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周圣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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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42岁,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女儿今年14岁,儿子今年两岁半多,我是一个负重前行的中年人。

上面照片中,这个无助哭泣的小孩子,是我的儿子,这一年多来,哭泣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也成了我和妻子生活的一部分,今天,我来说说他的故事。
由于国家二胎政策放开,我和妻子商议后,又要了一个孩子。在千呼万唤中,2019年7月12日,我的儿子出生了,我给他起名叫周志炜。
在农村,有一儿一女,我和妻子已经很满足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努力工作,也拼命赚钱,希望给孩子们提供一个成长的良好环境。
在儿子十个多月的时候,妻子忽然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儿子一直持续高烧,在医院里看了好多次,体温一直无法降下来,于是我建议妻子带儿子到市里去治疗,自己也赶紧开车回家。

近三周的检查诊治,医院始终无法确诊,在2020年的6月21日,儿子的病情忽然恶化,我担心这样下去会贻误治疗的时机,于是,果断地转到省儿童医院,当时就住进了ICU。
在重症监护室,我们和儿子仅仅只一墙之隔,却连看一眼儿子都不被允许,只能守在门外寸步不离。我们无助的蹲在地上眼泪直往下流,我拉着妻子的手,一直默默地祈祷,希望孩子能够平安度过这个难关。
但十天后,儿子的病终于得到确诊,这也让我这个原本平淡幸福的小家,深陷绝望的泥潭而无法自拔,儿子患的是噬血细胞综合症。

在我老家周边,患这种病的孩子,也听说过几个,治愈的比例并不高,可我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男人,孩子的生命才刚刚开始,哪怕有一丝希望,我都要对他的生命负责。
记得当时有一位亲戚很认真地对我说:“孩子得了这样的病,在医院里都是瞎花钱,还是赶紧回家,按照中医的方子去治疗吧!”
我知道他是出于一片好心,但我做不到。
我们刚到省城医院时,因为过去没出过远门,在城市里感觉一片茫然,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当时为了省钱,我想租个便宜的房子,能遮风避雨就行,这样,我也可以妻子和儿子做饭。
于是,我们找来找去,就租到离医院稍微三公里左右的一个小区,房租是一千五百元,那个房子的条件实在很差,大白天都可以看到老鼠跑来跑去,但作为一个农家人,条件再艰苦,我们也可以承受的。
住满了三个月后,我要求退房,房东却说你签的是六个月的合同,押金一分钱不退,还要追加两个月房租,因为这件事情,差点发生了不必要的纠纷,为了息事宁人,我最后在不要押金的情况下,才同意退房,其实,那个房子小志炜一天都没有住过,全程时光都在医院度过。
后来,我们又搬到了一幢房子,没有电梯,在六楼,房东是个老年人,房租1800,要求交三押一,三个月过后,小志炜从移植仓转入普通病房,又出现了严重的三大排异,生死一线,每天费用以万计,总共差不多花了五十多万,医院欠费八万多,当时医院下令停药,如果不续交费用,要马上出院。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穷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为了给儿子筹集费用,我找亲大哥借点奶粉钱和生活费,却遭到了他的严辞拒绝。
然而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因为只考虑儿子的安危,却忽略了房租的日期,在房租超过八天时,因为无钱支付房租,房东毅然把我们赶了出去……
这就是生活的残酷与真实,我终于真正体会到了一个贫穷的人,在面临难处时的苦痛与挣扎。

