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其他朋友也一一打了过来。女孩子们普遍是不可思议,都带着颤音和哭腔。乔倒是很沉稳的安慰了我一番,然后说他会帮我注意。
“乔,我真的很难相信他是这种人。虽然之前我已经怀疑他,开始调查他了,可是我还是希望能有个好的结果,可是你瞧……唉……”
在我最好的朋友面前我自然不会掩饰什么。他听完也是一阵叹息和沉默。半天他开口道:“我希望你振作一点,安迪,也许还有更糟的事情没到来呢!振作些吧。”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之后一周多时间,没有任何汤姆·怀特的线索,他好像凭空消失一样,没有人见到他的踪迹。因为他并没有开车离开,我们推论他应该是步行走出镇子,可能拦了个顺风车什么的。
然而没人见到这个年轻人,仅有的一些举报一一被证明是认错了人。韦尔斯利最后对我说,恐怕FBI要接手这个案子了。
果不其然的,二月初调查局的探员就来了。负责此案的是个干练的家伙,名叫威廉·卡曼。他看上去就像个精明的律师而不是探员。
卡曼一来就接手了全部资料,又把经办的人员挨个叫去询问。等问完我的时候,我问他:“不好意思,卡曼探员。”
“叫我威廉就好,警长。”
“嗯,好的,威廉。你看出什么线索了么?”
他摸着下巴看着我,半天才说道:“照理我在没确切证据前不该告诉各位——我觉得你们忽视了些东西。”
“请给我点儿提示吧。”
他敲着卷宗,说道:“你瞧,警长。疑犯在杀死*诺斯**后,很可能是从水面溜走的。我想,他应该有条船。他很可能是从水面逃走了。”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三十一)
卡曼探员绝对是个行动派。在全州发起通缉的同时,他决定组织一场深入沼泽的搜索。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大沼泽内部有不少可以住人的小岛,以往也常常有人隐居其中——所以汤姆·怀特也有可能躲在沼泽里,以逃避警方的第一轮搜捕。
“如果他躲在沼泽里,倒是能完全解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发现他的踪迹。”韦尔斯利一边听着一边和我说道。
我则是对此表示怀疑。因为人人都知道汤米是个宅男,从来没人见过他开船还有进沼泽。他倒是会钓鱼,但这不足以让他能在大沼泽里玩野外生存的游戏。
威廉·卡曼的计划很简单。他打算从本镇和临近几个镇,临时召集一批有船的渔夫或者猎人做志愿者,然后每艘船都配上通信设备,带上一到两名执法人员或是持枪猎手。就这样,一艘船一组人,各自定一个方向,尽量深入沼泽搜寻。
镇长费尔比代表卡曼召集了镇上所有的船主和猎手,然后我和他一齐把猎手和警员安排到各艘船上。娜娜也志愿参加了此次搜索,等轮到安排她这一组的时候,她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安迪,你就跟我的船好啦!乔说什么也非要跟我去,你跟着我们,我会更放心点。”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哂笑,我看见乔坐在她旁边,脸都红了。我当然欣然接受,和朋友在一起也是我想要的。
娜娜上来领了统一分发的地图和GPS。在散会的时候,她对我说:“我那儿有只猎枪,需要带上么?”
“带上吧——乔,你可以用娜娜的枪。”
乔摊开手:“可是我枪法很差啊!明天我来开船,你和娜娜警戒好啦。”
“好!我们不知道汤米有没有枪支,因为调查发现他是有持枪证的——但是没有枪支登记号。我们担心他有可能持有非法枪枝。明天出发前,FBI会给大家把防弹衣拿来的。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不仅是对他俩,也是对其他各组人马大声说道。
第二天一早大家统一在镇上的礼堂集合,威廉·卡曼亲自给大家分发了防弹衣和大桶饮用水。“大家一定要估计好时间,天黑前必须回来。此外,如果遇见怀特,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赶紧通知我。”他如是说道。
我带了我的格洛克手枪,还带了一把*弹霰**枪。除了两件*器武**,我还带了我妈妈准备好的午餐——三人份的,显然她觉得这还是像过去那样,不过是我和朋友的野游而已。
我们开回到娜娜家,她的那艘大渔船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但是还是有个意外:亚丽珊德拉早已经在船上等着了。
“嗨,维尔曼小姐,你这是要——”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我:“我和娜娜说好了,我也要跟你们进沼泽。”
娜娜则是毫不在意地对我摆摆手,“多带一个人也无所谓的啦,安迪。”
乔在一旁不禁以手抚额,我压着心里的火气,对她俩说道:“小姐们!我们这可不是郊游!我们在搜寻一个杀人犯!这是有危险的!”
娜娜的脸沉了下来,“安迪,我不认为我们会遇到危险。汤米根本不可能躲在沼泽里!”
亚丽珊德拉在一边点头附和。我和乔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接受了这个现实——你们永远没法了解女人的想法,不是吗?她们就像猫一样善变。
在我的坚持下,亚丽珊德拉穿上了我那件防弹背心。然后乔开动引擎,娜娜解开缆绳,我把船锚拉出水面,船儿就出发了。
马达嗡嗡地低吼着,但它的声音还是遮掩不住四周大树上的嘤嘤鸟鸣。水道由宽变窄,又由窄变宽,头上的阳光也不时消失在树荫中。
船开得并不快,我在船头四处眺望,开始时紧张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哇哦!”亚丽珊德拉突然大叫了一声。我和娜娜从船的两头不约而同地转身举起了枪。
“没事儿,没事了儿,不好意思!”维尔曼小姐连忙解释着,“我只是看见了一只大鳄龟——那么大!”
“亚丽珊德拉,麻烦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么……”我实在有些无语。
“放松点儿,安迪,其实当成郊游也没什么。”乔在旁边劝道,“我们应该很久没这么出来过了。”
“抱歉,伙计们,我只是想到有个杀人犯在逃,我就放松不下来呢。”
然后我就坐了下来,稍微放松了一点儿。
“往左走,乔。”娜娜对乔说道。
“哦?我看右面水道更宽啊?”
“右边是宽,但那边水位浅。乔,别忘了,现在是旱季。要是搁浅了,那就麻烦了。”娜娜解释道。
“我们,不会遇上鳄鱼吧?”亚丽珊德拉天真地问道。
娜娜调皮地答道:“遇上也没事,*妞小**儿。我可是有一杆枪呢!(注1)”
这笑话让我们都笑了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渔船继续前进着,我们也开始聊起天来。
“天哪,这里简直就是个迷宫。”亚丽珊德拉感叹道,“我们不会迷路吧?”
“不会,我们有指南针,也有GPS,还有通信设备。而且就算万一走不了了,这里也饿不死人,到处都有鱼,也有水。”娜娜解释道。
“那你迷过路吗,亲爱的?”
“没有,宝贝儿。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
乔插嘴道:“这么多年,我就只听说过麦克·佛洛尔迷过一次。我是听谁说的来着?”
“啊,他那次啊,是喝醉了。”我告诉他们,“八成是我以前讲的。其实他那次都快回到镇子了,只是他自己脑子不清楚而已。”
“那家伙……为了那点酒钱,干的蠢事儿……”
“是啊!我说——”
我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砰”的一声在我们右前方远处传来。那声音惊起了一大群鸟儿。
“是枪声!”我和娜娜眼神交错,都有点懵懂,而乔则立刻提高了速度,“抓稳了各位!”
我回过神来,立刻打开了*弹霰**枪的保险,同时让亚丽珊德拉在船舱里伏低身体。之后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卡曼打来的。
“警长,4号船报告发现了什么,你们离他最近,请马上过去!”
“我们听见了枪响,已经再往哪里赶了!”
“好的好的,注意安全。”他在话筒里说道。
我们的船绕过了一片大水杉树,我一下子看见了另一条搜索船。不过很可惜,直接通往他们那里的水道,被一棵倒下的大树干挡住了。
他们看见我们,很兴奋地挥着手,把船发动起来,朝我们尽量靠近过来。于是隔着那棵倒下的树,我和他们交谈了一番。
开船的是唐纳德·克鲁特,他是我们镇的渔夫。跟船的一个是希尔维·斯特莱恩,一位小有名气的鳄鱼猎手。另一位则是县警局的一名警官。
斯特莱恩先开口说话,他显得很兴奋:“警长!那才是我开的枪,我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什么?”我问道。
“我没完全看清楚,但我看见它水里那么一翻,是个人的形体。”
“人?你能确定么?”
斯特莱恩肯定地说道:“绝对是的,警长。它有修长的四肢,脑袋也不大,除了人是那个样子,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动物长成这样。”
“那现在呢?它往哪儿去了?你打中它了?”
这猎手耸耸肩,“它游得很快,而且一下子就潜下去了。我只来得及看见个大概——而且,我想我没打中。”
我转向另外二人,“你俩看见了么?”
答案都是没有。
也就是说,这猎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胡乱放了一枪,鬼知道打中没有。我心里暗暗骂娘,继续问道:“那它往哪里逃跑了呢?”
斯特莱恩指向我们这边,“我看着水花,它应该是游到你们那边去了。”
“好的,谢谢。我们会继续往前搜索,你们也在那边继续找吧。”
然后我们两个搜索组分道扬镳。我给卡曼探员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我的见闻。无疑的,卡曼探员和我都觉得这次不过是神经过敏而已。
“警长,看来只能继续搜索了。”他说道。
于是我们继续向前,一直仔细观察,可是根本没看见什么。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于是我建议乔把船开到一片树荫下,躲开热辣的阳光。然后大家把各自带的食物都拿了出来,放在一起来吃这顿午餐。
注1:没错,这是个蛮色气的玩笑。
(三十二)
吃完午饭,我们就继续搜索前行。在绕过两个河汊之后,我们看见某个小岛的树荫后,赫然伫立这一栋摇摇欲坠的破房子。
“这不是——”乔开口道。
“没错啊,老潘谢尔的旧宅。奇怪,怎么转到这儿来了?看来河道在枯水季还是有些变化。”
亚丽珊德拉则是问道:“这是谁的房子?看上去根本住不了人啊!”
我向亚丽珊德拉解释了一番:老潘谢尔是个离群索居的渔夫,性格固执而且孤僻。他在沼泽里自己建了这栋住处,孤孤单单地住在这里。只有交易渔获还有购买生活必需品的时候,他才会去镇上。以前我们这些孩子都怕他,大家开船进沼泽的时候也不愿意开到这儿来——因为他会拿着步枪气急败坏地跑出来,驱逐这些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人。
“不过他死了十几年了。他仅有的亲戚把值钱的东西搬走了,留了这栋破房子。”我说道。
这时娜娜问我,“咱们要不要进去查看一下?”
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四个人还是上了小岛。在把船栓好以后,大家拿着手电走了进去。
屋子里又暗又潮,青苔,藤蔓还有蘑菇已经攻陷了一楼。通往二层的楼梯腐朽不堪,我刚踩了一阶就哗啦啦地倒塌下来好几阶,吓了我们一跳。
“不会有人上楼的。”乔给出了结论。然后我们去查看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在屋子旁边,盖子和上面的玻璃早已荡然无存。我沿着石阶走了几步下去,在手电的映照下,我发现地下室已经被水灌满了。
“天哪!这里已经变成个蓄水池了!”我冲上面喊道。
娜娜回应道:“上来吧安迪!”
我刚走上了几节台阶,忽然隐隐听见了哗啦的水声。我回头拿手电照过去,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明泛起了涟漪。
我又走了下去用手电仔细照看。我发现地窖的一角,上面的地面已经塌了个小洞,涟漪似乎是从那里泛起的。我猜测是不是有土块什么的掉了下来。我又照了几个来回,确认没再看见什么,这才走了出去。
“你发现什么了?”我一上来,乔就问道。
“什么也没有。那边,”我指了指那个塌落小洞的方向,“地面塌了,可能是泥土掉下去了。”
“哦哦,走吧伙计们。”
我们重新开船,继续往水道深处开去。不一会儿,我们的队伍第一次出现了争执。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分岔的两条水道。乔建议走左边树荫茂密的那条,而娜娜觉得右边宽阔的那条更合适,两人一时有些争执不下。
“我选娜娜,她经常来沼泽,她的方向应该是合适的!”亚丽珊德拉投出了她的一票。
“安迪,我们是在搜索,应该选看上去不好走的。”这是乔在向我拉票。
“还是扔硬币吧。”这是我的建议。
最后他俩还是选择了扔硬币。乔要了反面,娜娜则是正面。我们扔了一下,等打开手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反面。
“好哎!”乔小小地欢呼了一下,立刻转动了舵轮。而娜娜则是耸了耸肩,继续在船尾警戒。
船只继续前行,水道两边的树木逐渐由高大的水杉水松,变成了枝桠纵横的红树一类的树木。它们的枝叶越来越茂盛,在我们上空编织起了一个穹廊,遮挡住了几乎全部的阳光。
此时此处,我们一直没说话,四周安静极了,只有远处鸟鸣和船上发动机的嗡嗡声。我们在河里见到了几条鳄鱼,它们看见船只,就尾巴一摆消失在碧波里。
“我们不会迷路吧?”亚丽珊德拉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乔回答道:“不会啊,娜娜认识路。”
“不,我可不认识这里。我从来没深入沼泽到这么远。”
“什么?!”我们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娜娜只是耸耸肩,“我还以为你们记得路呢。”
“好吧,咱们往回走,容我掉个头。”乔无奈地说道。
但是这里河道过于狭窄,船没法调头。我们只能先继续前行,等找到一个宽阔点的水面再说。
下午三点多,我们终于开出了那片树林茂密的水道。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小水泊。“好啦,就在这里掉头吧!”乔大声说道,然后他操纵船只绕了一个圈儿,重新开进了树木遮蔽的走廊中。
可是走了三四分钟,负责定时查看GPS并在地图上标注航线的亚丽珊德拉突然喊了起来:“等等!咱们好像进错水道啦!”
