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品】
作者 刘铁军
十六 忍 无 可 忍

母亲九十岁大寿纪念照
我不知道,昨天夜里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只觉得天气很闷,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挥扇不已却挥不出一点儿风来。
从昨天上午9点,老妈再没有进食进水。白天,大便了五次,排尿量是平时的五分之一。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奇迹比公道更为罕见,我早已不相信有奇迹出现了,但我毕竟还在等。我究竟在等什么呢?是在等必将到来的结局,一个儿子看着自己母亲的离去?可是我确实是在等,等待老妈又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她微笑着抚摸着我的脸,嘴角稍稍翘起,“我们可以回家啦”。“外边冷,要穿上外套啊。”我的等待,好像从来都没有落空过。
此时,我只能咬着牙忍受了,我这段时间里,在忍耐中等待,在绝望中期待,也许直到最后,还是要忍一忍,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2016年母亲去大连
上午,我和魏大夫交换了意见,说明了昨天拒绝打营养液的情况。我还问她,因为胃出血,插胃管是不是可以撤掉?停止所有注射和治疗的药物。魏大夫说,你的意见我表示充分理解,需要我们在“医患沟通意见书”上签字认可。她还说,老人家的几项检查都指向有肿瘤,我们认为胃出血与肿瘤有关。到了这个时候,医院才查出有肿瘤,真是让我啼笑皆非。难道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吗?
半小时之后,在老妈胃里28天的胃管,被护士拔出来了。这是一条长约一米的塑料管子,现在已变成了三种颜色,最下面的一段黑色发绿,中间一段深褐色发黄,上面一段如平日看到的一样。它像一根从身体里抽出来的肠子,让人目不忍睹。
小苗医生拿了一张“医生和患者家属沟通意见书”,让我在上面签字。我看到上面写有“患者家属拒绝治疗使用抢救药物”,“强烈要求拔掉胃管”等字样。她好像把医生的职责,全部推卸到患者家属身上,我立刻提出质疑并让她修改。我还在耐心的讲解,要把为什么拒绝的原因和前提说清楚,她很不甘愿的拿起单子就走,并让我在十分钟之后到医生办公室找她。
当我再次看到那张单子时,她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因目前消化道出血”这几个字。还嘟囔着说,“就这样,你爱签不签。”我真是怒火中烧,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医生,而且是在这样的医院里。可我想到躺在病床上的老妈,我在这个时候,发脾气是不是又让老人家不得安宁呢?于是,强忍着怒火,同意了在交换意见书上签字。但我提出“沟通意见书”必须给我留一份,或者拍照留存,但立即遭到小苗医生的拒绝,“不能给你这份文件,也不能拍照。”我和她理论,患者有没有知情权?既然是沟通意见,为什么只能医生有,患者家属不能有?我说,“你把医院的规定拿出来,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小苗医生说,“出院后到住院处可以复印相关文件,但不一定有这份存档。”
我敢断定,我眼前这个标志的女人,一定是一个心肠十分歹毒的人,换成一个稍有良知的,都不会这样对待即将去世的病人,更何况是一名医生。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训斥他们这种卑劣的不讲医德的行为,痛斥这种制度和他们背后的祸心。
魏大夫闻声出来解围,她听了情况之后,很快的做出决定,同意我将“医患沟通意见书”拍照留存。她流露出怕我给他们找麻烦的意思,害怕我“秋后算账”,而且很谦卑的说,看你的年龄,应该已经是我的父辈了,小苗是你孙子辈儿的,你何必和小孩子生气呢?不值得呀。

2019年母亲获得建国70周年功勋奖章,我与母亲合影留念
我告诉她,老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还有姐姐弟弟,我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必须要负责任的。我不相信你们医院真有这样的规定,我可以解释为现在的医患关系如此紧张,就是你们自己造成的。让我们之间相互缺乏起码的信任,这个问题实在太可怕了,医生害怕患者就像自己做了亏心事,还背着人隐瞒事实真相。难道这个不可悲,不可怕吗?魏大夫说,理解理解,以后凡是有事找我处理,请你放心,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面对社会的悲剧,我还有隐忍,因为还有正义感能支撑着我,我相信自己的精神上优越于那些*害迫**乃至毁灭我们的恶势力,因为我可以含笑受难,慷慨赴死,哪怕眼前这些浑浑噩噩,是非颠倒。我仍然有勇气面对,因为我心中还有良心,更重要的是我的老妈还在。
2021年8月24日 病情通报
昨天上午,老妈停止进食进水,已经32个小时了。现在各项体征趋于正常,血压135/57,体温38.0℃。上午医生查房,充分交换意见,医生同意在此期间,只控制胃肠道出血,可以拔掉胃管。
医生说,不排除有肿瘤病灶的影响,必须在有关文件上签字。停止目前治疗用药,(米卡芬净钠消炎,用埃索美拉挫控制胃酸,卡洛磺纳止血。)在老妈体内28天的胃管,被护士拔出来了。
中午我在“医患沟通记录单”上签字,事先我请医生修改内容,并要求复印或拍照文件,遭到拒绝,发生争执,主治医生出面调解后同意拍照留存,并表示歉意。

作者刘铁军
刘铁军,吉林长春人,长期从事交通规划工作,多有学术论文发表。2013年退休,开始散文诗歌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