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太葬礼出殡全过程 (刘奶奶的葬礼)

前天,庄里的刘老太太去世了,享年九十有二。

我作为庄里几十年红白事的主持总理,被打电话叫了去。

给刘老太太当葬事的总理,我心里是非常乐意的。因为,我父亲的葬事,曾经是刘老太太的丈夫刘老太爷当总理主持操办的,今天我为刘老太太主持葬事,算是礼上往来,还了个人情吧。

刘老太太福寿双全,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女们都很孝顺。孙子孙女们,研究生的,本科生的,高职、技校的,凡整没一人沦为农民。

刘老太太一生与世无争,待人温馨和善,连一个小娃娃从来都没骂过,在庄里是一位很贤惠的老人。

我的家乡讲究的是逝者速葬,入土为安,并不像一些地方有守灵尽孝的讲究。刘老太太既然是这样一位贤惠的老人,应该是逝者速葬,一土为安吧?却不然。

刘老太太虽然是善始善终,但请来的阴阳先生,翻开书,掐指一算,说正在土旺中,不能动土,得过七天下葬。

现在的人虽然不太讲究迷信,但葬埋父母还是很慎重的,一切都听阴阳先生的——尽管阴阳这门手艺正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年轻人都去了外面,没有人学阴阳,现有的都是些中老年人,半路出家,中小学文化程度,随便看看书,就成了阴阳先生——因为,大家都是外行,不懂,阴阳先生说一就一,说二就二,无人敢违。

既然阴阳先生说七日内不能下葬,那就放着吧。不敬神了由人,敬上了就由不得了人。

七天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也不短。关键现在虽然是秋天,离秋分没几天了,但气温还是很高的,尸体很难存放,尸凉不好,几天就会有异味了。不过,这还是其一。

其二是,现在正是我们果农给红富士苹果脱外袋,花牛苹果采摘下树的时候,大家夜以继日,恨不得一个人顶两个人干,一天顶两天干,真要亲房们陪着刘家姊妹们守灵七日,虽然说事出万不得已,但大忙月的,自己的老人,亲侄男子弟无话可说,可其他比较远一点的亲房,不一定人人就会那么心甘情愿。

男人虽然心里不大畅快,但表面上没什么,可女人们就不一样了。看着树上急于待取的苹果袋,看着树下被风吹落的硕大花牛苹果,心里一着急,背地里说不定就会出怨言:“偏偏这时候去世,还放这么长时间。”

虽然说事出无奈,由不了人,但怨言也是无可厚非的。因为,果农,关键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天,跟黄金一样的金贵。

不过,首先大家必须要讨论的是该怎么凉尸。亲房里有人说,现在镇上棺材铺里有租的冰棺,多花几个钱,凉尸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听后,我立马拍板决定,租冰棺。

作为事情的主持总理,应人之事,必须忠人之事,我可不想为了给刘家姊妹们省几百钱,让老太太的尸体因为凉尸不好而发出呛鼻的异味,在发丧时人都躲着不敢上前,使她的儿女们难堪,众*家庄**尴尬,我不好收场。

租冰棺是舍蝇头小利而顾全大局,刘家姊妹理解,算他们明理。不理解,好心就让他们当成驴肝肺,背地里骂我,把别人的钱当纸花就是了。

多年的主事经验告诉我,作为一个主事人,首先要有一颗公心和忠心,不拉帮结派,要团结各族里的人,和他们打成一片。

不是每个人都有崇高的素质,逆来顺受,对你心服口服,言听计从,总会有那么些人,心中不服,时不时加耍子带老实,对你冷嘲热讽,言行攻击。但自己必须要有一个像大地一样能包容千奇百怪,万事万物;能享受天丽日艳,也能承受狂风骤雨的胸怀。

然后要有果断行事的魄力,汇主家、乡亲、亲朋好友和阴阳先生众多者的思想,提炼后拿出自己的方案,使大家都能接受,按自己的号令行事,这才算是一个比较合格的总理,才能把事情办得顺顺溜溜,不会漏洞百出,惹人耻笑。

我们庄不大,六七十户人,以前两三百人口,现在只剩一百多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凡小事,人多人少,规矩一样。