乔停下了发动机,和我们一起来看地图标注。果然,按地图上画的,我们大概是绕圈时少绕了几度。
“你,不会画错了吧?”乔问道。
亚丽珊德拉给他了一个白眼,“我五分钟看一次GPS画一个点,经纬度我是按警长教我的看的。”
FBI发给大家的地图是*用军**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的经纬度是精确到秒(注1)的,看图的人很容易看懂和标注。我看了当前GPS显示的位置,可以确认亚丽珊德拉至少这次标注是对的。
“好吧,我们得再前进,再找个能调头的地方了。”乔无奈地说道。
还好燃油是足够的,食物和水也充足,我们只是可能会在天黑以后才到家。大家又一次沉默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在树木间回荡。
我百无聊赖地看着水面。今天的搜索无疑地,会没有任何结果。我不相信汤米会在没有高精度地图和GPS的情况下闯进这个水上迷宫。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然后我就开始回忆汤姆·怀特过去一年的种种行为和言论,看看他有没有其它可供探查的线索。我可能想得太入神了,等我一无所获地回过神来,我才发现眼前变的明亮起来——我们马上要开出这条树荫隧道了。
我们的船前是一片开阔水面,我一眼就看见前面有一片滩涂——是一座小岛。然后,我们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一齐为这岛上的景象感到惊讶。
只见这座小岛上没有太多的草木,但是却有石块垒砌的建筑的残余。在一些残垣断壁之后,我们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石刻雕像——足有四五米高。
“这,这是什么?”娜娜惊讶地喃喃自语。
“不,不知道啊!我要上去看看!”亚丽珊德拉的声音透着兴奋,她的相机也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大发现!这是个大发现!”
“不!我可不上去。这地方让我毛骨悚然,这东西——那个雕像,让我有点神经紧张。”乔直接拒绝了她的想法。
我回头说道:“亚丽珊德拉,我和你上去——乔,你和娜娜在船上,注意周围。”
船只轻轻靠在了岸边,我一手拉着缆绳,一手拎着枪,第一个跳了下去。滩涂是类似海滩的沙石质地,倒不至于陷入泥淖。我把缆绳挂在了一块残损的石块上,然后等着亚丽珊德拉下来,我俩一起往那个雕像走去。
维尔曼小姐有些兴奋过头,她的相机咔嚓个没完。我俩绕过那些倒塌的石墙——这里大概原先有个大门和小屋子之类的——走到了那个雕像前。
雕像伫立在一片空地中间,是在一整块灰色岩石上用深浮雕方式雕刻成的。它的头部已经损毁,看不出样子。身躯是赤裸的男人样子,有纹身一样的花纹装饰。我们之前在船上因为石墙阻挡,没有看见雕像的下半身,此时一看,确实让人感到一些惊异。这男人的双腿变成了如同章鱼触手的柔软蛇形,覆盖着鳞片,并在末端长着鱼类的尾鳍。
亚丽珊德拉惊异地说道:“这一定是大衮!就是传说里那个鱼人的海神!哇哦!看它的风格,这很可能是原住民的作品——我觉得和阿兹特克人或者玛雅人的艺术风格蛮像的啊!”
她继续咔嚓咔拍着照片。我却被雕像前的一块矩形石台吸引了。这石台和周围的其他石头都不同,它不是深灰色的,相反,它是黑污污的,这种黑色我很少在石头上见过。
我走上去仔细查看。这个石台的样子就像一块巨大石砖,上面平整光滑。我仔细看着它的色泽,心里不禁有了个想法——
“安迪!”
娜娜突然大喊起来。我赶紧往回跑去,只见她抱着乔跪坐在船头,显得六神无主。
“乔突然晕倒了!”她大声喊着。
我赶紧跳上船,帮着她把乔放平,然后脱下防弹背心,解开他的衣扣,听了一下他的心跳。
“他是不是中暑了?”娜娜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他出了好多汗。衣服全湿了。”
乔的身体看上去并没什么皮肤病的痕迹,看来之前的医疗效果不错。我让娜娜取了水来,给他身上浇了一些,然后又给他喂了几口。乔长长地出了口气,慢慢张开了眼皮。
“……呃……我……怎么……”
”没事儿的,伙计,你只是小小的晕了一下。安心躺好,没有事的。”我安慰他道。
“我………像是中暑了……冬天中暑……呵……”
看他还有力气开玩笑,我放下心来,“咱们回去吧。乔,你就躺着好了。”
这时亚丽珊德拉才赶回到船边,“乔怎么了?”
“他可能是因为那个防弹衣捂得厉害,中暑了。上来吧,咱们这就回去。”
只见亚丽珊德拉把什么匆匆塞进口袋,然后爬上了船。我下去解开了缆绳,娜娜掌舵,船重新发动起来,调了个头往回开去。
船行途中,亚丽珊德拉一边给乔喂水,一边对我们说道:“这个发现很重要!我打算找一支考古队来看看。伙计们!在这之前,麻烦都别把这里说出去好吗?”
我们三个对此都无所谓,于是她更加开心了,一路唠叨着她会因这个发现功成名就什么的。
天色在我们前进路上越来越黯淡,好在快起点的时候天才刚黑。乔也好多了,他坐起来稍微吃了些东西。之后不一会儿,船就到了娜娜家的小码头。
“虽然没找到汤米,可是这个发现更不得了!朋友们,这回我肯定会成功哒!”亚丽珊德拉下船是还是难掩兴奋。
我把乔送回了家。他看上去基本好了,“安迪,没事儿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我在上车后给卡曼探员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一无所获。他也回应说,其它各路都回来了,也都没有什么发现。
“唉,那么汤姆可能在哪儿呢?”
无疑我俩没人知道答案。等我躺在床上,我才回忆起今天的见闻。那个石台的颜色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猜,那种油腻的黑色,很可能是无数祭品的血液浸染而成。
这种想法让我感到有点恶心,也有点毛骨悚然。那一夜,我好几次被噩梦惊醒,身上全是汗水。
然而我一个梦也想不起来。
注1:经纬度的单位是度、分、秒。
(三十三)
第二天卡曼探员和我在警署碰了个头。对于昨天大张旗鼓的一无所获,他显然有些耿耿于怀。
“那么,怀特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呢?”他问我。
“他妈妈是本镇人,家里最近的亲戚是个妹妹,很多年以前好像嫁到肯塔基去了,具体哪儿我们也不清楚,总之没回来过。他父亲呢,嗯……怎么说好呢……”我随后把他是私生子的传闻说了出来。
卡曼对此十分好奇:“没人知道是谁么?”
我摇摇头,“有人说之前的那位老牧师知道,但就算如此,这个秘密也已经跟着亚当斯先生进了坟墓了。所以——”我摊了摊手。
“他没有恋人或是特殊亲密的朋友么?”
我告诉他夏洛特·威尔逊和汤米曾经处过一段儿,然后威廉·卡曼探员就起身告别,匆匆走出了警署。我知道他肯定要去找夏洛特这可怜的姑娘刨根问底一番了。
晚上我再次坐到了碎碎的吧台前,朋友们一个都没出现。我叫了一杯龙舌兰,这让王尔德很惊讶。
“警长,你从来没叫过这么烈的酒。你确认你没事儿?”
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瞳,“听我的,伙计,我就喝一杯。”
那酒确实是足以让人喷火。不过随着酒精的劲儿上来,最近的这些疲惫、烦恼或是伤心全都飞到不知哪儿去了,那种暖洋洋、晕呼呼岁感觉真*妈的他**棒!
“嗨,警长。”一个蛮温柔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我还是要哈瓦那阳光(注1),谢谢。”
“夏洛特,今天你大概被FBI烦死了吧。”我问她。
“还好啦,我对汤米的了解也就那么多,没啥好问的。”她满不在意地摆摆手,眼神里却满是惆怅,“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会是个那么可怕的凶手。”
“别想那么多啦,威尔逊小姐。这世界上最难把握的就是人心,没人能完全了解一个人呢。对了,乔怎么没来?”我试图换个话题。
“哦,他今天请假啊。好像是身体不舒服。”
哇哦,这我还真不知道。看来昨天他的不舒服并没有好啊!
正当我打算掏出手机给他打个电话的时候,娜娜走进了酒吧。
“嗨!”她朝我和夏洛特点点头,然后坐了下来。
“亚丽珊德拉呢?”我问道。
“啊,我刚送完她,刚从新奥尔良回来。她要去找那位,那位——呃——马克斯·韦伯教授,就是送她资料那位。她要去马萨诸塞,去那所大学找他,然后组织个考古队再回来。”
“维尔曼小姐还真是等不及啊!娜娜,待会儿咱俩去看看乔如何?他似乎还没太好,夏洛特和我说,他今天请了病假。”
“哇哦!”这个消息让娜娜吓了一跳。她赶紧给乔打了个电话。在一阵交谈之后,她放下手机,对我俩说道:“乔说他好多了,明天就能上班。他就是早上有些发烧。他说咱们不用过去了,就让他安静地躺着吧。”
第二天晚上我们还真见到了乔,他看上去只是有点憔悴,其他倒是蛮正常的。我们在酒吧谈论了一会儿有关他婚礼的计划,然后各自回家。
之后镇上的日子再次归于平淡。FBI毫无发现,只能依靠全国通缉来征询线索。但又过去快一个多月的时间,依然没有任何关于汤米的有效线索。威廉·卡曼也一直没给我电话。
娜娜在这段时间和亚丽珊德拉通了几次电话。她还在马萨诸塞州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一直在和那位教授筹措考古工作队的事宜。
此外,娜娜的房子为了结婚,也开始翻新了。我和乔去帮她重新整理和粉刷。乔似乎是对油漆有些过敏,亦或是他的皮肤病又有所复发,那几天他老是停下来使劲儿挠他的小腿。
3月初的一个晚上,我们在“巫毒娃娃”集体庆祝粉刷工作的大功告成。我灌下了一杯又一杯啤酒,这导致我的膀胱很快变成了一枚定时*弹炸**。我不得不来回穿梭在酒吧大堂和厕所之间。
碎碎酒吧的厕所在屋子旁,再往后就是水岸。我听着阵阵蛙鸣,努力排空着自己的小腹,那种感觉还是蛮惬意的。
等我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好啦~再见!”
是哈利。我走了过去,只见这孩子站在水岸边,朝星光下的水面望着。水上有一阵涟漪隐约可见。
“你在和谁说话呢?亲爱的哈利。”
那孩子愉快地对我说:“我在和一条大鱼讲话呐!亲爱的警长。”
我不禁乐了,“小伙子,晚上没人在旁边,还是离水远点好。快进屋去,别让你妈妈着急啊!”
“好的警长。只是他们都好忙,没人和我玩儿。”
这孩子的委屈让我心里一揪,我想,我得抽空和他妈妈谈谈。看着他从后门回到屋里,我才转身离开。
走到前面时,我发现乔正站在门廊上。
“嗨,伙计。”他轻轻叫我。
“乔,怎么了?是喝多了吹吹风么?”
乔摇摇头,“不,伙计,我想和你谈谈。”
我走到他旁边,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气。“谈什么啊兄弟。”
“我……”他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半天才说出来,“我可能没法和娜娜结婚了。”
“什么?!”这话让我不明就里,同时一股子火气腾地就上了脑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这样……我的病又开始复发了。我……我没法让她接受这样的一个我。”
“那就去治啊!乔!你怕什么呢?!娜娜不会在意这个的。”
“不……不不,你们不懂……我没法和她生孩子,我做不到……我——”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我当时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我不明白你特么的还在逃避什么?!里面那个姑娘,等了你十几年!你懂吗!混蛋!人特么的一辈子有几个十几年?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放弃她?!草泥马的!”
我使劲往后一推,他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还不容易站住了。然后乔上前一步,用那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冲我喊道:“我也不想这样!你不懂安迪!不!你们不懂!”
他突然坐了下去,抱着头小声抽泣起来。我看着他这样子,只觉得反胃。我对他说道:“我不会再管了,我要离开这儿。我对你讲,胆小鬼,不管你有啥问题,你好好和娜娜商量吧——如果你再辜负她,就麻烦你滚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伤害我们了好么?!”
于是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后面几天,我一直没有和乔或者娜娜联系,我也没去酒吧。一天晚上,王尔德忽然打电话给我。
“嗨,警长,出了点事情。”
“怎么了,伙计?”我问道。
“嗯,娜娜和乔不知道什么原因在……生气。娜娜刚才打了乔一个耳光,然后走了。”
“乔呢?!”我腾地站了起来,准备过去和这个家伙好好理论理论。
“他一直在哭,碎碎在安慰他。”
我又慢慢地坐了下去。我认识的乔是个好人,我觉得他可能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不知道。于是我告诉王尔德,我会下来和他俩谈谈的,然后就挂了电话,继续看着绕着灯光飞舞的小虫子发呆。
就这样呆了好久,我终于下定决心,给娜娜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半天没人接听,直到自动录音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我对话筒里说道:“嗨,娜娜,是我,安迪。给我回个电话好么?”
咔哒一声,有人把听筒拿了起来。
“嗨,安迪。”
她的声音低沉失落,还吸了一下鼻子。这让我心痛不已。我吸了口气,对她说:“你们两个,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他要走了。”
“我去给他打个电话,我来帮你——”
“不用了,安迪,他心意已决。谢谢。”
然后她挂了电话。我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一时愣在了那里。
我没再试图劝和他俩。之后的日子里,这俩人形同陌路,而且我们这些朋友也不再搭理乔了。有时在酒吧看见他,他总是一个人待在某个角落,不管是碎碎,王尔德,亦或是菲比·佛洛尔,给他上酒的时候都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大概只有我注意到,乔的神色越来越憔悴,总是带着黑眼圈,显得很疲劳的样子。据夏洛特偶尔说的,乔申请了在学校值班,常常就在校园过夜而不回家。
除了乔和娜娜的糟心事情外,亚丽珊德拉的考古队似乎也不太顺利。我听娜娜说起,她还在和教授为了资金奔走。
汤姆·怀特的通缉依然无有线索。据韦尔斯利电话里的通报,FBI怀疑他已经逃亡墨西哥或者别的什么中南美小国。
五月初的一个周四,娜娜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亚丽珊德拉周六到霍马。因为这个周六她约定好了要去父母家,所以娜娜问我能不能代她去霍马接一下。
“没问题啊!”我对她说道。
周六早上,我开着汽车往24号州道开去。走到快到路口时,我发现乔背着个包,正在往前步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到了他旁边。
“你去哪儿啊?”
