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艾尔弗雷德·帕克。
科林·埃文斯|文
掘尸在美国已经成为一个蒸蒸日上的行业。历史上的那些名人,不管是流芳百世的英雄,还是遗臭万年的歹徒,目前一个个都躺在坟墓里提心吊胆,惴惴不安。除非他们是在最为平淡无奇的情况下死去的,否则十有八九,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的坟前就会聚集起一大群扛着铁锹、锄头、聚光灯、摄像机以及一个资金充足的掘尸项目所应具备的各种工具的“法医学复活主义者”。法医学这个往往是大有钱途的名利场可能以各种面目出现,但是其所声称的目的都相同——揭开事实的最终真相。
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艾尔弗雷德·帕克一直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有人诅咒他是吃人恶魔,而有人将他作为逗趣的话题。由于他的非凡事迹,这个自己招供吃了人的家伙如今已成为科罗拉多州旅游线路上的一个景点:科罗拉多大学专门用他的名字命名了一个“艾尔弗雷德·帕克日”;他的头像被印在了各种T恤衫上;菲尔奥克斯根据他的经历编写了一首民谣;他还是一个偶像音乐剧的主角以及无数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双关语的原材料。在帕克曾经饥不择食地大嚼人肉的西科罗拉多州,各种店铺都不失时机地利用他们的臭名赚取大把钞票。例如一个名叫“食人生番小吃店”的餐馆就自豪地宣称,“我们很荣幸将您请上餐桌”;另一个小餐馆则在菜谱里提供“帕克肉盘——专为那些胃口大得能吃下一个人的顾客准备”;而在湖城,“艾尔弗雷德·帕克学会”的标语——“本会自从1874年以来一直精心‘料理’着这位人类同胞”——则总是能够引起人们的哄堂大笑。
首先要澄清一件事情:帕克并不是像人们所声称的“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判定犯有吃人罪的人”,因为在美国大多数州里,吃人从来就没有被规定为犯罪(奇怪的是,只有爱达荷一个州在其法律中规定吃人是犯罪行为)。事实上,这个生于宾夕法尼亚州、由鞋匠转行而成的山地向导最终只是被判定犯有非预谋杀人罪。问题是:艾尔弗雷德·帕克是否应该被判有罪?
事情还要从1873年的那个秋天说起。那时31岁的帕克由于癫痫病发作而被艾奥瓦州第八骑兵团赶出军营。于是他就爱是了流浪的生活,一路上靠做苦力活行骗勉强糊口,最终到达了犹他州的普罗沃。在四处寻找工作的过程中,他打听到有一个由二十多人组成的淘金队即将前往位于落基山中的金矿区并正在寻找一位有经验的向导。尽管对这一地区并不熟悉,但是长着一副尖细嗓子的帕克还是前去应聘了。结果他竟然得到了这份工作——这对于相关的淘金队员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那年冬天天气异常寒冷,北风呼啸,暴雪肆虐,巨大的雪堆似乎与铁青色的天空融为了一体。淘金队在茫茫雪山中迷了路。要不是他们后来在安肯帕格里峡谷欧雷酋长的南尤特营地找到了一个避难所,整个淘金队很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人们一定以为,在鬼门关口走过一回之后,淘金队成员们应该吸取教训,知道自我保护了。但是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尽管欧雷酋长警告他们说,更恶劣的天气还是前面,1874年2月9日,帕克和淘金队的5名成员还是决定出发前往科罗拉多州的甘尼森。正如酋长所预测的那样,一场巨大的暴风雪席卷而来,将整个山区覆盖在几英尺深的雪中。湖面被冻得坚硬无比,所有道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连好几个星期,这支淘金小分队一直杳无音讯,直到4月16日,看上去疲惫不堪的帕克孤身一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科罗拉多州萨沃奇附近洛斯皮诺斯镇的印第安人局。
他说他在暴风雪中与其他队员失散了。这种说法听起来的确是可信的,但是他的样子看上去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不可否认,他精疲力竭,但考虑到他在山里饿了两个月的时间,他的营养状况看上去却出奇地好。从山上回来之后,他开始将大把的钱用于赌博和饮酒。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另外有人从淘金队的一个失踪人员在法戈维尔斯开设的银行账户中提取了一笔钱,这又是怎么回事?帕克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当他喝醉的时候,他在酒吧里的狐朋*友狗**注意到,他所讲述的有关在山中遇险的故事中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仅仅是这里或那里一两处说漏了嘴的地方,但是它们迅速被传到了洛斯皮洛斯执法官查尔斯亚当斯将军的耳中。亚当斯愤怒地找到了帕克与他对质,并要他带领一支搜救队前往山中寻找失踪人员。