不过,以前年轻人,小伙子多,分工浱活,比较轻松。可现在不同,大都是一些年过半百的老小子,让我张口,你去干这,伸手,你去干那,总会有些不自然。

不过,不让干又不行,整个事情就会瘫痪。

好在我们庄里有五六个家族,我就让他们每个家族选一个小总理,作为我的助理,那个家族里有事,我只对助理总理发号施令,让他去分工派活,安排事宜,我只掌握大局。虽然这样显得有点老谋深算,但它确实让我轻松了许多。

“老刘,你具体安排一下,看亲房们怎么陪。”我对老刘说,他是刘家一族里的总理。解决了凉尸的问题,就得安排其它事务。

“我的意见是全体亲房人,这几天内,大家每天都要在这里。”老刘说完,看向大家。

刘家在庄里,算是一大族,在座十多个人,没有人说对,也没有人反对,算是默应吧。

我心里很清楚,一部分人苹果袋取完了,活干的差不多了,在这里每天坐着,三顿热饭好吃好喝,谝闲传,打扑克,自然是乐意的。

而一部分人,苹果袋没有取完,红苹果没有摘,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是因为老人去世了,不能开口说什么,其实,内心是非常着急的。

于是,我说:“老刘,我看这样,大家在这里也是闲坐着,没什么事干。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辛辛苦苦一年,好坏就在这几天,大家都很忙,你们可以分成组,轮流陪守,干活两不耽误。

“不过,每天发黑都要到这里来,在这里吃饭,伺候*家庄**晚上来烧马(黄表,我们称为马)。你们看怎么样?”

“对,这样最好!红苹果再不摘,一场风,全就掉了。”

“富士袋取不下来,国庆节一过,一旦降温,上不了色,一切就完了。”

我的话一出口,好几个人立马附和。

事情就这么定了,他们分成了三个组,轮流值班陪守。

几天以来,一直下着毛毛雨,但果农并未停止工作,一直在雨地里取红富士袋。

到第六天,由小雨转成了中雨,水渠里浑浊的水就像突然开了闸的库水,汹涌澎湃,推着柴草浪渣,横冲直撞,顺沟而下。人们不得不停止了工作。

果园里不能干活,打坟的,陪阴阳先生的,所有的亲房,大家就都聚到了刘家。院子里用棚布搭的棚子里,挤满了人,大家天南海北谝闲传的,打扑克挖坑的,掌着手机围着火炉子炖着喝茶的,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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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炉子炖着喝茶

可我没心境喝茶,和刘家弟兄一样,心里七上八下的。天气预报显示,一个礼拜内还是连阴雨,刘老太太已经放了六天了,明天七日一过,后天八日早上就得下葬,明天下午就得把坟弄成。

可是天这么下着,坟怎么修?后天如果雨不停,怎么出殡下葬?

人常说,“亡人不吃饭,家产分半面”。虽然刘家兄弟不能说什么,但每天这么多人,在这里好吃好喝坐着玩耍,也不是个事儿。钱是刘家兄弟像吊死鬼一样在苹果树上吊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再说,老人已经死了,总不能让尸体常在屋子里放着?!

这些事别人不会去考虑,刘家姊妹们心里再着急,也不能说什么,天搅国家大事哩,平民百姓这点事算得了什么?!但我作为总理,却不能不考虑。

不过,我脑子里已形成了一个具体的框架,我把大概意思给刘家兄弟说了说,他们感极涕零,说让我费心了。

我给助理总理老刘说,让灶房赶快炒菜做饭,我又给村主任打了电话,让把打坟的人叫来,让大家酒肉吃饱喝好,然后去坟地搭起大棚,准备打坟,请瓦工砌墓。

我给阴阳先生说,如果八日不下,就按他说的早上六点多到七点出殡。如果八日仍然大雨,就不能死按他的时辰出殡。马列主义,灵活运用,雨什么时候慢或停,就什么时候出殡,把棺材抬到坟地上,一切事情就好办了。

阴阳先生说这样最好。遇上这样的鬼天气,阴阳先生也没了招。看来,他的那一套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是可以灵活运用,随机应变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七日一天,雨一直没有停,在打坟人和亲房的协助下,瓦工很快的砌好了墓穴。

水泥硬化路,村村通,使农村就像西宁到拉萨有了天路,风雨不再阻挡,下午,所有该来送丧的亲戚、朋友们全都驱车赶来了。

晚上,全*家庄**家户户的掌柜的都来烧马吊唁。我请了两个辈分高,年龄大的老人在灵桌前面烧了马,大家磕头起身后,我让孝子行大礼,给庄里人和所有的亲戚、朋友们磕了两个头,算是回礼。

