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眉愣住了,心里有点虚,还以为李卫华是在责怪她,毕竟她一来上班就想卖工位,工作态度是真的差,李卫华眼里揉不得沙子,肯定看她不顺眼。
“师傅,我……”
苏眉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卫华淡淡地笑了笑,指了指外面,说道:“边走边说吧。”
“哎……”
苏眉老老实实地跟在她后面,心里直打鼓,不会是要在路上责骂她吧?
李卫华也骑车,不过是二八式横杠的男式车,已经很破旧了,骑起来叮当响,她推着车慢慢走着,苏眉也推车跟着,心里忐忑不安。
“你别紧张,你一来我就知道你干不长。”
李卫华口气很平淡,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可苏眉却更紧张了,小小地叫了声,“师傅……我就是不习惯……”
“纺织厂的活确实很辛苦,你家境好吃不消也是正常的,别想多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换工位?”李卫华说了目的。
苏眉愣住了,一时没听明白,换工位?
李卫华继续问道:“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你愿不愿意换?”
啥?
苏眉眨了眨眼,百货公司的售货员?
这可是现在的金饭碗呢,纺织厂充其量只能算是铁饭碗,是远远比不上百货公司售货员的,谁脑子想不开要拿金换铁?
“师傅,百货公司工作比纺织厂的好,和我换明显是人家吃亏的。”苏眉实话实说。
而且她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虽然对李卫华的人品是相信的,可她还是有点担心,金换铁的好事会轮得到她?
李卫华笑了笑,“和你换的是我大女儿,她是永辉百货公司生活用品部的售货员,百货公司的工作强度没纺织厂的大,福利也很不错,你要是愿意随时都可以换。”
苏眉更怀疑了,生活用品部可是行俏部门,像脸盆,水桶,锅碗瓢盆,打火机,火柴这些都属于生活用品,虽然是小东西,可生活中却缺一不可,家家户户都用得到的。
而且买这些东西都要用到工业券,每家的工业券是有限的,百货公司如果有熟人,就能提前了解到商品信息,甚至还能花小钱买到一些有小瑕疵的好东西,所以李卫华大女儿的这个岗位真的是金饭碗,怎么舍得和她换?
“李师傅,我不明白您大女儿为什么要换这么好的岗位,而且我也不瞒您,就算换去百货公司,我也是要卖掉工位的,百货公司的工位至少能卖五百块,纺织厂顶多也就四百块,我不能占您便宜。”
苏眉说了真心话,不管多好的工作,她都不打算干的,还是开店更香,赚的钱也更多。
再者百货公司也就风光这几年,顶多再过五六年,国家取消票证后,百货公司就不吃香了,而且改革开放春风吹满大地,农贸市场和小商店都遍地开花,卖的东西便宜好用,服务态度也好,老百姓自然选择私人店铺。
百货公司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员工基本上下岗了,或者搞承包经营,铁饭碗变成泥饭碗,国营员工也变成了个体户,靠本事吃饭了。
李卫华却明显松了口气,这更让苏眉怀疑了,总觉得这个李师傅没说真话,不过应该没坏心,李卫华不是那种有祸心的人。
“工位换给了你,怎么处理是你的自由,我也和你说实话吧,如果你去百货公司上班,会有人来闹事,还会有人欺负你,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不敢动手的,我觉得你应该受得了,不过既然你不打算上班,那就没什么了。”
李卫华也说了实话,眉眼间多了些厌恶,苏眉这时才注意到,她这师傅的脸色不太好,眼里还有血丝,看起来挺憔悴的。
“闹事我肯定不怕的,就是那些人会不会来纺织厂闹?”苏眉提醒。
她大概猜到了些,闹事的那些人,应该是李卫华大女儿丈夫的家人,中午食堂吃饭时,听其他人八卦过,李卫华大女儿相貌好,嫁了个干部家庭,还给她安排了百货公司的工作,但李卫华大女儿的日子并不好过,那个干部家庭瞧不起她,丈夫也一样,对她没好脸色,有时候还会动手。
前些年李卫华家里出事的那次,就是大女儿被丈夫打得遍体鳞伤,抱着孩子躲回娘家了,小女儿哭着跑到厂里找李卫华,大家这才知道的,都挺同情李卫华母女。
厂里还特意派了人去那男人家调停,男人嘴上保证得可好了,可江山易移,本性难改,这种有*力暴**倾向的混蛋的保证比屁还不值钱,苏眉反正是不相信那混蛋能改好的。
而且如果那混蛋改好了,李卫华也用不着替大女儿换工作了,听说百货公司有大女儿的大姑子在,总是欺负大女儿,还和其他同事孤立大女儿,想来这也是李师傅大女儿换工作的原因了。
“成,那我换了。”
苏眉爽快地答应了,她也想帮帮那个可怜的大女儿,这个时代对女性太苛刻了,受欺负了还不能离婚,真特妈*蛋操**!