搜救队于5月1日出发。帕克似乎很不情愿当向导。让人感到奇怪地是,他突然变得糊涂、健忘起来。在仍然覆盖着积雪的群山峡谷中绕来绕去地转了3天之后,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在一阵良心发现之后,他向亚当斯坦白了事情的经过。
他承认,当时由6个人组成的小分队被大雪困在了圣胡山中,大家都饿得几乎发了疯。他们只好吃一些草根和蜗牛维持生命,甚至还咀嚼他们所穿的软皮鞋充饥。帕克意识到如果他们继续待在那里,整个小分队就会全军覆没。所以他自愿出去寻找出山的安全路线,一连几天的时间,他都在令人睁不开眼的大雪中探索。在严寒中,他被一刻不停的暴风雪吹打着,最终放弃了计划。,主要是靠着运气,而不是其对山地的熟悉,他摸回了他们的营地。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幅可怕的景象:小分队中年纪最大的成员伊斯·雷尔·斯旺已经因冻饿而死,而其他几个人正在用刀切他的肉吃。帕克毫不犹豫地掏出小刀,加入了这桌人肉宴席。随着气候的进一步恶化,小分队的其他成员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首先是詹姆士汉弗莱,然后是弗兰克米勒,再后是乔治努恩。他们全部被吃掉了。
最后只剩下了帕克和香农·威尔逊·贝尔——一个像魔鬼一样长着红发的淘金者。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直到有一天——帕克声称——贝尔精神崩溃,发疯似地向他杀了过来。为了自卫,帕克抓起一支枪打死了他的这位精神错乱的伙伴,然后就着手宰割尸体,准备食物了。
帕克最后还承认,他将他的旅行伙伴的钱财全部据为己有。
亚当斯沉思默想了半天。这个敬畏上帝的执法官身上的每一个直觉都告诉他,帕克是有罪的。但是到底是什么罪呢?这位将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他向华盛顿请求指示,同时将帕克逮捕入狱。一连几个星期过去了,但华盛顿那边还是杳无音讯。帕克变得越来越焦躁,最终他决定自己采取行动。8月8日,他从萨沃奇乡看守所中神秘逃跑——有谣言说他贿赂了看守人员——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逃得的确很及时,因为两周之后,人们在圣克里斯托巴尔湖岸边的一个悬崖上发现了5具男性尸体,其中一具为无头尸,虽然这些尸体上都被割掉了大片的肉,但还是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们是被用棍棒打击而死的。政府立即发出了通缉令,并指控帕克涉嫌犯有多起谋杀罪。
直到9年之后,帕克才落入了法网。他的被抓纯属偶然——犯罪侦破中总是充满了各种巧合。原来那个倒霉的淘金队中有一位名叫弗伦奇·卡巴宗的成员。有一天,他正在怀俄明州费特堡的一个酒吧里饮酒,突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尖细的笑声。他顺着笑声的方向偷偷地看了一眼,结果一下子就认出了帕克那张特有的发育不全的脸。3天之痕,也就是1883年3月14日,一个名叫约翰·施瓦策的人在距费特堡约30英里的威根亨特小溪被逮捕,并被指控为被通缉的逃犯艾尔弗雷德帕克。
《萨沃奇时报》得意洋洋地报道了这一逮捕的消息。该报道的标题是这样写的:“在逃避法律制裁长达9年之后,这个谋杀了他的同伴并且靠吃他们的肉养肥了自己的披着*皮人**的食尸鬼最终落入法网。”
在被逮捕几天之后,帕克又向查尔斯·亚当斯作出了另一份供述。正是这份语无伦次的供诉在后来当他被引渡到科罗拉多州并与1883年在湖城欣斯戴尔县法院因谋杀伊斯·雷尔·斯旺而受审时成为他辩护的基础。
帕克坚持说,当他回到营地时发现“那个红头发的人(贝尔)看上去已经发疯了。他正坐在火边烧烤一块从那个德国屠夫(米勒)腿上割下来的肉”。在他旁边躺着另外3个已经死亡的淘金者。“他们的头上都有被斧头砍过的伤痕,有的被砍了两下,有的三下......当他(贝尔)看见我之后,就站了起来并拿起斧子向我走来。我开枪从侧面打中了他的腹部。他面朝下倒在地上,手中的斧子落在了前方。我拾起斧子砍在了他的头顶。”
帕克声称,随后他就蹲在地上,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窝棚,奥吃他的同伴的尸体充饥,在那里挨过了整个冬天。当积雪最终融化之后,他就长途跋涉,来到了洛斯皮诺斯。在这一供诉中他没有否认吃人行为。但是他坚持贝尔是他所杀的唯一一个人,并且当时是为了自卫。陪审团和梅尔维尔B格里法官都不相信他的故事,他们判定帕克犯有谋杀罪。
据传格里法官是这样对帕克作出判决的:“在欣斯代尔县一共只有7名民主*党**人,而你,你这个贪吃的狗*种杂**,你竟然一次就吃掉了他们中的5个!作为对这种蓄意减少本州民主*党**人口的行为的警告......我判处你绞刑。”
虽然实际上格里法官的判决词并没有那么浓的政治色彩,但是也非常情绪化,并在最后达到了一个戏剧性的高潮,他判处帕克“用绳索套住脖子,直到你被绞死!绞死!!绞死!!!”