“啊,我想,嗯,去霍马买点药。然后回来路上买汽油——我没注意到,我的车没油了。”
我打开了副驾的车门,“上来吧,我捎上你,我也要去霍马。”
乔显得吃惊而又犹豫,但最后他还是说了声“谢谢”,然后坐了进来。
注1:一种鸡尾酒的名字。
(三十四)
正如我预料的一样,乔坐上来之后,气氛马上变得十分尴尬。我干脆打开了收音机,把音量调高,试图以此来掩饰这种沉闷。但我明显估计错了,我和他的心思明显都不在音乐上,反而让车里更加燥热烦闷了。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默:“我说,乔,你欠娜娜一个道歉。如果她原谅你,我也原谅你。”
“我知道……安迪,我欠她太多,也欠你很多。但是眼下我做不到……”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道。
“我有病,安迪。很麻烦的病。我以为治好了,然而没有。真的是——操!德拉维尔家的诅咒,看来真没一个人能正常地活下去。”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有病就去治,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为什么非要自己在那里自怨自艾,还因此去伤害别人?”
乔惨笑了一声,“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伙计,不是这样的。总之你就放弃我好了,就当从没有认识过我这个混账王八蛋。”
这当然不可能。同时我对他的做法又生出了一丝愤怒。一边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某种疾病,一边又在遮遮掩掩拒不说明,这让我对乔失望至极。
“我看不出有什么毛病,需要这样遮遮掩掩。总不能是艾滋什么的吧?”我恶意地调笑他。
“不,比那个可怕多了。”他说完这句就噤口无言。我想再问下去,但看见乔已经转脸去看窗外,明显是不打算搭理我了。
车程就这样再次陷入沉寂。收音机里肖恩·柯文的《Sunny Came Home》(注1)在回响着,我则是胡乱思考起我要不要向她表白的问题——乔既然选择了辜负她,凭什么我就不能追求呢?
车子很快进入了霍马。乔在马丁·路德·金大道(注2)下了车,他客气却疏离地向我道谢,然后往县立慈善医院那边走去。我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怎么也不好受。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我在路边发了一阵呆,然后才拿起手机给维尔曼小姐打了个电话。
她还在从新奥尔良出发的长途大巴上,听到我的声音,她略惊讶了一下,随后又高兴起来。
“亚丽珊德拉,那么我就在车站门口等你,我会在南门哈,不要走错了。”
“嗯嗯,没问题的警长,我们到时候见。”她似乎蛮开心,像是有什么好事儿一般。
“那么,你的考古队,它,怎么样了?”
“成功啦!我们成功申请到了史密森学会(注3)的一笔赞助。我来打前站,韦伯教授和他的助手们大约一周后出发。”
我大大恭喜了她一番,然后把车开到了长途汽车站南门停车场。因为还有至少40分钟她的车才到,我就在车上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迷迷糊糊间,手机的声音吵醒了我:是维尔曼小姐的电话。
我拿起来就说:“我马上就——”
“听我说,警长,我看见了汤米。”话筒里她压低声音说着。
“什么?!他在哪里?!”我已经跳下车,往车站门口跑了过去。
“不!他要离开车站了,我要跟上他,等下打给你。”
“喂!喂喂!”然而并没有任何回应我在南门口看了一下,并没有汤米或是亚丽珊德拉的身影。于是我赶紧进去,在候车厅四处张望,却看不见他俩的身影。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听筒里亚丽珊德拉急促地说道:“警长,我跟着他从F口出去啦,快来!他走得好快!”
我赶紧对她说:“停下,亚丽珊德拉!那是个危险人物,不要靠近!”
“放心,警长,,我会离他远远的。快跟上啊!”
我再次被她挂断了电话,这让我又急又气。我赶紧往F口跑去,一边跑一边给克拉克·韦尔斯利打了电话。他一听说就赶紧行动了起来,我听见他在电话里开始召集手下。
“安德鲁,我们稍后就到,你跟紧点儿,别丢了目标。”他最后说道。
F口出去是我不知道名字的一条街道。这条街两边是一些汽修厂、杂货店之类的建筑,显得破败老旧。我朝两个方向都看过去,却看不见维尔曼小姐的影子。而我又不敢给她打过去,生怕手机铃声引起了被跟踪者的注意。
于是我跑向旁边一个洗车场,拦住了一名洗车工询问。
“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位年轻女士,黑头发,背着包,大概这么高。”我比划了一下,因为这个工人像是个拉美裔人士,我不敢确认他能不能完全听懂我。
“啊!是的,是有。”这工人的口音带着很浓的墨西哥味儿,这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个黑工,“她,往那个方向。”他指给我看。
“谢谢谢谢!”我顺手递给他一张票子,赶紧拔腿往那边跑去。“也谢谢你,朋友!”那工人在我身后大叫道。
10米,20米,30米,我跑过一个路口,依然没有看见亚丽珊德拉。这时,我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喂!你在哪里,亚丽珊德拉?!”我着急地大声问道。
“我现在在不知道什么街,我在一个房子门口躲着呐——那家伙在前面停下来了。”
“能描述一下你的位置么?”我问她。
“嗯,应该是第三个路口。一拐进来,街口有辆轮子都没了的破汽车,那汽车后面墙上有个巨大的涂鸦,画的是只鳄鱼。”
“你等一下,我马上——”
话筒里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啊!汤米又走了,他拐进右边的小巷子了,我马上跟上去。”
“等等——”然而回答我的只有嘟嘟的忙音。我只好加快脚步,朝下一个路口奔去。
那个路口果然如她所说,有一辆破车,还有一个巨大的绿色卡通鳄鱼的涂鸦。那条鳄鱼咧着大嘴微微笑着,旁边画着它的话:
“你看上去很好吃。”
我今天没带枪,所以当我看见那涂鸦下面的一根废水管后,我就拎了起来。“右边的小巷子。”这是她说的地方。
我快步前行。这条小街连个人影子也没有,周围的店铺什么的全都锁上了防盗门。第一条小巷子?我看进去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地垃圾,和一群麻雀。
然后我走到了第二个巷子旁边,这时我听见了阵阵*吟呻**声!我赶紧拐了进去——
我的天哪!
我看见亚丽珊德拉·维尔曼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正无力地*吟呻**着。一旁她的背包被打开倒空了,背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我把钢管扔到一旁,赶紧扑了上去,一边呼喊她的名字,一边努力想按住她胃部附近那个可怕的伤口,想让血不再流出来。
“警长……”她努力说着,“他拿走了手稿……天哪,他什么都知道……哦……我真该听你的……”她的声音转化成一阵咯咯的喉音,显然生命正在快速离她而去。
我在这里,手足无措。眼看着她的目光开始涣散,我赶紧给她做按压急救,然而似乎于事无补!
这时我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韦尔斯利打来的。我接起来还没等他说话,就大吼着:“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有人受伤了!快叫!”
然后我把手机扔到一旁,继续徒劳无功地按压着,试让亚丽珊德拉再次呼吸起来。
等到韦尔斯利带着警员和急救人员赶到时,他们看见我浑身是血,正一边急救一边哭泣。
这都是后来韦尔斯利和我说的,其实那一阵子,我已经完全是懵懵懂懂,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等我再次恢复意识,看清眼前的东西,已经是入夜了。
我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衣服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全身光着只套着一件住院服。娜娜正站在我的床脚那里,和乔在小声说话。
“嗨。”我无力地说道。
“哦!天哪!安迪,你醒了!”她赶紧走了过来。我看见泪水从她眼眶喷涌而出。
“亚丽珊德拉,她怎么样了?”我赶紧问道。
“安迪……”她无声地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虽然早有预感,但脑袋还是嗡的一下变成了空白。耳朵里全是耳鸣的噪音,什么也听不见了。
之后的事情,我又想不起来了。事后据医生说,我是因为受到的刺激过大,出现了一些精神上的毛病。
等我能记清楚,已经是又过了一天。克拉克·韦尔斯利和威廉·卡曼都来了。他俩问了我半天有关当时的情况,我努力回忆着,一一做了陈述。
“那么,维尔曼小姐最后的死因是?”我努力抑制着心里的悲伤问道。
“利器刺击,刺穿了肝脏血管。我们不知道凶嫌是不是汤姆·怀特,只知道他抢走了她的一份资料。”“老狗”这样答复我。
“什么资料?你们联系上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那位马克斯·韦伯教授了么?”
“联系上了,是他先往维尔曼小姐手机上打来的电话。这位教授说,是十七世纪一位不知名的西班牙神父的手稿复印件,那里面记述了霍马地区一个印第安部落祭祀水神的仪式。从这点来看,汤姆是凶嫌的可能性非常大,他不是可能涉及什么异端崇拜么。”卡曼探员说道,“而且我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隐身在本县。我们会开展一场大搜捕的。”
他的语调显得十分灰心。不过换作任何人,在这种被嫌疑人完全玩弄于指掌的感觉,都不会好受的。
“她的家人?”
“通知了。另外我们刚刚知道,韦伯教授今天早上上班时出车祸身亡了。我想,可能是维尔曼小姐的死,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也就是说——”
“对,那支考古队一时来不了了。”
一周后,我们全都参加了亚丽珊德拉的葬礼。她母亲决定把她葬在我们镇——“因为她是为了写有关这里的著作才出事儿的,她的书还没出,我知道她一定舍不得离开。”
娜娜最为伤心,王尔德和碎碎也哭得不像人样。乔全程紧抿着嘴巴,我觉得他此时心里应该满是愤怒。
注1:Shawn·Colvin,著名乡村歌手,后面的《Sunny came home》是1998年格莱美奖金曲。
注2:马丁·路德·金,美国黑人民权领袖。这条街道在霍马真实存在。
注3:美国著名的博物学会,名下拥有自然历史博物馆等多家博物机构。
(三十五)
葬礼后的第二天,我在县警局看到了长途车站的安保录像。在认真识别后,他们找到了汤姆·怀特的身影。他起先是戴着顶牛仔帽走进了大厅,然后就一直在等待。等到亚丽珊德拉出现后,他立刻摘掉了帽子并起身。在维尔曼小姐应该看清楚他之后,他才走出了车站。
“这家伙明显是故意的。他知道维尔曼小姐的行踪,也明确是为了她的文件来的。”韦尔斯利沉闷的语调,让我更加愤怒。
我问道:“他,怎么会?”
“他应该有同*党**。安德鲁,你说他可能参加了什么*教邪**组织,这点还真说对了。我们现在发现,马克斯·韦伯教授的死也和这件事密切相关。”卡曼探员换了张幻灯片,“这个人,吉姆尼·金斯伯格,是本县人。他之前是韦伯的学生。他在韦伯死后失踪。”
他又换了一张幻灯片,“他有不少关于鱼人和海神大衮的资料收集。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他的电脑上发现了部分和汤姆的通讯记录。两个人似乎在用隐语商量办什么事情。”
“祭祀。他们在筹划一次异端祭祀。我打赌一定如此。你们有去我们发现的那个遗址吗?”我激动地起身问道。
韦尔斯利赶紧拉我坐下,然后他俩交换了个眼神,卡曼开口说道:“我们去了,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州政府已经在召集一支考古队,打算去那里进行研究了。安德鲁,这段时间你先歇歇,案子交给我们好了。”
“为什么!我——”
“你的精神状况很不好,安德鲁,你需要休息。”
我试图和他们俩辩解,然而屁用不顶。医生开的该死的诊断直接就踢我出局了。不过他俩还是法外开恩,答应随时通报我案子的进展。我不晓得他们能不能真的做到,但至少这个口头承诺让我还算好受一些。
我开车回到德拉维尔,已经是晚霞漫天。我本想去巫毒娃娃喝一杯,却发现酒吧大门紧锁,门口贴着张告示:
“老板身体不适,今日暂停营业”
我只能叹口气,往警署走去。天气已经挺热了,路灯周围满是飞舞的小虫,这让我又无端地烦躁起来。
我走进警署时,纳尔夫正在嚼着个汉堡,同时对着那台小电视傻笑。我“嗯嗯”了一声,他才赶紧把脚从桌子上抽下来,“嗨,头儿,你回来了?”
“嗯哼,没什么事吧?”
“德拉维尔先生来了,他在你办公室等你呢。”
我蛮惊讶乔为什么来找我。等我走到办公室时,我看见他正坐在我座位对面,扶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嗨!”我打断了他的沉思。
“安迪,怎么样?”他抬起头问我。
“什么怎么样?”
“亚丽珊德拉的案子。是汤米——”
我点点头,他也和我一样沉默下来。
我把帽子顺手挂上,走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乔,你来找我是干嘛啊?”
他把一提啤酒从脚下拎起来放到了桌上。“碎碎她们去找娜娜了。我就来找你一起喝点。”
哇哦,他毕竟还是我的朋友,我正需要这个。我俩拉开易拉罐,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喝了起来。等到清冽冰凉的啤酒进了喉咙,我的烦躁和不安也总算缓解了一些。
喝到第三罐时,乔首先打破了沉默:“安迪,我对你经历了亚丽珊德拉的事儿感到难过。伙计,你要是想说什么,就和我说好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和当年那个孩子毫无差别,善良但沉默,眼中总是带着伤感和孤单。说实话,我相信他可能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我还是没法原谅他的负心。
“我看着她死在我手边,乔,她是个好姑娘,那不是她应该得到的结局。”
乔抱起双臂,“下来呢?我们该怎么抓到那个家伙?”
“我不知道……那家伙应该参加了什么*教邪**,他有同伙。他如今,应该还在本县附近藏身,策划着什么该死的阴谋——可是他们大概是丢失了什么典籍,伙计,他们四处搜罗仪式相关的东西——开始的谋杀,佛洛尔和*诺斯**,还是个人恩怨,或者说对他后面的行事产生了威胁。到了爱德蒙·李,亚丽珊德拉还有那位教授,就是为了仪式在做准备了。我不知道他们还缺什么,但我打赌,他肯定要回到德拉维尔。我有这个直觉。”
乔冷静地看着我,“安迪,我觉得我们得看好那个遗址。我担心这些人会去那里。”
“没错,伙计,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咽了口唾沫,紧紧地咬住了牙,显得很激动而又拼命压制的样子。半晌,他开口道:“安迪,那个地方很邪门。真的,我去过之后,我就开始不停做噩梦,还有那个皮肤病,也开始复发——我一度打算放弃了——你知道么,在噩梦里,我变成了个鱼人。”
我惊讶地看着他,乔不声不响地开始解开衬衣扣子。“你要干——我的天啊!”