然后我对庄里人说:请大家操点心,明天五点钟,准时都到这里来。

大家看见,天气特殊,路滑又远,棺椁重,需要人多,那怕天爷下刀子,没有特殊原因,任何人不能缺席。

我心里清楚,平时,有些人总是那么不自觉,我行我素,不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招呼不打,人也不来。有些人借故打个电话招呼一声,也不见人来。眼下大雨倾盆,如果不严格强调,那些人更会不来。

就像风驰电掣的高铁永远不能偏离它的轨道一样,人,得有点约束,不能太自由。太自由,就成了河滩上的散沙,深山里的野马。

作为一个在庄里多少能带起点风的人,就像航海中的导航,总该起点引导的作用,在不能拉入政策和法治的约束下,得通过庄规,良心和道德的绑架来约束人心,使自己的村子朝着光明航行——择优劣汰,推陈出新,使这个村子永远升腾着正气……。

八日临晨五点多,所有的亲戚和朋友、庄里人都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刘家。大家围坐在用砖磥成的一个长长的火炉旁,轮流熬罐子茶,吃馍,算是出殡之前的饭。

不知从半夜什么时候中雨转成了毛毛细雨,但仍然下着。整个村庄,埋藏在沉甸甸的浓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我给阴阳先生说,天还没亮,烟雾重,路太滑,为了安全起见,让大家都吃饱喝好,等天稍微亮一点就发丧(出殡)。

我对庄里所有人讲,首先,大家吃饱喝好,今天是一个特殊的天气,我不希望和以前一样出现躲避溜滑的人,希望人人能自觉。

做人要讲良心。有极少数人,几十年来,从不抬,棺椁跟前来也不来。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自己的父母已经去世了的,还没去世的,去世了的是怎么到坟地上去的?没去世的,以后有一天父母不在了,怎么办?还不是要大家齐心协力,抬到坟地上去?!

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躲着不抬,也不帮扶,我们这个庄还像个庄吗?乡亲们还像乡亲们吗?我们本身做的就是“驴咬痒痒工辫工,”互帮互助的事,为别人更是为了自己;是给自己修路,你们到别人家躲避溜滑不动手,事到你,别人能为你出力吗?

当然,不排除有些人身体不好,可你应该事先说明,我们好安排你轻松一点的活儿。再说,即使你身体不好,平常能干活,卖苹果几十斤的大箱子能抱动,抬个人帮帮手就不行?

这说明不是你身体不行,而是品德不行。

我不希望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好了,废话我们不再多说,有意见的人现在就提出来。如果大家都没意见,那谁身体不好?现在报名。没有,没有就好,我们就准备发丧。

我的话刚收音,满院子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错,我确实是迎合了众多人的思想。因为,每个人都不愿意自己的父母去世了,众*家庄**躲着不去抬。那是很尴尬的局面,说明你在这个庄里活倒了人,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于钱无关。尽管你有很多的钱,但,只要你人在这个村庄里,就得按着这个村庄里的规律办事,有事你得依靠*家庄**。好女不裂娘家,好男不裂*家庄**,正是这个道理。

我挑选了几个年龄大的,几个平常大家都知道身体不好的,分别让他们在家里打扫卫生,去路边烧刘老太太的遗物,又挑选了一个放炮的,三个扛大家的铁锹的人,剩下的,都是出大力帮扶抬棺椁的。

诸事安排恰当,我快步走上台子,开始发号施令:孝子,行大礼,三叩首,请*家庄**发丧。都动手!

大喊一声,我大踏步走进上房(主房),站在棺椁的大头后面,身先土卒,以身作则。

我刚弯下腰伸手去抬,一股冲鼻的气味险些使我晕倒。

这时,外边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炮声,阴阳先生敲响了沉闷的铜锣声,孝子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乘着这没有节奏的交响曲,急转身出门拿了一瓶酒回来,打开喷洒在棺椁上。放下酒瓶,毫不犹豫的弯腰伸手抓在了棺椁的底板上。

众*家庄**见状,蜂拥而至,抬的抬,扶的扶,没有一人躲避。

我们冒着柔软的细雨,踏着泥泞的羊肠小道,艰难的移动到了坟地,举行完了简单的下葬仪式。

下葬后,大家齐动手,拌泥的拌泥,递砖的递砖,伺候瓦工,为刘老太太卷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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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工卷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