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到江东时,骂虞翻是一坨“翔”,是孔明自己心里爽;他骂张昭的时候,有一个江东的头面人物也跟他一起狠狠地爽了一把。

(图)孔明初到江东,舌战群儒,逮谁骂谁
这个人就是江东之主孙权,他觉得孔明说了他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孙权哥哥孙策死的时候,也搞了一个类似刘备的白帝城托孤,孙策对张昭说的话和刘备对孔明说的话几乎完全一样,让人怀疑这是当年的托孤套话,或者刘备抄袭了孙策。
孙策对张昭说,仲谋如不任事,君可自取。孙权还小,如果他不能成事,你就看着办吧。自己取大位或再选孙家人继位,由你说了算。
这句话不是好话,对张昭的压力很大,约束力也很大,就像孔明后来对刘备说的那样:臣敢不尽肱股之力,继之以死。张昭也一定对孙策说过这样的话,主子这么说话,你还敢有非分之想?

(图)张昭的影视形象
尽管非分之想没有了,这话却实实在在让张昭理所当然地成了孙权的紧箍咒。后来的故事就是张昭老是以孙权的监护人自居,倚老卖老管东管西,有时候英明,有时候糊涂,让孙权烦不胜烦。
张昭是个文人,好像不喜欢打仗,战争也不是他的强项,所以孙策对孙权的遗言是: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他是足兵足食管后勤的角色,有点像汉初的萧何,但是他喜欢插手军事,经常惹得孙权不高兴,也坏了自己的名节。
一次反对是在赤壁战前。当时周瑜要打,张昭说不能打,理由有两点:
一是曹操代表朝廷,名正言顺,打起来我们就是乱臣贼子,这是政治上的弱势;
二是我们唯一可以依托的是长江天堑,现在曹操收了刘表的水军,长江里都是他们的人马,我们的优势也没有了,这是实力上的不足。
张昭的对策是两个字:投降。
要不是周瑜、鲁肃力主一战,孔明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游说,年纪轻轻的孙权说不定真就投降了。曹操就此完成统一大业,也就没有了后来的三国故事了。

(图)孙权做了皇帝,对张昭的心理真是五味杂陈
等到孙权做皇帝那一天,大宴群臣,他举着酒杯,泪眼婆娑,想起了周瑜周公谨,说,要不是公瑾,朕哪里有今天!
张昭正要过来恭贺主子,孙权一把拦住了他:哦,要是当时听了张子布的话,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呢!
孙权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得张昭的心哗哗地流血。张昭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孙权面临的威胁,远的是曹操,近的是江夏太守黄祖,黄祖不灭,不要说建国称帝,就是生存都很困难。
孙权手底下有一员大将叫甘宁,说我去把黄祖灭了吧?孙权很高兴,正要鼓励甘宁说下去,张昭却在旁边反对,说甘宁这样把国家引向战争的将军应该砍头。

(图)和张昭不同,甘宁处理问题就是:打
甘宁对张昭很不满,骂他是尸位素餐、徒有虚名。眼看着双方就要从动嘴发展成为动手,孙权拿起酒杯对甘宁说,兴霸,打黄祖这样的事我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你跟子布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这话重重地打了张昭的脸,其难堪情状可想而知。
张昭一贯反对打仗,有时候反对得还是有道理的。他也不是只会混饭吃。
孙权有时候是个糊涂虫。江东之北是曹魏,隔着曹魏是辽东,是公孙渊的地盘。本来这两个“孙”不搭界,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公孙渊要勾搭孙权,派人带了点东北的人参、鹿茸、貂皮来串门。孙权看着很得意,这天底下还有人看得起我老孙,有凤来仪、有国来朝,我得派使者去结交。
张昭一看,赶紧出来反对,这中间隔着曹魏的一块苦寒之地,接受他就得罪了曹操,即便他真的归顺,它也是一块飞地,根本用不上。
孙权瞪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张昭,让你一次说个够,我不理你。
这回张昭赢了。孙权的使者被公孙渊一刀砍了,后来他气得要泛海去攻打公孙渊*仇报**,陆路上有曹操、他过不去,张昭当然还是反对,孙权定定地看着张昭,这回没再任性。

