组成,文明的传统渗入每一个共同体的肌理和每一个生命的经验,过去比现在有更多的未来。也正因此,将年长者排斥在社会变革之外,排斥在所谓的理想共同体之外,无异于政治上的自断臂膀和知识上的自封耳目。

教育的本质是重复,不是创新,重复在于对生活世界的秩序稳定性的建构与文明生活方式的传承,所谓创新为主流的教育,不应是自断血脉的自杀式创新,而是基于传统与文明的生发与成长。因此,悲观主义青年应学会从年长者那里获得教育,向年长者学习。这本身是对经验问题的一种较为通透的解决,将年长者看作更多(以及,很有可能,更深刻)的生命经验的载体。但在与谁更多地在一起上,年青者更是年青者的同道,这并不是说要将年长者排斥在生活之外,完整且丰富的生活理应包含不同年龄与经验的主体,但在感受上,同气相求,青年人与青年人共振对于坚定彼此的同志(理想上)之心十分有益。

6.复兴生活,回归人伦日用之乐

悲观主义青年切忌苦哈哈地做世界的苦行僧和时代的受难者。如果说有什么抵抗是更为根本的人的抵抗,那首先是生活的抗争,但这种抗争总被悲观主义青年异化为对外物的总体上的愤怒与对抗,这是错误的。生活在于道德,也在于乐趣,生无所恋与生无所志同样是生活的枯萎与沉沦。如何去发展与人的多样性关系,如何去深入多样世界的美丽与哀愁,这都是努力活下去需迫切回答的问题。

悲观主义青年应发展自身兴趣,感受生活的快乐与价值,当然,这是建立在持守价值底线的前提下。但此处需提醒,并不是生活处处皆在你的底线之下,相反,以生活的壮阔,我们可以在这苍凉人世有自己的一张书桌和一方乐园。如何去复兴自己的生活,让其中有义愤,也有陶然之乐,这是所有悲观主义青年需要思考的问题。

7.他人绝非地狱,但世间大部分人也无权插手我的道路

如前文所言,对于他人的刻板且错误的预设应被驱逐出悲观主义青年的心灵。他人绝非地狱,存在主义的绝对自由虚妄而荒诞,在自由之外仍有同样重要的根本性价值。从如何认识自我到如何认识他人,悲观主义青年须与世界和解,但和解不是投降,事实上,志气日衰的中年与世界和解的道路不过是彻底投降的被招安,所以这里的和解是恢复以物观物、以天下观天下的客观态度后对他人与他物本质的体察,而不是出于利益的违心之举。

因此,悲观主义青年要寻找安身立命之法,发展安顿身心的独立道路价值观,但同时不惧世人眼光,也不怯于坚守。对自己的道路不要有虚妄的错解,但也不要完全放弃自己的道路,从俗不是从众的爬行,独立不是精神错乱的独行。

8.钱很重要,但汲汲于富贵很不重要

悲观主义青年往往对钱不甚关注,甚至多有鄙弃。这固然有助于对许多更具备基本价值事物的关注与投入,但却容易失去现实感,知钱是现实感的基本组成部分。看到一定程度的物质上的富足有助于对情感关系的发展和理想事业的推动,有助于对微小的生活幸福感的培养,这是所有悲观主义青年应明确的生活要点。因此,学习生活技能,有被俗世所用的市场能力,这些对于独立自主而又与人充分联结来说十分关键,对人的尊严的维护不可或缺。

不过,汲汲于所谓的财富自由却是蠢笨之举。这不只是因为财富自由是个满足人类虚荣但又虚弱不堪的伪概念,也是因为将生活重心完全放在财富累积上会牺牲生活中更多更基本的价值,而且造成对他人的伤害与对世界的破坏。996不只源于资本的贪婪,也源于社畜们一颗颗财富自由的野心。如项飚所言,部分精英将工作视为工作洞,工作并没有有机地结合进生活,而是成为此刻生活的阻碍,但又因对未来自由生活的希冀而被忍受,这是对人生时间性的曲解,也是对如何安顿人生的一条注定通往虚无的夜路。

9.阅读回归兴趣、关怀和乐趣本身

悲观主义青年多喜欢阅读,但阅读中因学力不够深厚和心性不够成熟,容易陷入对名著大家的简单崇拜和阅读偏向上。阅读是抵抗的一部分,但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个人阅读应回归自身的问题意识与价值关怀,更要回归自身兴趣与乐趣本身。对韦伯、涂尔干和海德格尔的研读未必会影响到对托尔斯泰、黑塞和狄金斯的喜爱,在你的书架上,哲学家们从不叫嚷着要杀掉作家与诗人,人类学著作也从不对地图集出言不逊,那么,你为什么不跟随自己的内心,放下对真理与学问的焦虑,在阅读的世界中安步当车呢?

10. 接受命运,明智行动,达观看待

“愿意的人,命运领着他走;不愿意的人,命运拖着他走。”悲观主义青年们多效法贝多芬,声言要扼住命运的咽喉,但在偶有困顿后,又茫然无措,仿佛被命运摆布,而生出身世浮沉雨打萍之萧瑟。事实上,将命运想作绝对的暴君和将命运视作仁慈的善主,都是不折不扣的错误。命运的本质不是善或恶,而是无常,无常便是不为人所控制,不为人所操纵。但并不是不为人所理解,理解了无常也就理解了命运,理解了命运也就能去接受命运施加于自己的苦难与荣耀。接受命运并不是向命运缴械,而是不做无理之事,无理之事便是抱怨命运的不公和强求命运的青眼,人的宽广在于身如不系之舟仍可游于四海。

接受了命运,也就能更明智地行动,更达观地看待人世种种。这也是让悲观主义青年们接受注定要承受的种种失败和失望,进而走向不再有失望之情,甚至不去抱希望地做事,便断无悲凉孤独之感,也无怨恨恼怒之情。对这个世界愤怒,但依然热爱。

11.永远不要丧失社会学的想象力,以及改变社会的能力

悲观主义青年多半不缺乏米尔斯所言的社会学的想象力——对社会结构的感知和个体能动性的体悟。但悲观主义青年一旦绝望容易走向彻底的投降,要“像别人那样去活”,这是最为沉痛的沉沦,一旦如此,便失却了青年的灵魂,而走向行尸走肉般的中老年的暗夜。所以,永远不要失去社会学的想象力,生活在其中,却不让视角囿于其中,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却不让自己成为赚钱机器,关怀他者,却也能批判社会。方如此,才为青年。方有如此之青年,世界才有未来可言。

改变世界这句话过于宏大而模糊,日渐成为浪漫主义广告学的陈词滥调和小资们的自我推销专用语。但对于悲观主义青年来说,发展副业,阅读写作,参与共同体,坚守底线,这些都是微小但切实的改变世界之举。这个世界是非常薄的,在道德与实践上做到完美卓越固然困难,但超出一般人却并不可达,悲观主义青年须有改变社会的能力,这个改变即在于从自我认识到他者认识进而到世界认识的全面提升。其后,付诸实践,恭敬以行。

来源:曲大雷

图文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