一夜之间,帕克成为了科罗拉多州最受憎恨的人。政府非常担心在帕克提起上诉期间骚乱的人群会不顾法律程序,冲进监狱用私刑处死他。为了防止外界干涉,当局将帕克转移到甘尼森,他的处决也被暂缓执行。
我们很难解释当时帕克为什么会受到人们如此强烈的憎恨,因为在那些横跨美洲大陆并在深山中遭遇极为严酷的寒冬的淘金者中,人吃人的现象并不罕见。1846年-1847年的唐纳-里德惨剧只不过是其中最为人们所知的一个。在这一事件中,当事人不仅吃掉了他们死去的同伴,而且还枪杀了两位不肯吃人肉的印第安向导,并将它们也吃掉了——这种行为与帕克受到指控的任何行为都一样可憎。但是他们却没有被逮捕,没有受到审判,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谴责。
当帕克等待上绞架时,他肯定可以用以上这些事例安慰一下自己。
正在此时,事情有了一个轰动性的发展。一个精明的律师对此案作了一番研究后发现,当帕克的罪行发生的时候,科罗拉多还只是一个领土——它直到1876年8月1日才成为一个州,而该州的立法机构忘记了重新颁布该领土有关谋杀的法律。这意味着在某一时间内实施的谋杀并不违法。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是科罗拉多州最高法院别无选择:1885年10月30日,它依法撤销了对帕克谋杀罪的有罪判决。
在对法律作了进一步研究后,科罗拉多的司法机关松了一口气。他们了解到,在有争议的时间段内,有关非预谋杀人罪的法律被重新实施了,这使得州政府得以指控帕克犯有5项非预谋杀人罪。他的审判于1886年8月5日结束。帕克被判处40年监禁,其服刑地点为位于坎农城的州监狱。
帕克是一个模范犯人。在服刑期间,他意想不到地成为了一个名人,有一大串的律师为他申请复核和赦免。虽然这些提议中许多都具有不可否认的法律根据,但是直到世纪之交事情才有了真正的转机。当时《丹佛邮报》的一位擅长写伤感文章的女记者波利·普赖发起了一个“释放帕克”的运动,并利用这位第1389号囚犯充分施展了其哭天抹泪的才华。普赖的煽情本领简直是无与伦比,她死死缠住查尔斯·托马斯州长不放。最后这种无休止的纠缠终于产生了作用。1901年1月1日,即将离任的州长,作为其离任前的最后一个官方行为,为这个科罗拉多州最臭名昭著的囚犯签发了假释令。
在其被释放后,艾尔弗雷德·帕克一直安静地生活在丹佛郊区,偶尔为《丹佛邮报》做做清洁工,直到1907年4月23日去世。他死后,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去参观他在利特尔敦的简陋的坟墓。他们都急不可待地道那里去看一看“科罗拉多州吃人恶魔”的长眠之地。
但是,艾尔弗雷德·帕克真的是一个深山中的黑心恶魔,还是像普赖所坚持的那样,是一个感情用事、置事实于不顾的司法制度的悲剧性受害者呢?
