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高考数学试卷 (我的1977年高考)

高考体检在县医院进行。

医院的病号和家属们都以羡慕的目光看着我们,有的窃窃交谈:“哎,看见没,这些都是考上大学的,以后都是国家干部,非农业,是吃公家饭的”,随即便有“啧啧”的声音发出。我少见世面,这地方第一次来,医院的氛围让我有点不舒服,我闻不惯那种刺鼻的气味,晕血的我看见针头头皮就发炸。突然听到一个令人血压增髙的消息,这次体检,要淘汰三分之一的人,这是上边给的指标!我顿时紧张起来,我的个亲娘哎,淘汰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的倒霉蛋中千万别有我啊!消息一传开,便有许多的考生四处走动,托关系,找熟人,我两眼一抹黑,没有一个白大褂是我认识的,又见一女子向隅而泣,原来她有一项体检没通过。一片乌云笼罩在心头,心中暗自祈祷,苍天啊,大地呀,千万别把俺打下来吧,各路神仙,保佑俺平安无事呀,以后再不*渎亵**神圣,逢年过节,多上香多送钱多磕头!

检测心肺。

躺在一张窄床上,裸露着胸部,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医生拿着听诊器为我检查,听诊器在我左胸右胸来回游动,医生的认真让我心中不安,别人一会儿就结束了,我怎么迟迟完不了事?在医生的指导下,我憋气,呼气,吸气,她再三告诫我别紧张,只见她眉头一皱一舒,问我以前做过体检吗?家里有得心脏病的吗?心脏有过不舒服的感觉吗?我战战兢兢一一否定,天哪,要出大事吗?女医生转过身高声叫着“主任,你过来看看吧!”一个中年男医生走过来,把刚才女医生的检查过程在我身上又重复了一遍,一边缠起听诊器,一边肯定地说,“没错,杂音,较重,二级”。我问医生要紧不,那中年主任有点不耐烦地说,“该你知道的早晚知道,快去参加下一项体检!"

测血压的是一个面部表情极冷酷的半大老头,他绷着脸,鼓着嘴,不用正眼看人,一副“别理我,烦着呢”的样子,有人说他儿子也参加了这次的高考,却没预选上,老头儿看见我们这些人来气,叫我防着点。然而,很快我便觉得这老头内心并不像他时刻准备进行阶级斗争的那张脸那么冷漠,测完血压,他终于正眼看着我,问我量过血压吗,平时高不高,他告诉我,我血压超标,不合格,要我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态,到外面散散步,想一些开心的事,一会再来测量。我遇上好人了!然而,再次测量后还是高,他摇摇头,“不行啊,低压100,高压150,唉,这样吧,我先别给你往表上写,下午再来一次吧。”

上午的体检状况急坏了在县城工作的大哥,他急忙找到他们的厂医,那位厂医为我想出了千古奇葩的妙招,土洋结合,*管双**齐下,先吃降压片,测前大量喝醋,然后扒开衣服让冷风吹透!对此妙招我深信不疑,可怜的我已经到了为通过体检奋不顾身的程度,别说吃药喝醋冷风吹,如果他说放血可以降压,我会毫不犹豫地割开我的手腕!降压药,加倍吃,我宁可降死,也不能超标。还有半个小时又测血压了,大哥托人在医院食堂弄来了醋,满满一大碗啊,少说也有一斤,喝!慢说是醋,即便是毒药我也要灌下去!什么叫透心凉?如果你想知道,就在冰天雪地里喝一碗酸得倒牙根的山西老陈醋吧,管保每个毛孔里都咝咝地向外冒着凉气。对,再来一个寒风刺骨,物理降压!北风那个吹啊,可找到肆虐的对象了,我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正是风口,凛冽的寒风钻透了我的骨头缝隙,我,要冻死了!

天呀,难道我命中真的与大学无缘吗?老先生再次为我测量完血压,起身摇着头说“孩子,你尽力了,我也尽心了”,说罢,把超标的数字写在我的体检表了,走了。

天渐渐暗下来,体检结束的人已经打道回府。在体检办公室,我声泪俱下,低三下四地求主检再给我一次机会。在主检的办公桌上,放着两枚体检结论章,一枚如唐僧西天取经的通关文牒,有了它可让你大功告成,修成正果;另一枚犹如法海收取白娘子的盆钵,沾上它会让你被压在雷峰塔下永世不得翻身。我紧紧捂住主检的手,不让他往我体检表盖这邪恶之章,他掰开我的手,说,“我知道,考个学不容易,谁不愿当好人办好事呀,可咱得照章办事呀,不然,咱会犯错误的!”

当表示体格不合格结论的印章扣在我体检表上,我像犯人听到死刑的宣判,大脑一片空白,完了,这回是彻底的完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回到砖厂的小屋,降压药当时无效,这时药效发作,超量服用让我头晕目眩,浑身瘫软,没有一点力气,行尸走肉般机械地骑行在还是土路的1O4国道上,路边的干硬的紫穗槐一根根抽打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我浑然不觉。天黑了,远远看见砖厂低矮的平房里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极了人们说的坟地里夜间的鬼火。曾经努力地奋斗,就是为了离开这鬼地方,精疲力竭地挣扎之后,又丧家犬般灰溜溜地回来了。砖厂的大烟囱也许早知我视它为耻辱,也在这黑暗中隐约现出它高大的躯干,狰狞着,冷笑着,哼,啃土坷垃,下窑坑的庄稼命,还想上大学,不看看咱的脑袋瓜!

一头扑在床上,两天多,不吃,不喝,不动。这天下午,恍惚中觉得有人叫我,带来的讯息,让我好像溺水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遇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未完)

一九七七年高考,我的1977年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