(图)在反对孙权这一点上,张昭有时候是个“嘶吼哥”
这件事最后摆平之前,孙权和张昭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孙权早就受够了张昭的气,他拿出剑把桌子的一个角砍了下来,说,子布,我敬重你,可是怕哪天我生气,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剑,不知道怎么就把你杀了!
孙权两眼发红,咬牙切齿。他赤壁战前也拿剑砍过一回桌子,那是对曹操的恨,说:曹贼,我与你势不两立。咔嚓,桌角就被砍掉了。
这哪里是对长者说话,这简直是对敌人的恶言。张昭一看,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你以为我愿意这样跟你抬杠吗?我要不是想着你妈、你哥把你托付给我,何必管这份闲事!
孙权一看把老妈、老哥都抬了出来,吓得把剑扔在地上,和张昭抱头痛哭。
张昭确实是一直把孙权当孩子在管着。孙权喜欢打猎,经常近距离和狮虎等猛兽搏斗,张昭说,你这帝王之尊,怎么老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呢?你是对自己对祖业不负责任啊!
孙权哈哈一乐:您说得对,我还年轻,虑事不周。说完叫人造了一个狮虎车,就像一个密闭的箱子,他可以通过箱子的孔向猛兽进攻。这样既过了打猎的瘾又保证了安全。孙权的发明把张昭气得半死。
孙权有次和文武大臣在朝堂上喝酒,喝得兴起,把酒水互相胡乱泼洒。张昭看看不像话,马上出来制止。孙权说,我只是图个乐子玩玩而已。张昭说,当年纣王的酒池肉林也只是玩玩。把孙权比作纣王,孙权的脸色可想而知。
孙权恨死了张昭,几次拒绝让他当丞相,理由高大上得可笑:这活儿太累!

(图)对张昭的言行,孙权心里恨,张昭自己是心里苦
张昭后来年纪大了,气得回去读书写书,孙权叫他也不出来。有一次孙权实在想他,见他坚持不出,就在他家门外砌了一堵墙,那意思是这次不出就再也不出来了。张昭以硬对硬,在门里又砌了一堵墙,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困死也不出来。
孙权一看,死老头子,还来劲是吧?派人围着张宅放火,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张老先生就要被烧死在屋子里。可是张昭就是不出来,吓得孙权赶紧灭了火。
在孙权面前,张昭经常是天然的反对者,而且打着为国为公的幌子。因为张昭,吴国差点就没有了。孙权对张昭恨得牙痒痒的,可是为什么一直容忍他呢?
张昭是托孤大臣,并且帮着孙权继位,这当然使得他和孙权有着天然的亲近。就张昭的几次唱反调来看,他反对的基本上是战争,他是管内事管后勤的,对军事也不懂,也多是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
孙权听不得他说,又由着他说,是因为他不想让军中大将的主张一边倒地占了上风。将军们自然要打仗,喜欢打仗,打仗才可能有军功,才可能得到提升。但是能不能打、怎么打、打成怎样,他们不管,也管不了。打仗并不只是战场上的拼杀。所以,孙权并不愿意只听将军们的,也要听听文臣们的想法,特别是反对者的声音,这可以形成朝内大臣互相牵制的动态平衡,也可以兼听则明,看看还有哪些地方没有想到。
而且一致赞成的观点并不一定正确。如果听任一方压制另一方,则可能造成一方独大,形成对皇权的威胁。这是为政者最不愿意面临的局面。
而张昭这个倔老头恰是这样制衡的角色。孙权恼恨他讨厌他又离不开他。
清朝康熙晚年的时候,朝中文臣武将围着索额图和明珠分成两大朋*党**,互相攻讦和谩骂。有大臣对康熙说,他们老是争来闹去,您也不管管。

(图)索额图和明珠权倾朝野,实是康熙牵线的木偶
康熙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他们的伎俩,但是他们互相攻击,在朝臣内部形成对立,他们互相找茬、自顾不暇,自然没有时间和 经历 来对付朕了,而朕却有心思一个个地收拾他们。
帝王术是在矛盾对立求得统一和平衡,这一点康熙懂得,孙权自然也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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