这种争论在20世纪差不多持续了一个世纪。1989年,一大群法医学家聚集到了湖城,决心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从而一劳永逸地给这个争议画上句号。
许多人都对开棺验尸的做法感到非常不安。即使在有明确的法律需要的情况下,将尸体从地下挖掘出来也会激起人们内心深处的不安。在有关这一问题的辩论中,道德的困境是一个中心问题:一方面是公众知情的权利,而另一方面是死者得到尊重和安息的权利。在最近几年,所谓的“历史性的开棺验尸”的数量大幅度上升。从这一点上说,法医学可以说是成了其自己的成功的受害者。由于现代分析技术可以揭示那么多的东西,不加区别地使用它们的诱惑简直是难以抵挡。
这些掘尸项目都遵循一个固定的模式:首先某个出于个人虚弱或发财致富的目的对某位名人产生了某种怪念头,然后他就向政府申请了开棺验尸的许可,接着你看到的是一群掘尸人在坟地里像火车头一样拼命地挖刨的景象了。美国最著名的人类学家之一克莱德·*诺斯**曾经对这种潮流深感忧虑。他说,只有在有声望的历史学家认为能够解答关键的历史性问题的情况下才恶意对历史人物开棺验尸,“仅因为某个人对所发生的某些事件产生了怀疑,就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将死人挖出来的做法是不可取的。”
*诺斯**的这种批评对詹姆斯·斯塔尔斯这些人来说只不过是耳旁风。斯塔尔斯是华盛顿特区的乔治华盛顿大学的法学和法医学教授。他也是法医复活主义的主要倡导者。在过去这些年中,爱出风头的斯塔尔斯将其注意力转向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案件,包括杰西·詹姆斯、梅里·韦瑟·刘易斯、卡尔·韦斯(刺杀休伊朗的凶手)和利齐·博登。但是他的过分热情也会给他带来麻烦(在这方面的一个典型的例子是,他曾经对77岁的J·埃德加·胡佛死于心脏病的说法大加指责)。斯塔尔斯的大多数努力都未能得到确定的结果,这使人们相信他的主要本事是上头条新闻,而不是作出什么历史性的发现。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对于斯塔尔斯来说,正是“科罗拉多吃人恶魔”使他第一次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从此以后他就频繁地在新闻媒体上亮相了。
斯塔尔斯相信,要想知道1874年那个可怕的冬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必须对那几个局成为谋杀受害者的人进行开棺验尸。他对记者说:“从他们的骨头上我们可以找到*弹子**孔以及刀子刮肉所留下的痕迹。我们可以弄清那些受害者是否被吃掉,是否被斧子砍过,以及是否真的差点被饿死。”
1989年夏天,斯塔尔斯召集了一个由考古学家、病理学家、人类学家和技术人员组成的13人小组并给它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帕克项目组”,然后就浩浩荡荡地朝着西科罗拉多州进发了。他们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找到受害者的遗体。斯塔尔斯宣称他“90%肯定”,这些遗体就埋在1928年在死人谷竖起的一个坟墓标记之下。死人谷位于距湖城2英里的食人生番高原和圆顶山之间。
为了找到这些遗体,他们使用了地下探测雷达。这种非常复杂的探测装置的工作原理是通过一个传输器或天线向地面传输超声波信号。当信号进入地下之后,它们与埋在各个底层的不同导电性的物体接触。其中一些超声波被从物体或界面反射回去,而其他的则进入下一个界面。
一旦被反射的超声波回到天线上,就会被一个数字控制元件所接收。这一元件将声波往返的时间以纤秒为单位记录下来,并将信号放大。被输出的信号电压高峰通过数字控制单元在雷达屏幕上被显示为不同颜色的光带。
结果他们正好就在斯塔尔斯所说的地方发现了5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在被挖掘出来之后,这5具尸体被送往位于图森的亚利桑那州博物馆接受详细的分析。
对遗骨的检查揭示了明显的谋杀迹象。至少有4个受害者是遭钝器打击致死,其中3个是被斧子样的东西砍死的,而另一个则是被枪托或类似的东西砸死的(上文已经提到,有一具尸体没有头部)。在手臂的骨头上有自卫伤的痕迹,很可能是在受害人试图抵挡打击时造成的。骨头上明显的刮痕表明这些尸体曾被用剥皮刀仔细地宰割过。
更重要的是,帕克曾经说过他出于自卫用枪打过贝尔,但是没有一个受害人身上有枪伤的痕迹。虽然一具骨架的骨盆处的确有一个洞,但是斯塔尔斯认为这很可能是1874年积雪融化时饥饿的郊狼啃咬尸体所造成的。这与当时人们有关这些遗体残缺不全并且被野兽拖得七零八落的说法相符。
根据这一草率的分析,1989年10月斯塔尔斯非常自信地宣布了他的结论。他以其特有的夸张语气宣布:“帕克不仅罪责难逃,而且罪大恶极。”对于帕克有关自卫的说法,斯塔尔斯嘲讽地说:“当时发动攻击的是帕克,而不是贝尔,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
斯塔尔斯的这种夸夸其谈让很多人感到不解,因为在他的数据中存在着很明显的漏洞。他自己也承认他根本不知道哪具尸骨是属于哪个人的。由于流传下来的有关受害者的身体特征的描述很少,他的小组完全是在黑暗中摸索。即使科学家们能够确定尸骨上的伤痕是由右手或左手切割造成的,这也于事无补,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倒霉的淘金队中谁是右撇子、谁是左撇子。最重要的是,斯塔尔斯不能说出哪具骨架属于香农贝尔。
这些尸骨上都显示类似的由剥皮刀造成的缺口这一事实也不能证明这都是一个杀手所为。从包括美国西南部、法国、英国等全世界各地采集到的已知的吃人者所留下的人骨,都显示出大致类似的切痕。宰割尸体的方法就只有那么几种,如果有哪个科学家能够站在法庭上声称他可以确定是谁使用了那把剥皮刀,那他的胆子可真不小。帕克或贝尔,或者他们两个人都可能用那把刀宰割过尸体。
斯塔尔斯对这些反对意见只是嗤之以鼻。在所有的尸骨被装入一个棺材被重新埋入死人谷的那个坟墓标记之下后,他作出了他的最终判决:“这一最后的证据毫无疑问地证明帕克是有罪的,虽然帕克完全可以通过打野兔充饥,但是他一日三餐吃的都是人肉。帕克是个卑鄙、残忍、野蛮的恶魔。”
案件已经查清了吗?争论可以结束了吗?