她也没劝离婚,现在这个年代离婚不是容易事,需要顾忌的东西太多了,而且还有小孩要考虑,离婚嘴上说得轻巧,做起来却很难,希望来了纺织厂后,能够让李卫华大女儿生活得轻松些吧。
李卫华松了口气,神情轻松了些,感激道:“谢谢了,明天我让我女儿过来办交接手续。”
“是我占便宜了呢,应该我谢谢您才对。”
苏眉爽朗地笑了,心情也很轻松,上午她还在愁卖工位的事呢,现在就轻松解决了。
李卫华笑了笑,脚步轻快了些,她要回去告诉大女儿好消息,大女儿昨天带着外孙女回来住,身上都是伤,她也很心疼大女儿,可拿那一家强盗无赖没办法,对方直接放了话,如果离婚外孙女不会放手,大女儿又舍不得外孙女,只能屈服。
可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她自己苦了一辈子,真不希望大女儿也煎熬半生,她想了一夜,决定把大女儿弄到身边,然后就以上班远为借口,住在娘家来,那一家人都是干部,至少还是要脸的,总不至于来纺织厂闹事吧?
02
师徒俩到了大门口,远远就看到有人指指点点,像是在看热闹,苏眉挺好奇的,推车过去了,想看看是啥热闹。
李卫华心情不错,也跟着过去了,就看到了韩景川斜倚着自行车,手里捧着一束娇艳的山茶花,旁若无人地站着,面对众人的指点,他连眉毛都没挑一下,淡定的很。
苏眉抽了抽嘴角,后悔死过来了,好奇心果然不能太大。
她果断转身,不想让人知道她是认识这家伙的,太丢脸了。
可是——
“苏眉!”
韩景川个子高,眼睛亮,老远就看到她了,挥手吼了声,气壮山河,惊天动地一般。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苏眉,虽然她才只上班十来天,可已经是纺织厂的名人了,谁不认识新任厂花啊!
苏眉艰难地挤出笑容,立刻低下头,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狗男人干嘛搞得这么高调,还拿报纸包花,他咋这么秀呢?
不是有白月光吗?
干嘛还冲她献殷勤?
哼,也太入戏了些吧?
杨伟和上任厂花张美丽也出来了,看到这幅场景,心里的醋坛子不由打翻了,怎么又冒出个男人,楚枫死哪去了?
楚枫正好走了过来,杨伟忍不住酸道:“看到了没?苏眉可不是属于你的,人家追求者多着呢!”
“你瞎啊,那是我兄弟,苏眉是我兄弟媳妇,从头到尾就这一个,你这癞蛤蟆滚远点儿!”
楚枫没好气地白了眼,对杨伟这种怂包货,他连动手的兴致都没有。
“老韩!”
楚枫开心地挥了挥手,大叫道:“你这花挺不错,开窍了嘛,还知道给小眉送花了。”
本来已经准备散了的吃瓜群众们,又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看了过来,无数双眼睛像雷达一样,在苏眉和韩景川不停打量,暗暗赞叹,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啊。
难怪楚枫对新厂花那么照顾,原来是兄弟媳妇呢,看韩景川这气势,显然也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再说了,能和楚枫这样的*干高**子弟称兄道弟的,能是一般家庭?
