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在天津沈阳道,我见没什么可看的,就跑到一溜儿卖“纸片”的摊儿前挨个翻腾。在一个纸夹子里,发现了两张饭票,花了个“傻数”250块钱买了下来。
我向来对买“纸”很吝啬,不是为写东西逼急了,我不花大价钱买“纸”。这次正赶上朋友约写有关50年代的掌故,才下了“本儿”。
这是两张有电话磁卡一半大小的纸片,用的就是当年包茶叶、糖块的粉绿包装纸印制。之所以吸引我,是因为它沾着名人气息。
这是1954年诗人萧三在北京饭店用的饭票。这位诗人,人们大都不知道他有什么作品,但他与毛*东泽**是同学,娶了个苏联夫人,却在我们这代人里几乎尽人皆知。这两张饭票上签着萧三的名字,分别是3月3日晚餐,注明为“中灶”,3月16日午餐,注明为“小灶”。饭票注明:“客人家属及客饭均须由客人本人签字或盖章”及“年老或患病者可将饭取至房内食用”。按说如萧三这样的大诗人,应该吃小灶不成问题,而为什么他中餐是小灶,晚餐却是中灶,却不得而知。
这两张饭票,一是沾着名人的“仙气”,更重要的,它们是当时特有的分配制度的见证品。这种分配制度,就是今天年轻人很陌生的供给制。
这种分配制度,远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就在*产党共**的*队军**中发轫。红军初创时曾一度沿用旧*队军**的薪饷制,后由于斗争艰苦,经济匮乏,开始实行供给制,一切根据情况需要供给,每人每月有极少的津贴。黄克诚大将在他的回忆录里写到:“我到井冈山后,毛主席提出*队军**不能发饷了,要搞供给制。我当时想:这个办法行得通吗?”恰恰正是这种军事共产主义制度,由于干部律己,官兵平等,一直有效实行,并沿用到新中国成立。
其实,这种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分配制度,到了1954年,已经快走到尽头了,新中国的工资制从1955年开始实行,1956年全面铺开,正式取消了供给制,但在此之前,*产党共**的军政干部都还沿用这种制度,并且不分职务高低。有个很有意思的故事,陈毅任上海市长时,一次在工商界人士的聚会上演讲,讲台上摆放着名贵的鲜花和精美的茶具。陈毅走上台来,开口就说:“我这个人讲话容易激动,激动起来容易手舞足蹈,讲台上的这些东西,要是被碰坏,我这个供给制的市长,实在赔偿不起,所以我请求会议主持人,还是先把这些东西“精兵简政'撤下去吧。”
端详这两张饭票,有些怅然,也有些感动,这种心情是收到别的藏品所没有的。今天说发扬革命传统,许多人会说你矫情,甚至会摸摸你的额头问:“你病了?”但那时的市长，那时的大小干部，包括那些文化名人，拿着这种饭票去就餐的情景，你不觉得温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