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染艾嫌犯打交道的人
——本报记者探访贵阳市公安局特殊病监区

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艾滋病患者,身下压了本奇幻类的小说。
在贵阳某医院住院部6楼,有一个特殊的“病区”,病区入口铁门紧锁,很少有人前来探视。“病区”里住着数十名特殊的病人,他们既是犯下刑事案件的嫌疑人,同时又是艾滋病的感染者。这里便是贵阳市公安局特殊病(艾滋病)监区。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当我决定自我放弃的时候,是你们重新给了我生活的阳光和勇气!”这是一名身患艾滋病的犯罪嫌疑人对监区负责人张所长说的一句话。7月1日下午,本报记者走进贵阳市公安局特殊病(艾滋病)监区,走近这一群在特殊工作岗位上坚守了1年多的民警,倾听发生在他们与艾滋病犯罪嫌疑人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民警给艾滋病嫌疑人作日常记录。
探访
“多重保护”与“毫不设防”
7月1日下午3点,贵阳市公安局特殊病(艾滋病)监区值班室内。“不是必需的物品就留在值班室内,先换上这些防护物品!”得知记者想走进监舍去看看时,张所长随即拿来隔离服、防护手套以及口罩等物,让记者穿上。“你们的免疫力跟我们不一样,先作好防护措施,稍后再给你们讲原因!”穿上防护服,再戴上防感染口罩后,记者看起来更像是一名刚从某个传染病感染区出来的医护人员。
“监区里面羁押的这些人,既是贩毒、盗窃、抢劫等刑事案件嫌疑人,同时也是艾滋病感染者。他们的抵抗力极其低下,除了患有艾滋病外,很多人还患有肝炎、肺结核、性病等多种疾病。众所周知,艾滋病的主要传播途径为血液、性和母婴传播,这倒不必过度担心。可他们患有的其他传染性疾病虽不可怕,却不得不防。”张所长说。
记者观察发现,监区内的值班人员却很少有人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很显然,自身抵抗力超强,不怕被羁押中的嫌疑人传染其他疾病,不全是理由。“如果我们也像你们这样全身防护,便拉开了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一名工作人员说。据了解,监区有两句话人人皆知,那便是:重视不歧视,隔离不隔绝!工作人员在确保自身安全前提下,将尽可能少戴防护物进出监区。除此之外,每名值班人员还要对应一名被羁押的嫌疑人,每天跟他们一起聊天,掌握他们的心理动态,了解他们的需求等。
来到艾滋病嫌疑人所处的监舍区后,记者发现,这里跟羁押普通犯罪嫌疑人的监舍其实差别并不大,整洁、规范、有序是常态。每个监舍里面都有一台电视机,分时段*放播**电视节目和普法宣传片;流动图书室内有大量书籍可供阅读,躺在床上,读着喜欢的书,记者很难将这群特殊的人和那种身患绝症,又身负罪案的嫌疑人联系在一起。

33岁的吴想(化名)因交友不慎染上艾滋。在她的墙壁上贴满了女儿的照片,目前女儿暂时由父母代管。
背景
“恃病作案”到“院所结合”
据了解,贵阳市公安局特殊病(艾滋病)监区是全省首个专门羁押艾滋病刑事犯罪人员的特殊病监区,所采用的院所结合监管模式已走在了全国前列。
“2014年6月20日以前,贵阳市患有艾滋病的犯罪嫌疑人可以说是有恃无恐,频频作案。由于没有专门羁押这一群体的看守所。办案民警只能是抓了放,放了又抓。”监所负责人之一老魏说。
据其介绍,贵阳市云岩区曾经有一名叫朱某的吸贩毒人员,几年前曾因吸毒感染了艾滋病。为了筹集毒资,他开始频频贩卖零包*品毒**,先后多次被公安机关抓获。每次面对抓捕民警,朱某都是不慌不忙,从身上摸出一张自己的HIV检测报告单,好像拿着一张护身符,摇晃着大声说自己有艾滋病。核实无误后,却苦于没有专门的羁押监所,民警只得为其办理取保候审,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派出所。
2014年1月,为了解决艾滋病犯罪嫌疑人羁押医治难题,贵阳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由市委政法委牵头,贵阳市公安局决定采取看守所与医院相结合的模式,医院负责治疗,看守所负责收押,在某医院设立特殊病(艾滋病)监区。随后,贵阳市公安局从市局和各分局抽调了16名民警,协调了多名辅警、保安人员,专门负责这个特殊监区的各项工作。考虑到即将收押的艾滋病嫌疑人每天除了要进行抗艾滋病的药物干预外,还需同时治疗因自身免疫力低下而感染的其他疾病,医院方面随后设立了监管病房科,配备医护人员,专门为6楼的这个特殊病监区服务。
2014年6月20日,贵阳市公安局特殊病(艾滋病)监区正式成立。长期以来一直逍遥法外的朱某没有想到,手中持有的那张艾滋病检测报告单对办案民警突然“失了效”。因为再次贩卖*品毒***洛因海**被抓获后,朱某成了监区的首批羁押对象,后被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13年零6个月。
据统计,贵阳市公安局特殊病(艾滋病)监区成立至今,先后羁押患有艾滋病的各类刑事犯罪嫌疑人100余名。