人情的冷漠,经济的压力,孩子每天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我万念俱灰,生活中,我是一个刚强的人,但在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鸣。
我哭泣着抱着孩子,默默地走出医院,带着悲痛欲绝的妻子,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让我觉得我们在这个世界是多余的,我第一次有了轻生的念头……
那个春节的夜晚,城市里万家灯火,充满着喜庆,而生活的沉重,却将我彻底压垮,那晚,走投无路的我们一家三口,栖身于城市的天桥下,我们抱头痛哭,商量着第二天,干脆带着孩子到长江去,长痛不如短痛,一死了之算了……
绝望之际,当夜我把自己的境况发到了网络,立刻引起了很多人关注,大多数网友都说我们是*子骗**,然而有一位善良的陌生朋友力排众议,他毅然加了我的微信,转给我5000元续上了房租。
他说,天上的飞鸟不种也不收,上天尚且养活它们,何况我们人呢?要相信,爱里没有惧怕。他的话让我冰冷的心,顿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原来,在这个薄情的时代,居然还有如此善良的人。
正是因为他的付出,我们全家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我想,如果不是他的出手相助,我相信在长江的江面上,会出现三具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接下来几天,我的岳父四处奔波,找有关政府部门给担保,才又把儿子小志炜再次送进了医院,由于在外面耽误了几天,儿子的生命再次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坚强的儿子独自学习喝奶
接下来的日子,儿子一直在住院和出院的交错中度过(住院三十多次),为此,我孤注一掷,卖掉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
一路走来,每一天感觉都是在煎熬。但令我欣慰的是,儿子经过ICU重症监护、化疗、骨髓移植和严重的排异,尽管危难重重,但是小家伙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几次徘徊在生死的紧要关头,但最后,他都扛过来了……
自从孩子入院治疗之后,我每天的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为了维持日常的开支,我在照顾妻儿的同时,还在到处打零工,只要哪儿能赚到钱,什么脏活累活我都愿意去干,但事实上,我打工一天,有时还不够一天的床位费,你打工一个月还不够一瓶外购的药钱。
在儿子住院的日子,我也遇见了多起无可奈何的事情,他们大多和我一样,家境一般,在现实的困境面前,最终选择了放弃……
去年十月份,在儿童医院有一个姓蔡的孩子,得了和我儿子一样的病情,也是嗜血细胞综合症,当医生告诉孩子家长关于“病的后果和巨额的费用”时,这对夫妻抱着孩子哭着走出了医院,听说他们回家几个月后,孩子就离开了世界,我不是说这样的父母心太狠,但我想他们肯定有我无法得知的苦衷。
前些日子,在住院部,我看到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女孩,嘴巴特别甜,很讨人喜欢,看样子她也就七八岁的样子,她住52床,我家孩子住51床,这个女孩儿特别漂亮,我也没问过她的名字,只是每次看到我叫伯伯,特别懂事。
我大致知道她家的一些情况,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妈妈走了,她爸爸把她留给爷爷奶奶照顾,选择到外面打工,听孩子的奶奶说,她爸爸也是一个不过日子的人,在医院,女孩被确诊为白血病,奶奶没钱,于是打电话叫她爸爸过来做决定,没想到她爸爸也是直接选择了放弃……
临走时,她爸爸强拉着她出院,女孩说啥不愿出去,因为孩子也知道出院的后果,就是等待死亡。她一直哭喊着说,我不要出院,爸爸不要我了,爸爸不要我了……当时我已泪流脸颊,真的好想去帮她一把,可负债累累的我,无能为力。

我儿子在治疗的过程中,也是一波三折,困难重重,由于严重的感染和排异,小志炜什么东西都不吃,只能靠奶粉续命,有时身无分文的我,想给孩子买罐奶粉,都成了奢望,孩子在病房里饿得哇哇大哭。
我是平凡的农民,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但我始终用常人无法理解的执着方式,呵护着儿子,尽最大的努力,诠释着父爱和家庭之间的亲情。
在无助中,我也无数次抱怨,可是让我“选择放弃”,我做不到。
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曾无数次对自己说:加油,一定要坚持,挺过去这次就好了,但是又有多少次由希望变成了绝望……

爱人在每天的痛苦煎熬中迅速老去……
相比较起来,我们家小志炜还算幸运的,因为在这一年多里,有很多关心我们的人。
正像一篇文章所说的,再大的困难都会成为过去,再难熬的日子,都将成为背影。我坚信,上帝已经给我关闭了一扇门,绝不会残忍地再给我关掉一扇窗。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上天眷顾垂怜我的孩子……
儿子扛过了一关又一关,但EB却反反复复,医院也束手无策,这样下去肯定凶多吉少。前几天,协和医院主任和北京的王教授协商,说可以让我儿子尝试做PDY治疗,费用极其昂贵,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2022年的4月17日,我和妻子在求亲告友之下,又借了一些钱,来到了协和医院,医生找我谈话,确定了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深夜的凌晨,看着眼角泪光闪闪的妻子,看着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孩子,我们再一次相拥而泣。
今天的手术签字,我真的犹豫了。我和妻子吵了一下午,也被妻子骂了一下午,最终还是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决定让儿子做一次“小白鼠”……
医生对我说,这次的治疗方案,采取的是PDY疗法,这样的方案,目前对孩子而言,属于“小白鼠”试验阶段,在北京,用这种方法抗EB病毒的患者,一共有七例,其中有三例获得了成功。
尽管我徘徊不定,但对弹尽粮绝的我而言,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因为自从孩子11个月大住院之后,他已经受尽了病痛的折磨,如果放弃治疗,100%会复发,究竟是活三个月,还是半年,我不知道。

孩子受不了时,就会绝望地大哭一场!
一年多了,这种日子我真的怕了,此刻,听着孩子歇斯底里的哭声,我真想放下所有的一切 ,一觉睡下去,永不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