他敞开了胸膛,呈现给我一个吓人的景象:在他乳头以下,皮肤变成了坚硬的角质,泛着青灰色的光泽,而且还龟裂出规则的纹路,看上去就仿佛鱼鳞一般。
“这就是你变卦的原因——哦,天呐!我不该怪罪你,兄弟。”
他平静而悲伤地扣上了衣物,“我去新奥尔良做了几种新药物的试治——他们说这是种罕见的鱼鳞癣——本来都恢复了,可现在……比以前还厉害。这让我灰心丧气,再加上那些噩梦,我在之前都已经相信那些噩梦了——噩梦里我知道这才是德拉维尔家的诅咒,噩梦里我最后真的会变成鱼人!我真的担心,担心我的灵魂也会和传说里的鱼人一样,变得污浊邪恶,只配沉在深海之中,和那些古灵精怪为伍……我担心,我担心伤害到你们这些朋友……”
“不,伙计,你从来都是个好人。别去相信那些鬼话,噩梦?!不过是之前听的那些传说污染了你的脑子——伙计,就算你变成一只触手怪物,我还是相信你依然是个好人,哦,不,好怪物。”
他被我逗乐了,“安迪,你真是我兄弟。可是我还是请你先别告诉娜娜,至少现在不行。”
“好吧。告诉我,老乔,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了?”
他严肃了起来,“是咱们朋友的死。现在多一个人,总能互相多帮助一些。我们得共度这个难关,不是么?”
我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拥抱。然后我对他说:“没错,哥们儿!现在就算你是个鱼人,你也是我们的人!咱们一起把那个混账玩意儿给逮住!伙计,邪恶总是出于人心,而无关你的外貌或是种族信仰。”
接下来我俩愉快地干掉了后面的啤酒,然后我送他出门。等我回来的时候,纳尔夫看着我说:“头儿,看来你朋友让你心情好多了。”
“没错,耐德,你也得多交几个好朋友。”
我俩的重归于好明显给乔也带来了帮助,他后来告诉我,他的噩梦明显减少了很多。碎碎第一个注意到我们的变化。她有一天偷偷问我:“那么你是原谅乔了么?”
“嗯,我知道了他的难言之隐。但是我答应他了,现在还不能说。”
“哦,可是娜娜——”
我摇摇头,“我原谅他,不代表娜娜原谅他。这得他自己去争取。”
“好吧。”她撇了撇嘴。我听见她离开时小声嘟囔着:“这些男人啊!”
(三十六)
在那天之后,我建议镇长召开了镇民大会。会议上我向大家公开了汤姆·怀特涉及案件的简要情况,在一片惊愕的嘈杂中,我对他们说道:
“所以,现在请我们团结起来。凡是拥有*器武**的朋友,请在家做好预备。每天晚上,锁好门窗,尽量不要自己一个人夜行。如果发现嫌疑人的任何线索,请不要犯维尔曼小姐的错误,及时通知我们警署或者拨打911求助。此外,我希望有志愿者们主动站出来,有*器武**使用经验的人士,我们需要成立一支临时训防队,定期——可能是每天或是隔日——和警方一起进行夜间巡逻。如果有意愿参加,请在会后,找我来报名。”
会后费尔比朝我抱怨,认为我选择公布案情无疑会让大家人心惶惶。而我则明确告诉他,我们不能再错了,已经死了五个人,我们面对的是现实里一群穷凶极恶的坏蛋,而不是电视中的几张通缉照片。
报名的人还真不少,几乎镇上所有持枪猎手都报了名,连娜娜也不例外。我于是按照报名表排了个班次,保证每晚都有一组四人(包括至少一名警员)可以巡逻。
巡逻的路线就是镇中的主要出入口和道路,每晚12点开始,完成一次训防,休息一小时后在来一轮,如是直到天明。这活虽然挺辛苦,但是还是有效果的。到了六月中,镇民的情绪早已平息,大家都觉得安心无比。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威廉·卡曼和克拉克·韦尔斯利联袂来到了警署。
他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调查局开足马力行动起来,果然有所突破。他们在泰勒伯恩的另一个镇子——贡古尔米勒,起获了这个*教邪**组织的一个据点,当场抓获了十一人,其中包括涉及韦伯教授死亡一案的嫌疑人吉姆尼·金斯伯格。
“但是我们仍然没找到汤姆·怀特。据其中一个愿意成为污点证人的家伙讲,怀特在我们行动前三天刚离开。”卡曼说道。
韦尔斯利马上补充道:“但是愿意招供的几个家伙不知道他的下一个落脚点。据他们供认,金斯伯格肯定知道。可是这个混蛋一直保持缄默。我们暂时还没办法撬开他的嘴。”
“你俩来镇上不仅仅为了这个吧?只是来一趟当面告诉我进展?”
“当然不是。被捕的嫌犯之一是汉姆·克莱瑟,他是你们镇上的。据他说,之前曾有一阵子,怀特一直躲在他家的密室里。”
天哪,我知道这个家伙。这小子世代是本镇居民,他之前是镇上唯一的管道工。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
“可是他父母过世以后,他好几年没回过家了啊?”
“怀特逃跑之后他回来了。确切的讲,是他根据金斯伯格的指示,和怀特联系上的。这个金斯伯格在组织里地位挺高的,而且似乎是金斯伯格认为,汤姆·怀特可以变成鱼人的。他们收集材料和完善仪式,是要完成一个祭典,好让怀特可以变成鱼人,好去和他们的神灵沟通,然后接他们进入天堂。他们这些喽啰知道的只有这些,可是那几个高层人物又拒绝说话。喏,我们只好来克莱瑟家搜查一番了。”
“他们的组织可能不止这几个人。”我提醒道。
“没错,可是我们没有口供,也没有证据。向警方坦白的家伙都是知道的少之又少。”
然后我们去了克莱瑟家,按照他的供述,找到了那间地下密室。那里面只有一张床,桌椅,以及一堆书籍资料——全是关于大衮崇拜的。
在这里我们还找到了一件奇怪的*器武**,它是握在手中,前面伸出三个尖锐的铁爪——就像X战警里的金刚狼。
“这他么是什么玩意儿?”韦尔斯利迷惑不解。
“哦,这个,好像是叫拳刀(注1)。”卡曼说道。
我俩和其他警员都看向他,他抽抽鼻子,“嗯,你们不玩电子游戏么?《暗黑破坏神》里的刺客(注2),就用这玩意儿。这东西是印度人最早用的——不是印第安人,是印度(注3),唱歌跳舞那个。”
哦,城里人知道的还真多。不管怎样,这玩意儿八成就是给*诺斯**开膛的凶器了。另一个发现,则是一套潜水设备。这大概就是他突然出现在麦克·佛洛尔面前,以及从*诺斯**家逃离现场的手段了。
“很好,我相信,只要抓到怀特,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送他上绞架了(注4)。”卡曼在带着证物离开前说道,“我回去继续撬撬那几个混蛋的嘴巴,我倒要看看是谁更有手腕。”
我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回去准备晚上的夜巡。今晚值班的是我,娜娜,还有另外两个镇民——没错,我把值班表按照对我有利的方式安排了一下。
晚上8点多,夜巡的人员陆续到了。娜娜带着她的猎枪最后走了进来。她冲我点点头,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坐下来喝咖啡。
我把今天案子的进展告诉了他们。康维尔——参加夜巡的一个农夫——惊讶地说道:“怪不得呢!一月份开始我还看见了克莱瑟,还和他打了招呼。我天,我还以为他是搬回来住了呢。”
娜娜问道:“这么说最开始他一直躲在镇子上?”
“没错。”
“天哪!这个混蛋!”她恨恨地把步枪往地上一戳,“亏得我们还当他是朋友!”
我安抚他们说,怀特的落网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没有了团伙,就很难藏下去了。
众人都点头称是,然后大家就开始聊起天来。娜娜聊了一会儿,起身去厕所,我也跟了上去。
“等你出来,我和你说句话。”我小声对她说道。
她点了点头,走向走廊的尽头。我站在那里,一直等她出来。
“你要说什么,安迪?”
“嗯,有关咱们的朋友乔,他——”
她用手指按在我的嘴唇上,“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相信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因为他从来不撒谎,不是么?但我不打算原谅她了,如果他真的爱我,那有什么不敢向我公开的呢?难道他那么相信,一旦我知道了他的秘密,我就会离开他,所以才要先下手为强?不,你别说话,安迪。我知道,你一定想说,他是怕我受他拖累——拜托,我等了他这么多年,我已经被他拖累的够狠了……”
泪水在灯光下如同流星闪烁,从她的美丽双眸飞出,划过那铜色的面颊。娜娜没有哭出来,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如常:“安迪,我看见他回来的时候,我真的想放弃他——可是我做不到。结果呢?却是这个样子,安迪,安迪,我不会再像个高中生那样了。我会当乔是朋友,但永远不会再爱上他了。”
泪痕依旧,但娜娜的脸上却绽放出笑容,“我也不想辜负别人了。我自己的犯蠢,连累了家人,还有一个笨蛋,不是么?”
她看着我,眼睛里波光粼粼,就像一池温暖的春水。我结结巴巴地说:“娜娜,我,我也,你知道,其实我——”
“闭嘴吧,笨蛋。”她又把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然后另一只手拽着我的领带,把我拉到她面前。
然后……天哪,我从没想过,她的嘴唇如此温暖柔和,就像半凝的蜂蜜一般;她的气味芬芳得就像春天的花圃;她的头发擦过我皮肤的感觉,就好像柔软的风吹过。天哪,天哪!如果真有天堂,我想现在就是——
“嗯嗯……”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把我从美梦里惊醒。然后我看见康维尔尴尬地朝我俩笑着,“那个,警长,克莱尔,你俩能让我过去一下么?”
等我俩拉着手回到大厅,我的心依然激动地跳个不停。其他几个家伙看见我俩这个样子,都吹起了口哨,然后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怎样的,可能一直是傻笑吧。但我敢保证,娜娜笑得很幸福。
“警长,今晚咱们还巡逻么?”康维尔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开口问道。
我只好收回那副傻笑的表情,努力严肃起来,“当然啊!当然要巡逻!”
我们在晚上11点开始巡视。我给每人都发了个手电,并吩咐他们先关上保险,以防走火。
这时候街道上还有些纳凉晚归的居民,他们纷纷和我们的队伍打着招呼。我看见有几户在院子里支起了躺椅,似乎是打算乘凉露宿,于是和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注意安全,手机放在手边。有个家伙向我们展示了他的手枪和大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此我只能希望他的防卫手段可别闹出意外。
第一轮巡逻在12点20多结束,我们回到警署,又灌进去几杯黑咖啡,然后还是聊天。娜娜一直靠在我肩头,这感觉,真的幸福极了。
第二轮巡逻在一点半开始,依然太平无事。我们再次回到警署时,睡意更加扰人。于是我上了闹钟,建议他们几个人都打个盹儿。娜娜和我坐在那个长椅上,她躺下来枕着我的大腿闭上了眼睛。
我一点睡意也无,幸福都兴奋让我光想嘿嘿傻笑。我看着眼前的黑色玫瑰,只有一阵阵想俯身亲吻她的冲动。
然后我就胡思乱想起今后的生活来了。我想象着孩子们环绕我俩,在院子里奔跑;也想象着婚纱和钟声,蛋糕与花童;我甚至想象了争吵——是的,没有哪对夫妻不争吵的——以及争吵后两人和好如初时长长的拥吻。这真是——
然后闹铃又一次打破了美梦。我们揉着惺松睡眼,再次起身巡视。
这一轮巡视开始时一路正常,可是当我们再次走到乔住的那栋房子旁边时,我看见了——
“等一下,那是什么?”
我把手电光打过去,因为我看见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匍匐前进。灯光照亮了一个动物有鳞的躯干,可还没等我照到它的头部,它愤怒地叫了一声,一下子飞奔出灯光范围。还没等我们打开保险,它又再次返身,以一种狡捷无比的动作,躲闪过我们几个的手电光,一下子跃过篱笆,两三跳就穿过马路,跃进了路边树影的黑暗里。
“砰!”渔夫西尔维特的猎枪打响了,我们一齐跑了过去。但是只听见那动物跃入水中的噗通响声。我们把手电照向树后的水面,只有一大圈涟漪波浪,看不见任何东西。
“那玩意儿,那是什么?”康维尔不解地问道。
“不是鳄鱼,鳄鱼没那么敏捷。”我说道。
“我也没看见尾巴。”娜娜挽上我的胳膊,轻轻说着。
我却想起了那天进入我家车库的那个动物。该死的,它们的动作好像啊!
“发生了什么?!”一道手电光从我们身后打来。是乔,他大概被枪声吵醒了,所以出来看看。
然后呢,他看见我和娜娜回头看着他,胳膊还挽在一起。他站在那里,呆住了。
注1:Katar,也叫拳剑。具体样子见各种游戏里的造型。
注2:电脑游戏《暗黑破坏神2》里的人物刺客,用的*器武**就是拳刃。
注3:印度人和印第安人在英语中是同一单词的老梗,这得怪哥伦布。
注4:事实上,路易斯安娜的死刑方式是电椅或者注射毒剂。
(三十七)
乔的眼神很快转了开去,“你们发现了什么?”他这样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我很尴尬地说道,“我们看见有个——是个有鳞甲的动物,它在你家院子里……”我想上去和他解释一下,但我的胳膊,却被娜娜紧紧地拉住了。
“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伙计。”他冲娜娜微笑了一下,“晚安,克莱尔。”
我看着他急匆匆地往回走去,真心觉得有些惭愧。但我胳膊上娜娜施加的力量,又让我想要抛开这样的念头。
“我从来没见过那玩意儿。”西尔维特关掉了电筒,从水边转身过来,“鳄鱼跑不了这么快。”
他的话让我从尴尬矛盾的想法里脱身出来。“我也没见过。”我说道,“你们有看清楚么?”
康维尔摇摇头,“没有,我只看见一团影子,我都没来得及照见它。”
“我也是。不过我看见了一条腿。好像是有鳞甲的,但是我打赌那东西绝对不是鳄鱼。”西尔维说道。
娜娜和我也只瞥见了一眼。这生物大约有人那么大个儿,动作很快,有鳞甲,会游泳——“这是什么?”娜娜突然问道。我们顺着她的手电光看下去,看见一处草叶上面似乎是血迹。
我弯下腰,用手沾了一点点。在灯光下仔细看时,这粘稠的暗红色物质看上去真的很像是血液。我又把它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这液体有很大的腥臭气味 ,就像是死鱼的味道。
我们面面相觑,谁也猜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动物。无疑的,西尔维特很可能打中了它,但明显伤得不重。
我的脑子里此时此刻,想到的无疑是那传说里诡异的鱼人。可是,这会是真的么?