姑娘家还是得相貌好啊,像苏眉这样的,不就是沾了漂亮相貌的光嘛,要是长得歪瓜劣枣的,普通家庭的男人肯定瞧不上的。
苏眉索性大大方方地任由大家打量,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且只是送束花而已,对于谈恋爱的情侣来说很正常,也就是现在民风保守,才会这么大惊小怪的,再过些年,在大庭广众下求婚的都有,没啥稀奇的。
“你对象很不错。”
李卫华笑着夸了句,一表人才的,看着虽然冷着脸,不是爱说话的人,但给人踏实安心的感觉,应该是个靠得住的,不像她那个大女婿,嘴上说得如蜜一般,婚后就现出原形了。
苏眉脸红了红,心里有点堵,好想和李师傅说清楚,这个好对象是假的,韩景川心里真正喜欢的是那个死了的白月光,不是她。
送花估计只是履行契约吧?
心里不禁有点酸,苏眉觉得自己挺矫情的,明知道是契约,可还是吃那个白月光的醋,太不理智了。
大家渐渐散了,李卫华也走了,苏眉这才朝韩景川走了过去,楚枫在和他说话,羡慕地看着那三株名贵的山茶花,他家老爷子就种了一株,宝贝得不行,他连碰都不能碰。
“老韩,你这花哪弄来的,这可是宝贝,叫十八学士,很难养的。”楚枫羡慕极了。
“随便搞的。”
韩景川淡漠地回了句,随便掐了三下,就到手了。
他也不管什么十八学士十八罗汉的,看着还不错,正好送给苏眉赔礼道歉,上次这女人挺生气的。
“哪弄的啊?我也去搞几支,我家老头子养了株,才打了几个花骨朵儿,防我跟防贼一样,碰都不让我碰。”楚枫扁了扁嘴。
最近他看上了个漂亮妹妹,就想着送点稀少的花给人家姑娘,他家院子里倒是有不少花,可惜老头子防得严,他要是敢摘一朵,老头子绝对能打断他的腿。
“你弄不到,一边去!”
韩景川嫌弃地推开这家伙,将花递给走过来的苏眉,“给你!”
苏眉接过了花,近看才发现这三朵花真的很美,就算她是门外汉,也能看出花的不平凡处,楚枫在一边酸溜溜地说:“这可是十八学士,瞧着了没,这花瓣轮数正好十八轮,很稀有的,买都买不到。”
“这就是十八学士?真好看。”
苏眉眼神惊讶,鼎鼎大名的十八学士她当然知道,金大爷在天龙八部里就描写过,不过金大爷说十八学士是指十八种颜色,没想到其实是指花瓣轮数,今天涨知识了。
“谢谢你啊。”
苏眉真诚道谢,不只是山茶花,还有韩景川愿意帮忙的心意。
“以后还有。”
韩景川硬梆梆地说了句,他以为苏眉是因为花道谢,心里挺开心,所长诚不欺他,女人好哄,三朵花就哄开心了。
大不了他以后再回研究所采几朵,还有好几个花骨朵儿,过几天应该就会开了。
苏眉抿嘴笑了笑,这家伙有时候傻乎乎的。
楚枫在一旁站了半天,没人搭理他,心里更酸了,也好没意思,只得说道:“我回家了。”
韩景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烦死人了。
一口气差点噎死楚枫,他气得骑上车跑了,他也是有对象的,又不是没人玩,现在就去找漂亮妹妹看电影去。
苏眉小心翼翼地将花放进了包里,对韩景川说道:“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韩景川骑车在前面,夏艳秋那女人的无耻他是知道的,苏眉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这三天必须严防死守。
苏眉也骑车在后面跟着,一路上并没什么事,很快到了家属楼,韩景川说道:“明早我来接你。”
“会不会太麻烦了?你还要上班的。”苏眉怪不好意思的。
“不用,辞职了。”
韩景川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苏眉不是太惊讶,这样的结果早就知道了,她也说道:“我师傅今天和我说,她大女儿在百货公司的岗位,要和我换,我答应了。”
“为什么换?”
韩景川觉得有问题,担心苏眉上当。
“她大女儿家里不太平,总是受欺负……”
苏眉大致说了李卫华大女儿家的一些事,韩景川这才打消了怀疑,对她说道:“换好后就卖了。”
“嗯,我也是这样打算的,百货公司的工作好卖,还能多卖一百块呢。”
苏眉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长长的睫毛像刷子一样,扑闪扑闪的,闪得某人心里酥酥麻麻,手也痒痒的。
好想撸一把!