民警和艾滋病嫌疑人交流时为了不让艾滋病人感到隔阂,都会脱掉口罩。
尴尬
“谈艾色变”与“恐艾情绪”
目前来看,艾滋病尚属于难以治愈的绝症。一旦被感染,结果众所周知。监区刚成立时,民警们的种种遭遇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监区需要饮用矿泉水,送水工人将水送到了监区门口,听别人说这一区域羁押的全是艾滋病患者后,工人放下水就走,连空桶和钱都不要了。
附近小餐馆送外卖的人也是如此,得知自己送餐的地方是艾滋病监区,钱不收了,餐具也不要了。下次点餐,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再送来。最麻烦的是监区的被褥衣服洗涤问题,问遍了附近的洗衣房,没有一家愿意承担洗涤业务。无奈之下,监所只得自行购买了洗衣机、洗衣液和消毒液,让被羁押人员们自己动手。
监区成立一年多以来,民警们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但辅警和保安人员中却先后有10多人辞职,辞职理由几乎如出一辙:家里人反对在此工作。身边人的恐艾心理,监所负责人之一老魏也深有感触。一次同事聚会,吃饭之前,有同事拿他开涮:你天天上班都是跟艾滋病患者打交道,有没有被感染?不要传染给大家哦!尽管这只是同事间的一句玩笑话,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嘴上虽然不能说什么,可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
因为这份特殊的工作而让家人担忧的情况,监区负责人老张也曾遇到过。刚开始得知自己被抽调到新成立的艾滋病监区工作后,老张的妻子也曾闹过小情绪,不是特别理解。妻子倒不是怕他因职业暴露而感染艾滋病,主要是觉得他在工作中接触致病菌的机会比其他岗位多,有可能会将羁押人员所感染的肺结核、肝炎等传染性病毒带回家,间接传染给6岁的女儿和其他家人。老张只得一点点做妻子的思想工作,反复讲述自己工作的特殊性等。看着丈夫一心扑在工作上,妻子从最初的担忧逐渐变为理解,最后开始默默地支持他。

29岁的艾滋病嫌疑人小舞(化名)本该拥有美好的人生,她5岁学体操,14岁因伤退役,曾经获得过体操冠军。
故事
写歌写诗和炒辣子鸡
贵阳市公安局特殊病(艾滋病)监区里,陪伴羁押人员最多的便是监区的民警。当身患艾滋病的嫌疑人以为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时候,监管民警却给他们的生活注入了一缕阳光。
跟正常人的生活相比,监区的日子要枯燥和单调得多。无聊的时候,有的被羁押人员喜欢哼哼所谓的“牢歌”,排解一下情绪。民警李华(化名)从警前曾经在贵州民族学院艺术系作曲专业学习过,工作中他发现,大家喜欢哼唱的“牢歌”年代久远,基本上是站在服刑人员的角度上谱写的,很少有歌曲体现政府和民警对失足人员的关心和帮助。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李华自己作词作曲,创作了歌曲《不抛弃不放弃》,并充当起了临时音乐老师。“人生曾几何时,没有好好把握自己,误入了生活的歧途……不抛弃,不放弃,重塑信心还靠自己;不抛弃,不放弃,人生才有新的意义!”这首新“牢歌”很快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并在监区广泛传唱。
39岁的民警刘丁(化名)也经历了一个从担忧到逐步融入的过程。逐步融入新岗位后,刘丁对这个特殊病监区开始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平时爱好写作的他,决定用笔记录下自己内心的感受。《不再犹豫》、《春风化雨润无声》、《至少还有我》等一篇篇散文和诗歌先后出炉,既见证了自身成长,又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一个餐馆,点了一大盆辣子鸡,全部吃光了!”一个多月前的一天,民警申小明(化名)在跟艾滋病犯罪嫌疑人曾某聊天时,曾某告诉了他自己前一天晚上做的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申小明知道,曾某肯定是嘴馋了,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第二天,申小明利用休息时间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只6斤多重的大公鸡,在家里炒制成了香喷喷的辣子鸡,送到曾某的监舍,让曾某和室友们大吃了一顿。
“魅力监管队人性化楷模”,这是贵阳市公安局特殊病(艾滋病)监区收到众多锦旗中的一面。托家人送锦旗的是曾经羁押于特殊病监区的马某。“监区民警对患有艾滋病的嫌疑人不鄙夷,不歧视,不放弃,让我们感受到了别样的关怀!”对于送锦旗的缘由,马某这样表示。

医生为艾滋病嫌疑人检查身体。
关于艾滋病
艾滋病是一种危害性极大的传染病,由感染艾滋病病毒(HIV病毒)引起。HIV是一种能攻击人体免疫系统的病毒。它把人体免疫系统中最重要的T淋巴细胞作为主要攻击目标,大量破坏该细胞,使人体丧失免疫功能,易于感染各种疾病,并可发生恶性肿瘤,病死率较高。HIV在人体内的潜伏期平均为8~9年,患艾滋病以前,可以没有任何症状地生活和工作多年。
HIV感染后,最开始的数年至10余年可无任何临床表现。一旦发展为艾滋病,病人就可以出现各种临床表现。一般初期的症状如同普通感冒、流感样,可有全身疲劳无力、食欲减退、发热等,随着病情的加重,症状日见增多,如皮肤、黏膜出现白念球菌感染,出现单纯疱疹、带状疱疹、紫斑、血疱、淤血斑等;以后渐渐侵犯内脏器官,出现原因不明的持续性发热,可长达3~4个月;还可出现咳嗽、气促、呼吸困难、持续性腹泻、便血、肝脾肿大、并发恶性肿瘤等。
艾滋病病毒感染者虽然外表和正常人一样,但他们的血液、精液、阴道分泌物、皮肤粘膜破损或炎症溃疡的渗出液里都含有大量艾滋病病毒,具有很强的传染性;乳汁也含病毒,有传染性。艾滋病传染途径主要有三条,1、性接触传播;2、血液传播,多为吸毒人员共用针头等;3、母婴传播:也称围产期传播,即感染了HIV的母亲在产前、分娩过程中及产后不久将HIV传染给了胎儿或婴儿。可通过胎盘,或分娩时通过产道,也可通过哺乳传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