之后的巡逻平安无事——除了我们必须向几个惊醒的镇民解释枪声的原因。等到天亮后,我又跑到那地方看了看。这回我在路边发现了几个蓝绿色的碎片,最大的大约有半个硬币大小。
我觉得这些似乎是某种鳞甲的碎片,大约是西尔维特的枪击所致。这些碎片的颜色和质地,让我想起了汤姆·怀特落在*诺斯**案现场的那个大型鱼鳞。
之后每晚的巡逻都是风平浪静,没人再见过这个东西。西尔维特把这件事作为了他夸口的谈资。他几乎每晚都在酒吧和别人说他打中了个怪物,而且这怪物的样貌也越来越离谱。
乔第二天晚上和我们在酒吧小聚。他坦诚地祝福了我和娜娜。娜娜显然还没完全原谅他,但是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完完全全是当做普通朋友看待”,她事后和我这样说道。
FBI和警局那边,对几个疑犯的审问依然毫无进展。这几个家伙噤口不言,他们甚至在反复告知的情况下,仍然拒绝聘用律师,并在相关文件上直接了当地签了名字。
韦尔斯利对我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嫌犯。“他们根本就是蔑视一切法律和道德,也不把自己的未来当回事儿。”
“难道他们一句有用的都没有么?”我问他。
他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有个家伙说漏了一句。他说,等到飓风来的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想不出来,韦尔斯利也不知道。他说卡曼探员猜测,可能这些家伙的未完成的祭祀是在飓风季节?又或者是他们认为他们的海神会降下飓风拯救他们?
“总之,安德鲁,你们加强巡防没问题。我和卡曼都觉得,他们可能还会回到你们镇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人人都看得出来,关键是——汤姆·怀特在哪里?
时间很快到了七月初,依然没有汤米的任何线索,他就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我们去沼泽里那个神秘遗址巡查过两次,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人到访的痕迹。
他们所说的州政府组织的考古队伍也迟迟未能成行。据镇长得到的消息是说因为卡在经费上难产了。“他们正在寻找赞助。”费尔比如是说道。
但我却有些恶意地猜测,他们大约是听说了如今的*教邪**案件,吓得不敢来了吧?
七月中的某天傍晚,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娜娜在酒吧会合。在酒吧门口,我遇上了乔。
好几天没见,我惊讶地发现他的样子很是憔悴。他的眼睛看上去又红又肿,嘴唇明显干裂灰暗,脸上的胡子也是几天没刮的样子。
“嗨,你怎么了,哥们儿。”我赶紧上去问他。
他抬起眼皮,昏昏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知道,伙计。这两天又是噩梦不断。每天晚上睡不好,白天都很晕——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怎么不进去啊?”
他摇了摇头,“我是来想喝一杯,可是在这门口……我可能出现了幻觉。让我歇一会儿,安迪,没事的。”
“不不不,你还是老老实实和我进去吧,乔。让我们这些朋友来帮你。”
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半扶半拉地带着他走进了“巫毒娃娃”。
我看见娜娜已经坐在了吧台前。当她看见我扶着乔走进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嗨,亲爱的,乔怎么了?哦,天哪,看看他这样子。”
“他病了。”我认真地对她说道。
“不不,朋友们,我没病,我只是睡眠不好,非常不好。我想我需要来一杯好助我入睡。”
娜娜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然后冲我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乔没发烧,安迪。”
“我真的只是睡眠不足,娜娜亲爱的。安琪拉,给我来杯酒,要带劲儿的。”他轻轻拨开娜娜的手,坐了下来。
我对他说:“伙计,你需要去医院。明天,我带你去。”
“我也去。如果需要住院,我来照看你。安迪还得值勤呢。”娜娜插嘴道。
“好的好的,朋友们,我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要是今晚睡好了,说不定明天就没事了呢。”
乔要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后又要了一杯。就这样,他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我拦住了他。
“别再喝了,哥们儿,你会不省人事的。”
他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散发出浓烈的酒气,“安迪,我的兄弟,这样挺好。我想我马上就能睡着了……哈哈哈,那些烦人的声音这下就打扰不到我了。哼哼,你瞧,还好现在是暑假,不用上课——否则我这样子,怎么带学生?我得回家睡觉,晚安兄弟……哦,还有娜娜亲爱的,晚安。安琪拉!王尔德!菲比!晚安!我记账,嗯,不会欠钱的——我得走了。”
他站起身来,明显脚下虚浮不定,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我赶紧上去扶住了他,然后向娜娜道了个歉。
娜娜也站了起来,大方地说道:“没事儿,亲爱的,你把乔送回去吧。明早咱俩一起送他去霍马——上慈善医院看看。”
“哦,我没事儿!我没事。安迪,咱们走吧,我肯定喝多了,我的腿!都不灵光了——我开车了么?该死!我记不得了。”
我没有在意他的语无伦次,扶着他出了门,把他带上我的汽车,然后往他家开去。
乔突然对我说:“我真是个混蛋!我得揍我自己。”说完他居然举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我赶紧抓住他,“别闹了,伙计。你喝多了。”
他显然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更适合她。安迪,我耽误了你俩……”然后他呜咽着哭了起来。
我被他的发酒疯搞得有些厌倦,不过好在车子已经到了。我下车扶他走到门口,然后从他口袋里搜出来钥匙开了门。乔这时已经不在絮叨那些醉话,但他的腿软得厉害,我好不容易才拉乔上了楼,把他推倒在床上。接下来我先脱了他的鞋子和外衣,然后看着乔沉沉入梦,这才转身离开。
我回到家给娜娜打了电话,她听说乔已经睡好了,这才长出了口气。
“明早咱俩去乔家,你看几点合适?”她问道。
“七点半吧——我真心希望他能早起。”
第二天我俩早早到了他家门口,然而我敲门的时候,半天都没人出现。
我和娜娜面面相觑。于是我转动了门把手,却发现大门根本没有锁。
(三十八)
我和娜娜一起走了进去,看见只吃了一半的早餐仍在客厅的餐桌上放着。我们叫了乔半天都没有任何回应。然后我俩分头挨个房间找过去,他既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
“车子还在车库。他应该没走远。”我对娜娜说道。
她站在楼梯上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乔也没带手机。”
这家伙去哪儿了呢?还没等我俩做出下一步的思考,屋子的后门腾地打开了。
乔就站在门外。
他的样子很是让人吃惊。他赤裸着上身(上次他展示给我的那些可怕的皮癣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只穿着一条睡裤,还光着双脚。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下巴颏还滴着水,睡裤也是完完全全湿透了,以至于我能很尴尬地看见他那“小乔”(注1)的形状。
“噢?你们怎么来了?”他诧异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快。
娜娜上前一步,“你怎么样了,乔?我俩来接你去霍马看病,不是吗?”
乔走进屋子,丝毫不顾忌给地板上留下的水渍。他挥动了一下手臂,“没事儿啦!我现在精神好得很。看来就是因为没睡好而已。你瞧,我甚至临时起意去游了个泳——早上游泳真得舒服极了!”
然后他毫不在意地穿过我俩中间,走到餐桌边重新坐了下来。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盘子里的煎饼和培根,转眼间就一扫而光。
接下来他一点儿也不讲究地用手背抹去了嘴上的残渣和油腻,这才回过头来。
“你俩还有事儿么?抱歉我没做太多早餐。而且,游了半天泳让我很饿,哈哈哈哈。”
我指着他,“你身上的皮癣呢?伙计,又好些了么?”
“没错儿!哈,可是已经没啥帮助了不是吗?”他看着我俩,语气带着讥讽,这可不像平常的他。
“没事儿就好,那我俩先回去了。”娜娜也沉下了脸,走到我旁边挽住我的胳膊。
他又露出了微笑,“好的,总之谢了。你瞧,我现在好得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边我感觉到一种病态的兴奋,但我不知道该不该指出来。他的黑眼圈已经没了,但是眼球还是有些鼓胀——虽然没有了昨天的红得吓人的血丝,但看上去还是蛮不健康的。
“有事打我俩的电话,别硬撑着,伙计。”我最后说出口的只有这句话。
他摆了摆手,“没问题,兄弟。”
我和娜娜默默地走了出去,上了汽车,她才对我说道:“我有点生气,他今天真是太恶劣了!那个态度!”
“好啦,别在意,宝贝。我想,他还是在生我的气而不是你的——在天之前,乔和我说,要治好皮癣再争取和你复合——他真的治好了。所以你瞧——”
“瞧什么?你希望我再回到他那里去?还是说,你要退出,来成全你们的兄弟友情?安迪,你这个——”
我听到她第一个字的音调就知道我说错话了——错得不能再错!我在他说话的同时飞速地思考着解救的办法,然而我一点想不出来。好在我灵机一动,马上俯过身去,用嘴唇把她的气话堵住了。
“唔————”我背上被娜娜狠狠锤了两下,但她还是改为了搂抱。
“你这个,你这个笨蛋!”她埋怨地瞪了我一眼。
我则是抱歉地笑笑,然后打着了火开动汽车。在启动的瞬间,我不经意地看见乔就站在他的窗户后面。
后面的日子又一次归于平淡,除了几乎每次我都能在酒馆遇上乔。他对我和娜娜的态度变得好了些,但也恢复不到以前的亲密了。我有些觉得他的噩梦和那天病恹恹的样子,其根本原因在于对我和娜娜在一起的嫉恨。不过看来他已经走了出来,哪怕是因为酒精的帮助。
七月底,我们接到了一条消息,有人看见可能是汤姆·怀特的人出现在邻镇上。因为是邻镇的警通知到我的,所以我比韦尔斯利和FBI先一步赶到。
邻镇的警长蒙塔克·麦奎因接待了我。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向我介绍了情况。
“那人是来镇上便利店买东西。他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因为他明显不是本镇人,便利店的老板就特地留意了他。那人一直带着墨镜,还留着胡须,猛看上不像是那个通缉犯。”
他顿了顿,“但那老板发现这人偷偷在瞟收银台边贴着的通缉告示,显得很紧张。于是他就在那人走后,就试着在那张通缉复印件上画上了墨镜和胡子。喏,就是这张。”
他把一张涂改后的通缉告示推了归来,那位老板用圆珠笔在上面画上了他说的那些特征。“他见到的人就是这样子么?”我问道。
“没错,他向我赌天赌地地发誓,他说绝对就是这人。然后我就调了他家的监控录像来看。”
“然后呢?”
麦奎因努了努嘴巴,“我觉得就是他。等老狗和调查局的人来了,我放给你们看。你先歇会儿,刘易斯,再来点咖啡?”他显然不想再说下去了,我觉得他还知道些什么,但他不准备在那些人来之前告诉我。
我又等了20分钟的样子,韦尔斯利和一个调查局的家伙赶到了。我们于是一起看了监控,没错,那上面的人,的确和这张涂改后的照片很像。
等看完,韦尔斯利问道:“然后呢,那人开车的车牌记住了么?那位店主记得吗?”
麦奎因这才开口道:“没有。他没有开车。店主看见他拐到了去水边的一条小路上。我怀疑他是乘船而来的。”
这家伙!这么说来,汤姆·怀特很可能还隐身在沼泽里的某个地方?或者是某水道可通行的偏僻地点?
随后,调查局加印了怀特戴帽子,带墨镜,带各种胡须的好几种模拟照片,一股脑儿全发布了出去。同时几个镇又来了一轮沼泽地区的水上搜索。别说,还真发现了些东西——FBI在这次搜索里意外抓获了一个以钓鱼团体为掩护的贩毒组织,他们在沼泽里的渔船上交易*品毒**。
“这就是我们之前在找的那些家伙啦!还记得吗?就是我怀疑与*诺斯**之死有关的毒贩子。不过*诺斯**和他们没有关系,他的药品丢失,大概是怀特迷惑我们的手段。”韦尔斯利在电话里说道。
我恭喜了他一番,但他显然不高兴,“这下好了,功劳全是调查局那帮子家伙的了。嗨!”
言归正传,虽然有了这样的意外收获,可是真正目标,汤姆的行踪还是在云里雾中。一想到这家伙仍然在附近藏匿,我的警惕就不能放松。
于是每夜的巡逻仍在继续,只是依然毫无发现。在八月开始蒸腾的暑气里,志愿巡逻队员们的热情也是日渐消磨。
雨水也越来越多,好几夜的巡值都被大雨所阻。我虽然不想放弃,但是为了士气也不得不宣布:巡逻不包括雨夜。
某天从傍晚开始下起了大雨,这次是一个好几百英里外的飓风带来的雨水。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本打算去酒吧见见朋友或者去找娜娜。但窗外的倾盆大雨让我望而却步。我给娜娜遗憾地打了电话,她安慰了我一番,然后建议我等雨小点儿再回家去。
我等了半天,终于在雨暂时小的时候走了出去,然后开着车往家走。接下来我会路过乔的房子,然后我看见颇为奇怪的一幕。
乔站在雨里,只穿了条短裤。他在路灯下的院子里就那么平静随意地让雨淋着,一边还喝着啤酒。
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很久没和他一起喝酒看比赛什么的了。这让我有些伤感。我们的道路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渐行渐远了么……
然后我忍不住摇下车窗冲他大喊:“乔!伙计,你会生病的!”
他冲我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瓶,“安迪,我可不会,我现在很舒服!我甚至想在飓风来的时候试着吹吹风。再见啦,伙计,快回去吧!”
我只好悻悻离开,回到家里。
之后到了8月22日——我记得那天。在酒吧我再次见到了乔。他戴上了个老式的圆眼镜,样子有点滑稽。我请他喝了一杯,他感谢完之后问道:“怎么没看见娜娜?”
“哦,她去她父母那里了。乔,我们得告诉你,我们计划在十一月初举行婚礼。”
他抬了抬下巴,“那就恭喜你们啦!我可以当伴郎么?”
“也正是我俩要对你讲的。”
“太好了!不过安迪,我有种感觉,很快会出什么事情似的。因为我又开始做梦了——全是些关于海洋,深海什么的怪梦。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味。”
我宽慰他道:“不可能有什么的。我们眼下唯一的威胁只有汤姆。我可看不出有什么。”
“让我想想,我梦见的那个时候是什么来着?”