03
韩景川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伸出了爪子,在苏眉脑袋上撸了把,触摸到柔软的头发,顿时就满足了,就是这种感觉,要是能躺下来让他揉揉肚皮就更好了。
不过他就算再不通人事,也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会被苏眉骂的,就像提出看胎记时一样,这女人真挺凶的。
感觉到脑袋上的爪子,苏眉身体僵了下,突然有种感觉,这狗男人好像在撸猫,那享受的表情,明显是在撸猫。
艹!
把她当猫崽子了!
“干嘛啊!”
苏眉不高兴地拍掉了狗爪子,鼓起腮帮子瞪着他,不是把她当白月光的替代品,就是当成猫崽子,这家伙太过分了。
韩景川遗憾地收回了爪子,手心还残留着幽香,手背上是淡红的巴掌印,痛倒是不痛,就是有点痒,好想再撸一把。
深吸了口香气,韩景川满足多了,神情也温柔了些,看着比平日更平易近人了。
有人过来了,是下班的机床厂职工,远远就看见了这对小两口在打情骂俏,而且这小两口模样都俊,看着真养眼。
“韩同志是不是不放心,才送小眉回来的?”有人故意打趣。
“嗯,有坏人!”
韩景川一本正经地说着,夏艳秋那老娘们就是坏人。
其他人哄的笑了,还以为他是担心路上会遇到流氓,又打趣道:“小眉这么漂亮,确实要小心些,韩同志对小眉是真上心啊,你们啥时候办喜酒,我们也讨杯喜酒喝。”
韩景川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明年夏天。”
苏眉说了,等高考完就领证,高考是七月,八月就能办酒了,老头子肯定要办喜酒的,老头子最看重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他无所谓,办就办呗。
“恭喜恭喜啊!”
大家都笑着道贺,虽然他们觉得夏天办喜酒不太好,但反正是别人家的事,他们自然不会多嘴讨人嫌。
夏艳秋也下班回来了,远远就看到了韩景川,也听到了他的话,心里堵得慌,小*人贱**甭想嫁进韩家,这辈子都不可能。
韩景川这神经病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瞧上这小*人贱**了,夏艳秋心里还是愤愤不平,打算和那个老男人再交待几句,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毁了苏眉的清白,哪怕她一分钱彩礼不要,她都要在这三天内毁了苏眉。
她绝不会让庄玉兰的女儿嫁进韩家的!
“景川来了啊,去家里吃饭吧。”
夏艳秋脸上挤满笑容,走过来热情招呼,丝毫看不出她心里的阴毒黑暗。
韩景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好。”
夏艳秋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她只是客气招呼一声,哪知道这神经病居然真要留下来,脸皮怎么这么厚?
“景川喜欢吃什么?我让小眉做啊。”
夏艳秋心里再不愿意,面上还得客客气气地招呼,看到韩景川像万年寒冰一样的死人脸,她心里更堵得慌了。
她好歹也是长辈,这神经病却从来不正眼看她,也不打招呼,她才不要烧菜给这神经病吃。
“随便。”
韩景川冷冷地回了俩字,看都没看夏艳秋,停好了车就上楼了。
苏眉也去停好了车,见到夏艳秋一脸大便的样子,心里还是挺爽的,巴不得韩景川怼得更狠一些。
夏艳秋咬了咬唇,憋着气也上楼了,看到韩景川已经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背脊笔直,面无表情,看到她进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比苏志勇还更有威严些,夏艳秋眼睛都气痛了。
这神经病哪来的脸?
这可是她家。
“小眉,这些菜都烧了。”
夏艳秋从包里拿出菜,有肉有炸带鱼,还有些蔬菜,便不再管韩景川,顾自进屋和苏月说话了。
韩景川也不用她招呼,他虽坐着,可眼睛却没闲着,观察着苏家这两室两厅的地形,虽然在三楼,但阳台那边有株梧桐树,树冠都伸到四楼了,可以从树爬到阳台,也能从阳台爬下去,身手稍微灵活点就能做到。
如果夏艳秋想害苏眉,或许会在这棵树上做文章,当然也可能会用其他法子,韩景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计划。
他的东西,是绝对不允许被人欺负的。
苏眉做好了饭菜,蒜苗炒肉,红烧带鱼,西施豆腐,番茄炒蛋,还有碗蒜蓉小白菜,非常丰盛的菜,也就苏家才吃得起。
每碗菜都放了不少辣椒,韩景川喜欢吃辣,苏眉有意多放了些,屋子里都是辣椒味儿。
“怎么放这么多辣椒,你姐不能吃辣的不知道?”夏艳秋尝了口,辣得嗓子眼都冒火,她是家里最不能吃辣的,苏月都比她能吃些。
韩景川也夹了口菜,面不改色地吃了,赞道:“很好吃。”
说完他还盯着夏艳秋看,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得夏艳秋心里发毛,又想到这神经病以前杀过人的可怕之处了,怒火就消了些,反正小*人贱**马上就完了,她犯不着得罪神经病。
哼,等神经病知道苏眉没了清白,看这神经病还会不会再护着这小*人贱**?