他就一直这么想着,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然后我起身离开时,他居忽然说道:“嗨,安迪,你瞧,我想起来了——是飓风!是刮起飓风的时候。”
“可是飓风不是说来就的。乔,宽心点。”
他冲我挥了挥手,就不再回头。
两天后,也就是24日,电视里说,有一个低压气旋正在佛罗里达那里增强为热带风暴。谁也没它当回事,毕竟这是飓风季的常事。
25号,它增强成了飓风,并得到了一个名字——“卡特琳娜”(注2)。然后,这个飓风一头扎进了墨西哥湾。而且似乎向西北方而来(注3)。
我们都不能未卜先知,没人知道后面的事情。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生活。
28日,那天下午我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
还没等我说完,一个女人的声音急切且带着哭腔地响了起来:“警长,快来,你快来!”
是安琪拉的声音。
“怎么了,碎碎?”
“哈利!我儿子哈利他失踪了!你快来啊!快!”
注1:指男性特有器官。
注2:2005年登陆美国并造成巨大灾害的著名飓风。
注3:卡特琳娜飓风是在佛罗里达半岛的最顶端生成的,故事发生地点在它的西北方向。
(三十九)
我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巫毒娃娃”,那里面已经乱作一团。碎碎在哭泣和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王尔德则是在努力安抚她——但显然效果看来不好。
菲比·佛洛尔看见我进来,赶紧迎了上来,“谢天谢地你可来了,老板娘都快疯掉了。”她压低声音对我说道。显然,碎碎之前发的疯吓到了她,以至于她的声线还在颤抖。
“怎么回事?”我走上去问道。
安琪拉这才看见我进来,她一把甩开王尔德的手,扑上来拉住了我,“请你赶快去找!他肯定还没走远!”
我理解一位母亲的疯狂,但这对于找到小哈利显然无济于事。我按着她的肩膀强制地把她塞回座位。“冷静!冷静一点!我需要你冷静下来详细说说过程!”
可是她的紧张和歇斯底里显然还平息不了,王尔德在一旁插话道:“是这样,一个多钟头前,哈利还在。我们在打扫酒吧。他妈妈让他去一边玩,这孩子说他去水边看鱼去,然后就出来后门。我们打扫完,去找他,他却不在那里。然后的事,你就看到了……”
我二话没说赶紧跳进吧台,然后打开后门跑了出去。王尔德也跟了上来。
“你们注意看水里或者水边了么?”我问道。外面阴云密布,风呼呼地吹着,水面上满是细碎的波浪——那个飓风快要到了啊!
“看了,没有滑下去之类的痕迹。而且哈利很乖,我知道他从不特别靠近水面。”
我仔细看着地面。泥地松软潮湿,上面满是脚印——看上去大多是王尔德或者碎碎的,这反而破坏了现场。
这让我有点焦躁。我使劲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然后给警署打了个电话,让所有警员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全镇的搜索。等放下电话,我开始仔细分辨这些痕迹。
大人们焦急的寻找,破坏了孩子的痕迹。我废了半天劲,才看出哈利那小小的脚印来。这孩子的脚印来回并没有走出屋子的范围,这实在有点奇怪。我不得不把目光放在了水面。
“王尔德,这后面的池塘最近有什么异样么?”我问他。
“并没有什么啊。呃……等一下……我想前些天好像有艘小船一直停在那里。”他指着两点钟方向,“就系在那棵树上。它今天不见了。”
“不是你们的船?”
他肯定地说道:“当然不是啊!我们还问过客人,没人认领,我想是镇上谁临时停泊的。”
不,镇上有船的人都有自己的码头。我一边想着,一边走了过去。
在那里我第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痕迹,除了那些野草有一些被人踩倒了。仔细搜寻草丛,我发现了一小团废纸。我于是把它拾了起来。
那团纸早已被雨水打湿,但好在纸质较好,还没有被泡烂。我非常小心地展开了纸团:这是一张购物的收银条,上面起码有一半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
然后我看见了收银条的抬头——杰夫便利店。
我的心脏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儿里!天哪,这家便利店的名字,正和邻镇那个发现汤姆·怀特的店铺一模一样!我再看上面还算清晰的日期,也正是那位店主报告的日子!
“该死的!*靠我***靠我***靠我**!”我愤怒地叫出了声音。
王尔德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警长?”
“是那个混蛋!汤姆·怀特!他么的!这下子可麻烦了!”
我立刻给韦尔斯利打了电话,告诉了他我的发现,让他赶紧带上人来,最好带上特勤小队。然后我走回到屋子里,对碎碎严肃地说了这件事情。
她还没听完我说的话,就无助地哭了起来。王尔德赶紧上去安慰。而我也开始着急了。
想到之前所知的一切线索,那个混蛋无疑是在策划什么*教邪**的祭祀。这让我很是担心那可怜孩子可能面对的厄运。不行,我得抓紧时间!
我立刻行动起来,不顾碎碎在一旁的痛哭哀嚎,给我的每一个警员都打了电话,通知他们到这里来。
然后我又挨个儿给各个志愿巡逻队员打了电话,让他们带上*器武**赶紧过来。
娜娜听到我的话,开始有些惊讶,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答马上就来。我给乔和夏洛特也打了电话——我想让乔跟我们一起去搜寻,让夏洛特和菲比·佛洛尔一起看着安琪拉,给她些安慰。作为朋友,此时就应该互相帮助。
等我放下电话,王尔德焦急地对我说:“我干啥呢警长?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找哈利,好吗?”
我告诉他,我本来就打算这样。然后我让他别那么焦虑,和我一起,先等待一下其他人吧。
很快,船只和汽车塞满了酒吧的前后,大家伙儿都连续走进了酒吧。我等到人数差不多的时候,就开始安排各个搜寻小组,每组会有一条船,大家都带上枪支,一起进入大沼泽搜索。
我还是把娜娜、乔和王尔德安排到了我自己的组里,还有一名组员是名猎人,名叫哈迪。
等各组都登上了小船,我大声宣布搜索开始。
“所有人,所有人注意一些。遇到紧急情况,尽量不要自己往上冲!拿好你们的*器武**,必要的时候朝天开一枪或者电台呼叫,其他各组收到的话就向那边靠拢。明白了吗?”
我发表完我的意见,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于是下令他们收拾好东西,调整好电台频率,等等等等,然后马上出发。
我们一组的几个人上了娜娜的船。她一上来就朝天边望了望,然后开口道:“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伙计们,飓风就快来了。我感觉这次的飓风不小。”
乔在旁边突然插话道:“和我前几天的梦简直一模一样。嘿!安迪,我看我们这回遇上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的话说的挺丧气的,不过还好,乔还是主动承担了开船的责任。接着我把我的格洛克给了王尔德,然后自己拿了一把*弹霰**步枪。我和娜娜负责船头方向,让他和哈迪负责船尾。
“我们去哪儿啊,伙计。”乔问我。
“去咱们上次去过的那个遗址。我有预感,那家伙很可能在那里。”
上次的地图还在,我也有GPS,我把它们都递给了乔,让他按定位前进。然后我们就出发了。
风越来越强了,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雨水气味,我听见远方还有隐隐的雷鸣传来。往前开去,在各个汊口我们和其他队伍的船只一一分别。到了差不多六点半的时候,只剩下我们一条船在孤零零地前行。
天色愈发昏暗,娜娜不得不打开了船上的几盏大灯。等我们终于开到潘谢尔的老宅废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我们没法往前走了,安迪,前面啥也看不见了。”乔抱怨道。
“不行,兄弟。我们还差一点儿了。我打赌,那个混蛋一定是把哈利带到那个地方了”。
于是在我的坚持下,我们休息片刻后,就再次往前开去。
可是似乎是要应验乔的说法。前行不多时,大雨就下了起来。我们不得不挤进雨棚下面,又一次暂停下来。
“该死的天气!”我恨恨地骂了一句。但这只不过是个人的牢骚罢了,我可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时,船上电台的喇叭响了起来。
是韦尔斯利的呼叫,他让我们先回去。
“天太黑了,这样很危险。我已经把其他船都叫回来了。”他说道。
我回答道:“我们就差一点儿了。老伙计,让我们至少搜一下吧。”
可接下来的话突然就听不见了。电台里发出的全是滋啦滋啦断断续续的声音,就好像收音机搜不到台的样子。
“该死,这怎么了?”
乔忽然说道:“你们听见了吗?那鼓声,还有——”
然而我们几个什么也没听见。
(四十)
“你们这么就听不见呢?”乔奇怪地看着我们,“还有那些嚎叫……你们真的听不见吗?”
我们全都茫然地摇着头,这让他很是抓狂。“啊!可是我觉得我没有出现幻觉啊!”
娜娜轻轻把手放在他肩上,“没事的,乔,你可能只是耳鸣。”
“耳鸣?!对!就是这样,我觉得,我一定是耳鸣啦!”乔用一种奇怪的兴奋语气大声说道。而我们只能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我们等了半天,雨水仍然在倾泻着。因为风的关系,雨棚根本起不到作用。雨水全都随着大风横吹进来,不一会儿每个人都又湿又冷,几乎无法忍受了。
“我说,”王尔德建议道,“岸上不是有那个破房子吗?咱们躲到那里去,会不会好些?”
这个建议也得到了乔和哈迪的赞同。3比2,所以尽管我并不太看好(那房子也破得不像话了,还能挡住风雨么),我们还是把船开到了岸边。
我和乔先跳上岸,在灯光的帮助下把船缆系到了岸边的一个水泥缆柱上(还好这东西还没坏)。然后大家就冒着大雨飞快地冲进了屋子里。
出乎我的意料,尽管这破房子上次来的时候看上去摇摇欲坠,但是只要往里面走一些,雨水即使能从破窗吹进来也不至于太多。
我们走到了以前大约是餐厅的地方,这里的地板上尽管也有青苔和疯长的植物,但比其他地方还是干燥多了。
大家脱下了上衣,使劲儿拧干水分(连娜娜也是如此,不过除了我,别人都把目光主动转了开来)。乔建议生一堆火,还没等我表态他就起身去找能烧的木料。
“别上楼!楼梯都朽坏了!还记得吗?”我超他喊到,乔只是摆了摆手,就往别的房间走去。哈迪和王尔德也跟了上去,说是一起去找找。
我叹了口气,对娜娜说道:“都是我的错,该死的,害得大家都困在这个鬼地方。”
“没关系的,安迪。只要能找回哈利,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快,乔他们就走了回来。他们找到了一些破旧桌凳之类的东西,乔还拿着个大烛台(蜡烛居然还在)。
“哈,看我找到的。”他兴奋地把烛台展示给我们看。而那些桌子腿椅子面什么的木头,居然都很干燥,这还真是幸运。
王尔德一边拿打火机打着火,一边说道:“我们是在楼梯后面的一个储物间找的这些东西的。哦,好了,蜡烛点着了。呃,这些木头该怎么办?”
娜娜说道:“船上有烤鱼用的火油,拿过来浇上些,就好烧了。”
我于是站了起来,“好啊,我去拿。”
“和你一起去吧,安迪。”乔说道。
“行啊。”
我俩又一次冲进了雨里(干脆就没穿上衣),一口气跑到了船边跳了上去。
我让乔打好手电,我来打开船上的储物箱盖子找火油。正当我开始找的时候,乔开口说话了。
“安迪,说实话我最近非常忌恨你。”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身来,“乔,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要治好我的毛病,重新去追求娜娜。你这事儿做得很不地道。”
我没回头,就这样回应道:“你先对不起她的。乔,你抛弃了她两次,两次!我觉得,我做的总归比你好些。我这么多年一直陪着——”
“闭嘴!安迪!她爱我,她不会离开我的,都是你!都是你这家伙,不顾兄弟情义!娜娜是我的女人!”
他的声音如痴如狂,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天哪,我不禁怀疑他的精神了什么状况。于是我开口说道:
“乔,你冷静一点,咱俩之间有什么恩怨,等明天找到孩子以后再说?到时候怎么样都行,就算你想来个手枪决斗,我也奉陪到底。现在,请你冷静!”
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站起身子。当我说完最后一句正准备转过去和他面对面时,照着我的灯光突然消失了,随之是我背上猛地挨了一记重击(后来我知道了,那是他用手电筒砸的)!
接下来乔咆哮着扑向了我,狠狠地把我撞到了甲板上。我的肋骨一下子磕在了储物箱盖的角上,火辣辣的头痛立刻就传了过来。
他的拳头一记接一记的砸向我,我努力转过身,用胳膊护住了头脸,并且试图在黑暗里用手脚回击。
手电筒在甲板上滚动着,灯光忽有忽无,我瞅准了一个机会,狠狠蹬了一脚,把他使劲蹬开了。
“住手,乔!你这混蛋,快*妈的他**住手。”我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让他停下这种愚蠢危险的举动。可他也爬了起来,又一次低吼着扑了上来。
我俩再一次扭打在一起。我从没发现他的力气居然有这么大,他打中我的几拳,让我几乎都喘不上气了。很快,乔就凭借他的力气占了上风。他有两拳打到了我头上,我立刻耳鸣起来,什么也听不见了。
又是一拳!我几乎要昏迷过去了。这时我在满耳朵嘈杂尖锐的噪音里突然听见了一声枪响。
“住手!德拉维尔!”
是娜娜的声音。
灯光也照了过来。我朦朦胧胧地看见乔从我身上站了起来。他尖锐狂乱地大笑了几声,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水里。
我听见娜娜在惊呼,但我实在站不起身来。我隐约看见几道手电光照向水面——该死的,我的头疼死了,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在老宅里了。他们终究把火生了起来,围着火塘坐下。我感觉到了一阵阵温暖,紧接着发现自己的头正枕在娜娜的大腿上,她正在给我擦拭伤口。
“呃啊……”还是很疼,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别动,安迪,我正在收拾你呢。”
“谁,谁把我弄回来的?”我问道。
“我和哈迪。”王尔德举了下手。
“谢谢——乔呢?”
娜娜回应了我,“鬼才知道。他一跳下水就游得没影了。”
我忍着疼,呲牙咧嘴地说道:“哦,天哪,我们怎么搞成这个鸟样的。妈的,愿上帝保佑他别出事儿,明天齐齐整整地平安回来。”
娜娜生气的啐了一口,“他有什么狗屁理由把你打成这样?这个混蛋,真以为别人都会围着他转吗?”