“以后少放些辣椒。”
夏艳秋放软了口气,小声警告了句。
苏眉没出声,见韩景川碗里没菜,不由自主地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在他碗里,韩景川眉毛扬了扬,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这女人夹过的菜就是香,格外好吃些。
苏月也吃得挺欢的,她本来就喜欢吃辣的,和苏志勇一样,无辣不欢,夏艳秋觉得辣,她吃着却正好,吃了一口又一口。
韩景川吃完了一碗饭,自觉把空碗放在苏眉面前,挑了挑眉,示意她去盛饭。
苏眉咬了咬牙,朝他白了眼,还是起身去了厨房,就当是感谢这家伙刚才帮她说话了,要不然才不惯着狗男人。
韩景川盯着大口吃饭的苏月,淡淡说道:“吃得挺好。”
说完就看着夏艳秋,提醒她自个看清楚,她嘴里不能吃辣的大女儿,现在吃得挺欢实。
夏艳秋当然早看到了,心里更堵得慌了,医生说的那些话,她一直都记得,就怕小月吃这么多辣椒会出事,可小月胃口变好也是事实,她就挺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04
苏眉盛了满满一碗饭出来了,都冒尖了,她知道韩景川的饭量,挺能吃的,就有意多煮了两碗米,苏家是不用担心米不够吃的,夏艳秋隔三差五都会像仓鼠一样,今天带一斤,明天搞半斤,有时候还吃不完,寄回老家呢。
“给!”
苏眉递了过去,又主动夹了不少菜,韩景川眉眼变得柔和,十分满意苏眉的贴心,礼尚往来,他也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苏眉碗里。
“吃!”
这女人挺瘦的,得多吃点儿,养肥一点撸起来才舒服,像媚儿就被他养得肥嘟嘟的,肚皮鼓鼓的,可好玩了。
说完,韩景川便低头扒拉饭,他吃得很快,在B队养成的习惯,几口下去,冒尖的饭就去了大半,菜也吃了不少,夏艳秋看着这家伙跟蝗虫过境一样,桌上的几碗菜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心里就急了,也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在了苏月碗里。
还用眼神提醒大女儿快点吃,否则那神经病就吃完了,这点肉还是她好不容易和同事抢才抢到的,不能便宜了神经病和小*人贱**。
韩景川淡漠地瞟了眼,嘴角微勾,看穿了夏艳秋的小心思,一点肉都舍不得,老娘们不是好人。
“吃!”
韩景川索性捧起了肉盘子,半盘子肉划到了苏眉碗里,便把碗里剩下的饭倒在了盘子里,又起身去了厨房,自个盛了满满一盘子饭,这女人炒的菜挺合他胃口,他好久没吃这么过瘾的菜了。
苏眉抽了抽嘴角,这强盗行为……怎么就这么爽呢?
尤其是看到夏艳秋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她就开心得想再吃一碗饭。
“你懂不懂礼貌,我还没吃好,你一个人把菜都吃了,我吃什么?”苏月气急败坏地叫道。
她就喜欢吃肉,唯一的一盘肉菜,却让这两个讨厌家伙瓜分了,跟农村出来的土包子一样,太可恶了。
夏艳秋有桌下轻轻踢了脚,提醒她别招惹神经病,可苏月压根没理她,她都要气死了,才只吃了半碗饭,菜都没了,她还怎么吃?
“这是我家,你是客人,别跟叫花子一样,一辈子没吃过肉似的!”