“算了,娜娜,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你没看出来吗?这些日子,他可是奇怪得很。我蛮担心他真的精神分裂什么的——啊,嘶——等他回来再说这事儿——妈的,我没想过他居然这么有劲儿。”
“人在精神不正常的时候什么都能干得出来。别动。”
王尔德这时说道:“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要回去吗?”
“开什么玩笑,我们还没找到哈利呢!”我努力地想坐起来。
“可是你——我本来想你和娜娜回去,我继续找。”
“这都是皮肉伤,没事的。好了,我们就多等会儿吧。”
之后大家都开始耐不住睡魔的咒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到我再次醒来时,发现火已经灭了,大家都睡得正香。
我身上的伤痛果然好了不少,于是我起身并且叫醒了他们几个。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变亮。走出屋门时,我发现雨已经停了,但是风依然挺大,天空中彤云密布。
娜娜往远处望了望,开口道:“飓风今天就要到了,这是飓风前的那种平静。我们得抓紧了。”
船再次开动起来。我仔细留神周围,想找到乔的踪迹。可是一路走过去,我完全没有看到任何需要注意的东西。
“奇怪。”正在开船的娜娜说道,“水道似乎和之前不——哦,我明白了,雨季涨水!该死,河汊完全不一样了!”
可偏偏这时候,GPS信号也是时有时无,娜娜觉得这大约是云层太厚的原因。我们只好尽量遵循上次的记忆,留神两侧的景物,慢慢向前开去。
我试着开了电台,依然是满耳噪音,什么也听不见。这时候船尾的猎手哈迪突然叫了起来。
“那是什么?!”
我们回头看时,他已经用枪瞄准了水面,正在警惕地搜寻。“怎么了?”我问他。
“警长,水里刚才有个东西。像是条大鱼什么的,我看见了露出来的鳞甲。我从来没见过那样子的东西。”
话音未落,船侧的水面也哗啦一声,我们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很大的涟漪。看来水下真的有什么大鱼?不过这之后,我们就再没有什么发现了。
开了近一个钟头后,我们居然成功地开到了上次那个拐向神秘遗址的小水泊。
为了防止迷路,娜娜让我们把来路旁边的树枝砍了几支下来,露出白色的木茬,以此作为路标。随后,我们就开进了那条通往目的地的水道。
(四十一)
因为本来就已经阴云密布,再加上两边的树木遮蔽,这里昏暗得好像到了傍晚。唯一的好处是,因为两边林木茂盛,这里的风小了不少,只有树叶在哗哗地响个不停。
我们的船很快就驶出了水道,那个古代遗迹豁然出现在眼前。“看哪!”王尔德叫了一声,我们顺着他的手臂看去,一侧的浅滩上正停泊着一艘小艇。
“是那艘船吗?”我问他。
“看上去很像,”他有些着急地提高了语速,“可是,可是我记不清了!我下去看看。”
我一把拉住了他,“大家拿好*器武**,一起上去!”
船头刚一接触到沙滩,我们三个男的就率先跳了下去。初看上去,这个小岛上并没有人啊!但是我们也不敢掉以轻心,鬼知道那家伙是不是躲在那些废墟和乱石后面。
等到娜娜也跳下来拴好了船缆,我们才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出乎意料地,我们一直走到那个神像雕刻之下,还是没看见任何人影。
“那神像后面是什么?”娜娜提出来一个建议。我点点头,端起*弹霰**枪并打了个手势,和哈迪一左一右绕了过去。
那石雕后面依然是茂密的树丛,并没有道路。这时娜娜突然“啊”地惊叫了一声。
我和哈迪赶紧转身回去,刚一绕过石像,眼前的一幕让我立刻端起了枪。
“把枪放下,警长。”汤姆·怀特冰冷且得意地说到。他手上的枪紧紧顶着娜娜的后脑勺。而在一旁,王尔德也被缴了械,被两个蒙面的家伙用枪抵住按在了地上。他们都穿着奇怪的黑色长袍,就像中世纪的僧侣,或是绝地武士(注1)的打扮。
“该死的!”哈迪也骂出了声,“这群混蛋是*妈的他**怎么冒出来的?”
“就像这样。”一个有些苍老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随后在我们面前出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我们面前的空气,就像下面有火加热一样无故扰动了起来,然后在这扰动之中,一个人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这也是个身穿黑衣的蒙面客,从他的眉毛和声音上看来,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抱着哈利。
这孩子被裹在毯子里,双眼紧闭。我不知道是昏睡过去了还是怎么着,我不禁往前跨了一步。
“不要动,警长!”那黑衣老人和汤米一起叫了起来。汤米一下勒住了娜娜的脖子,“把枪放下,警长!我们这里可是有三名人质!那边的,你也是,放下枪。”
此时此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只好把枪慢慢放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不,我可不放!我要是放了,就死定了,这样我还能拉个垫背的!你们休——”哈迪却拒绝放下枪,并大叫起来。
“砰!”然而他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了——他背后也凭空出现了一名黑衣恶徒,毫不犹豫地轰开了他的脑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又惊又怒。一瞬间,我身上的伤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大吼了一声,要扑向这群邪恶的妖人,却又被朋友们头上明晃晃的枪械堵了回来。
“混蛋!*操我**!你们这混账王八蛋!*操我**!*操我**!*操我**啊!”
可是我声嘶力竭的吼叫,只是赢得了一阵哄笑。
“哦哦哦,警长。”汤米晃着一根手指,“不要这么激动。只要你老实一点,说不定呢,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好的结局。怎么样?哈哈哈哈。”
“放开孩子和我的朋友们,你们可以留下我,随你们怎么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要和女人孩子过不去。别*妈的他**像个孬种!来啊!混蛋!”
汤米笑得更厉害了。他打了个手势,让那个杀死哈迪的家伙过来接手看着娜娜。然后他慢步走了过来。
“警长,警长,警长。干嘛那么着急?何不和你的朋友们一起见证这个伟大时刻呢?很快的,伟大的大衮,克苏鲁的使者,祂的意志将会随着飓风而来。祂的子民们,那些披着鳞甲的水底居民,会齐聚于此,见证我成为他们的一员。然后他们将收下这个纯洁的贡品(他指了指那个黑衣人怀中的哈利),带着我进入深渊里神的栖身之所。而我,将把这些祂的信徒的愿望带过去,让所有的信仰者都得到永生——你瞧,这不是很好嘛警长?”
“滚你娘个蛋!你这个混蛋!*操我**!”
我很想扑向他(他无疑是这个团体的核心,要是我能抓住他,我就能救下哈利和朋友们),但是他手上的枪再次阻止了我。
“安迪我的朋友,你这么还看不清楚形势呢?我不会放掉你和你的朋友——没有凡人可以窥视深潜者的秘仪!难道我的朋友们展现出的法力还不能吓阻你么?你没法和我们对抗,没法!”
这时那个黑衣老人开了口:“别和他废话了,怀特先生,还是直接把他们干掉吧。”
怀特后退了一步,但手中的枪一直稳稳的指向我。“不,法拉耶先生,我要让他们活着看到我的升华,然后把他们也作为礼物送给深潜者。”他看着我笑了起来,“我要让你们明白,我可不是你们所说的卑微下贱的私生子。我,汤姆·怀特,是深潜者的血胤,是伟大的德拉维尔家的后人!”
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却不再说下去了。汤米笑着挥了挥手,指示他的同伙把我们几个推搡着走到一起背靠背坐下,然后捆了起来。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娜娜小声问我,“他是乔的异母兄弟。”
“鬼才知道!”我气愤地说了一句。
“我能摸到一个绳头。”王尔德小声说道。现在我们三个人是被背捆着手,背靠背地坐在了一起。听完这句话,我和娜娜也小心翼翼地摸索起来——毕竟我们还不能放弃希望。
此时,这群*教邪**徒只留下一个家伙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其他人则是走到了那个石祭台旁边,开始准备下来的邪恶仪式。他们拿出了古怪的瓶子——那里面装着奇怪颜色的药汁,一些我看不清楚样子的小石像——摆在祭台周围。那老人把哈利放在祭台脚下,那孩子依然昏睡无觉,我猜测他可能被逼服了什么药物。
汤姆·怀特和那个老人交谈了两句,转身走向我们,满脸都是得意洋洋的神色。“好啦,都准备好了,就等月上中天的时刻了(注2)!”他大声宣布着。
我很想拖延时间,顺便搞清楚这一系列事件的来龙去脉,于是我用手指示意他俩都暂时停下。然后我开口问道:“你这个混蛋,你干了这么多破事儿,到底*妈的他**是为了啥啊!”
他看着我的眼睛,露出了戏谑的表情——我打赌猫抓到老鼠也是这样看的。
“好啊,我也让你们死个明白。你瞧,事情是这样的。我从小就因为是个私生子,受够了你们这群无知乡民的白眼。但总算我还顺利的长大了,有了工作,还认识了一个女孩儿——没错,我说的是夏洛特。”
“可是到了去年7月底,我突然生了些毛病——皮肤皴裂,奇痒难忍。我在某天晚上实在受不了了,打算去*诺斯**的药店买点药。可他那该死的药店居然*妈的他**不开门!然后我想到了,如果我找他看,这混蛋肯定会把我的病到处和人说,那我还怎么生活下去?!”
“所以在暴怒之下,我就砸开了店门,拿走了我要的药品。谁知道麦克·佛洛尔那家伙居然看见了我。然后他就敲诈我!这个混蛋!他害得我不得不和夏洛特分手!”
“我决心报复,于是我乘船到了他家附近,然后看见他在修理栈桥还是船来着,我就潜水游了过去。”
“这混蛋看见我突然冒出水面吓坏了,然后就撒腿往家跑——哈哈哈,他那个样子真是好笑!还没等我动手,他自己就犯了心脏病。我看着他嗝屁,那感觉真他妈爽。”
“但是鬼知道这混蛋居然写了个小纸条,写了我的姓氏,然后塞到了嘴里——这是*诺斯**后来告诉我的,这老变态解剖他是时候发现了纸条。不过他可没告诉你,不是吗?”
“这死基佬就拿这个要挟我,想爆我的后门!*他操**妈的!所以我二话不说就把他干掉了,然后乘船走开——我的船平时都藏在一个地方,这是我从小就喜欢独自划船养成的习惯。”
“那之后我一直惴惴不安,可这时我的命运之轮终于转向了正确的方向。某天早上,我在我家门前发现了德拉维尔家传的那本诗集。这是大衮给我的礼物,来指示我的命运与道路!”
他的声音疯狂而自大,让我不寒而栗。但他根本没注意我的神情,而是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就是我把那本诗集扔到克莱尔家的。你们都不知道,那本诗集里夹了好几张信纸,上面记述了德拉维尔家的秘密。”
“疯狂的维克托,没错,从他那代人开始,德拉维尔家就有了深潜者的血脉。每代人,每代人中都会有一个蜕变升华,加入到深潜者的行列里去。这也是个诅咒,如果没人执行这个秘仪,血脉就会中断——除非你用德拉维尔家人的生命来献祭,否则深潜者们就会来收割他们的生命。”
我瞬间想到的是乔的妹妹吉安娜。我大概知道她遇上的是什么可怕的命运了,天哪!这些话无疑是真的——在看见凭空现身的奇迹之后,一切都能自圆其说了!
“现在这代人,有我和乔纳森。但是显然,那家伙屁也不知道。所以,不如让我来成为深潜者,来获得超越凡人的肉体和生命。你瞧,警长,这不是很棒吗?”
我压制住心里的恐惧和恶心,开口说道:“但是那个记录也不全,所以你去威逼爱德蒙·李补全仪式,然后又去四处收集所需的材料?”
“没错。我的举动被我的朋友们发现了。他们是一个古老的崇拜海之父大衮和深潜者的教派,他们联络上了我。当发现我掌握着真正的秘仪,并且还是深潜者血脉后,他们无条件地开始追随和协助我。你看,他们还是会一些上古魔法的!”
“那亚历珊德拉呢?为什么?!”
“因为后来我们发现仪式还是不全啊。而那位教授手中的材料恰好能补充这部分。我让她放下材料走开来着,可是她非得寻死,嗨嗨,我也没办法呀。”
“把你变成深潜者——如果我猜的没错,就是沼泽鱼人,对吗混蛋?”
他点了点头,“你很聪明,警长。没错,就是拥有鱼一样的鳞甲,生活在无尽深渊里的深潜者们。他们长生不老,迅捷有力,头脑聪颖,而且不会被凡俗的欲望所累。他们崇拜父神大衮,以及他背后的伟大存在——克苏鲁!”
“我希望能加入其中,这无疑是我的宿命。你瞧,我已经准备好了。”
娜娜这时开口问道:“我有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你就是德拉维尔家的后代呢?”
汤姆·怀特又一次露出了自大傲慢的神色,“因为那上面都写了啊,每个会成为深潜者的德拉维尔,都会在仪式前生长出类似鳞甲的东西。它们长出来又脱离掉,直到仪式使之成为真正的鳞甲——喏,就像这样!”
他一下子解开了衣袍。他里面什么也没穿,就像个暴露狂一样展示给我们看。我看见他胸部以下的皮肤上满是皴裂和硬痂,就仿佛鱼鳞一般。
(注1)《星球大战》系列电影里的虚构正义组织,他们有一种长袍式的外衣。
(注2)指中午潮水的高潮点。
(四十二)(注1)
我身后娜娜和王尔德都发出了低声的惊叹,“天哪!”
然而我却没有出声。
因为这不是真正的深潜者的标志,不,绝对不是!因为我现在完全明白了,乔的皮肤病——他那个可怕的样子,那才是这个神话一般的现实里,德拉维尔家族特有的样子。而汤姆·怀特的这一身恶心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我绝对相信,这一切不过是这个可恨的蠢蛋自以为是的臆测而已!
他得意洋洋地继续展示着,看到我们都不再说话,这才把他那可怕的身体遮盖住。怀特开口说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吧?这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命运。我将成为高等的种族,而你们这些凡人,从来都在背后冷笑我的家伙,过会儿就会变成我们的血食。你瞧,这不是很棒吗?”
“汤姆·怀特!你这个蠢货!”娜娜大声骂到,“我们都是真心把你当成朋友!还有夏洛特,她还一直希望能与你复合——”
“闭嘴!少骗人了!我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你们背着我的窃窃私语。不是吗?就算夏洛特,她,她也不过是出于愚蠢的可怜而已。哼!我打赌他看见我的身体,就会立刻离我远远的,还会像个白痴一样四处宣扬——愚蠢的凡人!你们都是!”
娜娜还要分辩,我开口阻止了他,“好了亲爱的,对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蛋你就别再费口舌了。汤米,我们不怕你,你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绝对不会!”
他又一次哈哈大笑,“警长,你这徒劳的诅咒毫无用处。你们不如打个盹儿,彻夜冒着风雨来追我,真是辛苦呢!待会儿,就有你们的好看了。”
随后,他转身大步走开,去和他的那些*党**徒继续说起什么来了。
我偷觑了一下看着我们的那个家伙。他端着*弹霰**枪,坐在一块石头上。他时不时地看着那边同伙们的举动,然后再看我们几眼。而那边操办仪式的四个家伙则根本没有看过来。
“好了我们继续。”我小声说道,“不过注意别一下子全松开了。王尔德你注意看着那个监视的,我看着那边那群混蛋,有什么动静马上停下来。”
他俩都嗯了一声,然后我们继续摸索起绳索来了。这会儿,天空愈发阴沉,风也更大了,我们四周的树木都在疯狂地摇摆,发出一阵阵哗哗的波浪般的声音。
那群*教邪**徒开始做进一步的准备。他们脱掉了汤姆的衣袍,开始给他身上涂抹什么油脂一类的东西。那黑袍的老人则拿出一个卷轴,铺展开来看着,似乎在研究上面的文字。
我们的行动也渐渐有了进展,娜娜的一只手已经成功地松脱了出来。大家依然保持着尽量平静的样子,用最小的动作一点点尝试着。
“好了!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还有半个小时就是高潮点,让我们开始!”那老头大声宣布道。
汤米闻言,彻底脱下了他的衣物,拖着他那丑陋的身躯坐上了石祭台。有个家伙递上一个瓶子。他大口喝掉了里面的药剂,露出一副难受的表情,随后他平躺在石台之上。
那两个黑衣人随即后退,在石台的左右跪拜了下来。那老者开始念诵起什么咒语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风吹得更加猛烈起来。天空也愈发黑暗,几乎可以与傍晚的暮色相比了。
此时我们的逃脱行动又进了一步,我的手也成功脱开了束缚。现在只剩下王尔德了。
“听我说。”我对他俩说道,“怀特不会成功的。到时候他们可能会出些乱子,我们就趁那个时候起身。”
“可是,安迪,你怎么肯定会这样?”王尔德问道。
“相信我,我就是肯定。”
那群人的念诵声越来越大了,我甚至在这样的风声里都能听到一些词句:诸如“大衮”“克苏鲁”之类的。天色也愈加昏暗,我甚至觉得,我们头顶上的黑云可能并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出自这些咒语和仪式!
突然间,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了下来,正击中那个巨大的神像石刻!我们都惊呆了,以至于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闪电击中石像时并没有发生爆炸或者是什么的,就仿佛水滴入海绵,瞬间就被吸收了。随后,那神像表面开始浮现出蓝色的辉光,而且越来越耀眼。
“天哪!”我听见那个监视者也发出了惊呼。他站了起来,仿佛被吸引一般向前慢慢走去。
“好机会啊。”当他走到我前面时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悄悄走到他身后,一下子拌住了他的脖子和脑袋,然后使劲向后一拧。“咯啦咔嚓”,我也不知道我哪儿来的力气,他的头整个转了180度,用那种惊愕的眼神看着我——他就这么死了,一点没发出声音。
祭坛那边根本没人注意到这里,我赶紧拔下他的黑色衣袍自己套上,捡起他的枪,示意娜娜和王尔德把尸体拖到石头后面。
“把脸蒙上!”娜娜小声提醒我。我赶紧扒下他的围巾盖在自己脸上,然后又拉上背后的兜帽。
确认他俩都藏好后,我检查了一下枪支,里面还是满满的呢。然后我也慢慢往祭台走去。
走近我才发现,他们摆放在祭坛周围的小石像也闪耀起蓝色的辉光。他们全心全意都放在了仪式上面,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一切。
我估计了一下形势,哈利和他们之间太近了。我如果现在开火,很难保证其中之一不会挟持他以要挟我们。不行,我还得等等。
那边祭台上又有了新的变化,小石像上的蓝色辉光开始和巨大石像上的呼应起来,闪烁的频率开始变得整齐。
忽然之间,那些小雕像上都冒出了一道蓝色的细小电光,齐齐击中了石祭台。那些电光就如同有生命一般,蜿蜒匍匐而上,直到与汤姆的身体接触,开始盘绕在他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痛苦地叫喊了起来。我看见那些电光正在烧灼着他的那些丑陋的皮癣。
那老头和那两个恶徒似乎有些慌乱,他们互相交换了眼色,但是还是没有停下仪式。我知道,这大概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识,他们也不知现在的情况是对是错。
然后忽然之间,那些电流向回倒流而去,以飞快的速度钻进了小雕像,连那些辉光也在眨眼间熄灭了。
这下那三个人立刻动了起来,他们一起扑向了祭台。“该死的,这,这是!”那老混蛋大声骂着,同时检查这怀特的身体。
“汤姆·怀特!”他一把将汤米揪了起来。而汤米还处在震惊与懵懂之中,任由他摆弄。
“你!你这个混蛋,你骗了我们!”
怀特显得惊慌失措,“我,我不明白。”
“该死的,*他妈你**的根本不是德拉维尔家族的后裔。神之光明显拒绝了你!混蛋!”
怀特显得更加惊慌了,“不,这不可能!你瞧,这些仪式都是对的,怎么可能——啊不,一定是我们遗漏了什么东西!一定是这样子!该死的!*他妈你**的居然怀疑我!”
“我们为了你已经牺牲了一大批同志了!你到底是不是德拉维尔家的人?快说实话。”
“放*妈的你**屁吧!”怀特突然大骂了一句,就扑向那个老家伙,两人扭打在了一起。另两个家伙也冲了上去,试图把怀特拉开。他们四人纠缠成了一团——就是这个机会!
王尔德显然也看清楚了。正当我试图去救下哈利的时候,我看见他冲了上去,一把抱起哈利往回跑去。
“他们跑了!”一个坏家伙看见了王尔德的行动,他大叫道。还没等他们几个回过身来,我朝这家伙轰了一枪,他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上船!”我大叫道,然后又开了一枪,撩翻了另一个混蛋。然后我趁着怀特和老头还在躲避的时候,飞快地向岸边跑去。
“快上船啊!”我越过那几块大石头,却发现娜娜和王尔德就站在岸边,一动不动,“你们怎么——”
我看见了原因。
水中站起了十几个人形生物。他们都长着青绿色的鳞甲,两眼突出,嘴巴很宽,就那样面无表情地步步向上走来。
而在这群怪物中间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乔纳森·德拉维尔!
和那些鱼人怪物——应该是叫做深潜者——不同,乔在胸部以上还保留着人的样子。他目光炯炯,但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只是径直朝那个祭坛走去。其他的鱼人也跟在后面,大步向前,静默无声。
怀特和老头已经站了起来,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老家伙愣了一会儿,突然就匍匐跪倒在地,只剩下怀特还在傻站着。
这变化突如其来,我们几个完全不知所措。直到看到乔和那些鱼人都在祭坛前站定,我才转头对他俩说道:“带上哈利,赶快走!快!”
“你呢?!”娜娜惊恐地问我。
“我总得管管乔——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快走!”
“你一定要回来!”娜娜扑上来吻了我一下,然后他俩匆忙解开缆绳跳上了渔船。我帮他们推船离开岸边,然后拿着枪往那边走去。
在那里,已经有一个高大的鱼人掐着怀特的脖子,单手把他拎了起来。他死命挣扎着,还试图踢开那只手。
“很可惜,你不是我父亲的孩子。汤米,你干可了不少蠢事儿。”乔毫无感情地说着。
“乔!”我喊着他的名字,“你真的是——”
他转过身来,那些鱼人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乔的眼中满是愧疚和哀伤,他对我说道:“没错,安迪我的兄弟,你瞧,这才是德拉维尔家族的诅咒,这才是我的命运。”
“我很抱歉昨晚我对你做的那些蠢事儿。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这是诅咒的影响。而且,我大概只能保持理性几个钟头了,你瞧,我的转变已经开始,一旦转变完成,我将只是个毫无人性,冰冷残忍的生物——就像一条死鱼般冰冷,呵呵。”
“一百多年前,老维克托干了那件蠢事,从那时起,这个诅咒就开始如影随形。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猜大约是被烧死的黑人中有个法力高超的巫师。从那时起,我们家族每代人必须有一个转为鱼形,另有一个用血肉献祭,不然的话,所有人都将成为深潜者。这也是我才知道的。我妹妹已经可悲地成了祭品,现在是我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你瞧,安迪,我真感到庆幸,娜娜最终没有和我在一起,她不用和我母亲我祖母一样,承受骨肉亲人分离之痛。就让德拉维尔家族不洁的血脉和我一起埋葬在深渊好了。安迪,我希望我们以后永不再见,因为下次再见时,我将只是个鱼人怪物,再没有感情可言。”
“永别了,安迪。我祝你和娜娜永远幸福,抱歉我没法做你们的伴郎了。来吧,祖先们,开始你们的仪式吧。”
最后一句话,他是冲着那些鱼人说的。这话背后的意义让我毛骨悚然(注2)。他随后如汤米之前一样,躺在了那个祭台之上。鱼人们开始念诵起来。
和之前一样,明辉流转,电光缠身。但不同的是,我看着乔的身体上生出鳞甲,看着他的容颜变换,只是那么一会儿,我觉得就如同过了千年。
当蓝色的电光消失,他再次起身时,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鱼人的模样。我在此时完全明白了,之前我在家里车库,在马路上,在乔的屋子旁边,在水中,看见的那种生物,大概就是这其中一员。他们一直在这里徘徊,等待着乔的这一刻的到来。我也产生了另一个猜测,他们的的确确是冷酷无情的生物——我想,他们大约是因为等待中的无聊,才让他们窥见了汤米的罪恶一面,于是故意去诱导他,让他继续地错下去,也顺便帮他们找齐仪式所需的东西?
几分钟前还是乔的那个生物走向怀特。他还在那个鱼人手中挣扎着。“乔”从旁边一个同伴手里接过一把黑色的刀——我猜这大约是怀特的那把黑曜石*首匕**——就那么一下子插进了怀特的心脏,又拔出来,然后抓住被放开的怀特的头发,割开了他的咽喉,再把他拖到祭坛边,把他的血洒在石台之上,就如同杀死一只母鸡一样容易。
我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嘤嘤的耳鸣声在我头颅里回响。那些鱼人随后抓着那个老头,转过身来,其中一个径直向我走来。
“~%?…;# *’&℃$︿?”那个之前是乔的生物发出了一些奇怪的音节,走向我的那个鱼人停下了脚步。我猜是乔还有一丝残存的人性,所以他决定放我一马。
他们随后走过我身边,往水边走去。那黑衣老头总算想明白了他即将面对的事实,开始哭闹起来——这当然毫无意义,他就像条死鱼一样被拖了下去。
乔走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快回去吧安迪,我还暂时能控制自己。大衮的怒火——这个飓风,我不知道能不能平息,祂渴望新一代德拉维尔的灵魂已经太久了,我只希望它别波及我们镇。永别了,安迪。”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水中,和那些鱼人一起翻起波浪,消失无踪。
************************************
飓风最终没有吹向我们镇,它拐了个弯往新奥尔良去了。最后的灾难(注3)大家也都知道,我就不再复述了。
我随后开着那艘快艇追上了娜娜他们,并且商量好了统一的口径。最终我们在潘谢尔老宅那里遇上了韦尔斯利他们。我引导着他去了那个现场。
最终的结案结论是:汤姆·怀特试图和*教邪**徒们杀死哈利献祭,我们几个和他们展开了搏斗,干掉了三个同伙(回头想想我那天真是神勇)但牺牲了哈迪和乔(乔是不小心落水失踪,还被搜寻了好几天)。最后怀特用*首匕**自尽身亡。
不过韦尔斯利后来还是私下对我说,怀特割喉那刀可不像是他自己割的。我对他说,对此爱信不信,反正也不是我们干的。他对此将信将疑,但是还是看在我真诚的眼神份上没有报告给调查局。
至于*诺斯**案发现场那个鱼鳞,最终证明不过是普通鱼类的。我猜测可能是汤米误会了它是鱼人的鳞片,所以带在身边。
哈利到家后又半天才醒。这孩子对自己的遭遇茫然无知。不过这不是很好吗?
碎碎对王尔德的挺身而出感激不尽(好奇怪她完全忽视了我和娜娜),然后顺理成章的,她终于答应了王尔德的追求。他们只等了半个多月就举办了婚礼,我当伴郎,菲比·佛洛尔当伴娘。而最后娜娜接住了花球(注4)。
当然接下来就是我和娜娜的婚礼了。我们在狩猎季结束后结了婚,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娜娜从没问过我乔最后的结局,我也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成了我俩共同静默的话题。
乔的衣冠冢立在他母亲和妹妹旁边,我们定期会放上鲜花。每次娜娜总是会安静地哭一会儿,最后依偎在我怀里。
而我,每到飓风降临之时,我就会想起我那些消失的朋友,以及上面的这个荒诞不堪的故事。
注1:42!宇宙的最终答案!这可不是我有意安排,写到这么一节就是天意!
注2:那些鱼人就是历代失踪的德拉维尔们。
注3:2005年卡特琳娜飓风袭击新奥尔良,引发巨大洪水,造成一千多人死亡的巨大灾难。
注4:新娘向背后扔花球,单身女性宾客去抢的游戏。据说接到花球的姑娘会是下一个结婚的。
不是注的注:这个故事完结的日子,巧合是2018年的情人节,希望那些有情人抓住机会,不要随意放弃爱情,别像可怜的乔一样,只能变成一个孤独冰冷的鱼人,永远生活在寂静的深渊。
最后的最后:谢谢我的朋友们贡献他们的网名让我胡说八道,故事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我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