苏月气极之下,说话不经大脑,吓了夏艳秋一大跳,赶紧在桌下使劲拽她衣摆,神经病可是不分场合的,万一真把这家伙惹毛了,可是要出大洋相的。
“小月她不懂事,景川你别和她计较啊,菜够不够?不够再让小眉炒!”夏艳秋赔笑道。
韩景川冷冷地看着气得鼓腮帮子的苏月,眼神越来越嫌弃,挑剔道:“你都这么胖了,还吃这么多,猪一样!”
他比较喜欢死了的猪,蒸煮炸炖炒都很好吃,活着时就算了,喜欢不起来。
还是猫猫好,又好看又好撸。
苏眉赶紧低下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家伙说话真招人恨,五十米的长刀哪疼戳哪,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真的命大呢。
“你放屁!”
苏月霍地起身,怒气冲冲地瞪着韩景川,这几天接二连三被人说胖,心都被扎成筛子了,数这神经病扎的最狠,还说她是猪,她才不是。
“你不放屁?也不拉屎?吃了就憋着?难怪这么胖!”
韩景川嘴里吃着香喷喷的饭菜,说出的话也同样芳香之极,毒舌程度绝对要给十颗星。
苏眉吃不下了,她很忌讳在吃饭时提到某些脏污的词语,不过能够看到苏月被气得翻白眼的样子,她可以忍受,还要给某人鼓个掌。
这副毒舌真绝了,她的功力还差的远呢,要好好学习一下。
“妈,他欺负我!”
苏月气得眼睛都红了,在自己家里还被人如此羞辱,她哪受得了,冲夏艳秋大喊大叫,希望夏艳秋能帮她出气。
可夏艳秋哪有这个胆子,她虽然也生气,更心疼女儿,可还是不敢招惹韩景川,只得不停冲苏月打眼色,希望她忍一忍。
苏月却理解不了夏艳秋的良苦用心,哇的哭了出来,跺着脚骂道:“我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还不帮我,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其实都是骗人的,我讨厌你!”
她再不相信夏艳秋的狗屁话了,什么最爱她,对她最好,全都是骗人的,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是建明哥,只有建明哥才是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
苏月哭着冲进了屋子里,趴在床上痛哭,夏艳秋心里也不是滋味,心疼女儿受委屈,自己也觉得委屈,她都差点把心掏出来对女儿了,可女儿还要怀疑她的慈母之心,到底要她怎么做啊?
“景川你慢慢吃,我进去看看小月。”
夏艳秋也吃不下了,索性进屋去安慰苏月了,韩景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捧着大盘子大口吃饭,剩下的几盘菜都被他吃完了,连汤都不剩,锅里的饭也吃完了。
韩景川还没吃饱,瞄到苏眉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饭,眉梢微挑,“不吃了?”
“吃不下了。”
苏眉才刚说完,面前的饭就被韩景川拿走了,全都倒进了盘子里,再用筷子拌了几下,表情还有些不太满意,似是嫌弃饭太少了。
“这些要不要?”
苏眉指了指夏艳秋母女剩下的饭问。
韩景川眼神变得嫌恶,使劲摇头,“臭。”
老娘们和苏月都挺臭的,看到就恶心,才不要吃她们吃过的饭。
他捧起盘子,津津有味地扒拉着,看他吃得这么过瘾,苏眉忍不住也咽了下口水,其实她想问,难道她的剩饭就不臭了?
看这家伙吃得这么香,显然是不觉得臭的。
苏眉唇角微扬,眼里闪过笑意,刚才一瞬间她竟有些开心,挺喜欢这种区别对待的,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冷静了,提醒自己这家伙是有白月光的,她得时刻保持清醒,不能沉沦。
“嗝儿……”
韩景川干完了所有的饭菜,真正实现了三光政策,盘光碗光锅光,连蒜瓣都没剩下,他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回泸城后,今天吃得最过瘾。
“好吃。”
韩景川很认真地说,虽然这女人脾气大,可做饭确实好吃,他得实事求是。
苏眉唇角又弯了弯,心情更好了,起身收拾碗筷,眼角瞟到了韩景川,背脊不像平常那样挺得笔直,微佝了些,有点慵懒。
就像一只吃饱了的野兽,暂时放松了戒备,趴在地上消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