当然不是。
即使参加“帕克项目”的一些科学家也认为斯塔尔斯的这些夸张的结论有点太牵强附会了。亚利桑那州博物馆的物理人类学家沃尔特·H·伯克比在项目中分析了那些遗骨。虽然他同意斯塔尔斯有关当时发生的情况的说法与证据相符,但是他提醒大家注意:“这种假设可能是对的,但我们并不能用科学的方法证明它。”他补充说,虽然证据表明受害者们的确是被谋杀并被吃了,但是现有的证据不能够确定谁是凶手,而只能证明尸体上的伤痕与帕克的证言不一致。伯克比说:“我们根本无法得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是谁干的。我们永远也无法做到。”
而其他一些人则走得更远。他们确信帕克受到了法庭和历史的诬陷。退休法官埃尔万·F·库什纳研究该案件并写了一本书,他感到帕克是无辜的,并试图为他获得一个死后的赦免令。虽然前州长迪克·拉姆同意库什纳的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为帕克恢复了名誉,但是还不足以让他发布赦免令。
更为有说服力的证据来自法医实验室。
西科罗拉多州博物馆馆长戴维·贝利很多年来一直认为帕克是清白的,在长期研究审判记录尤其是阅读帕克的信件之后,他确信发生了重大的司法不公的现象。他完全不能将那个喜欢给小孩子雕刻玩具小房子、发糖果,在自己整洁的花园里悠闲散步的慈祥老伯伯与一个残忍的杀人犯的形象联系起来(贝利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30年漫长的岁月以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能已经使帕克的性情变得温和多了)。
在其被从监狱中释放之后,帕克接受了《丹佛邮报》的采访。贝利坚信帕克在采访中讲述的并且一直到死都坚持的故事是真的:“他(贝尔)拿着斧子向我跑过来,他拿的是营地中唯一的一把斧子。我可以看出他已经发疯了。他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我赶紧往回跑。我有一把左轮手枪。我跑到雪堆边,拔出了枪。他继续向我跑过来。当我跑到雪地深处时猛地转过身来并开了枪。”贝利需要的是支持帕克所讲的故事的证据。为此他将目光转向了原始的消息来源,仔细研究每一个仍然被保存下来的证据。这些证据大多数被保存在欣斯戴尔县博物馆。贝利认为,为帕克清洗冤名的关键在于据称是帕克用来打贝尔的那把锈迹斑斑、创痕累累的1862年产的柯尔特手枪。这把枪是几十年前一个护林员在谋杀发生的地区发现的。这把可以装有5颗*弹子**的手枪中仍然还有3发*弹子**(帕克一直声称他向贝尔的腹部开了两枪)。
贝利确信斯塔尔斯错了。他相信那具骨架的盆骨上的洞不是动物撕咬,而是由*弹子**造成的:“我正在各个层次上寻找帕克受到攻击的证据。这种证据将最后为这个案子画上一个句号。”
经过一段时间,贝利召集了他自己的专家小组,其中包括化学家、土壤和*药火**专家以及一个考古学家。他们的共同目的就是证明帕克讲的是真话。
2001年2月从石头下面找到了衣服碎片和纽扣以及从坟墓里取出的泥土样本,送到位于科罗拉多州大枢纽的梅萨州立学院进行分析。他们对这些东西进行了仔细的梳理,以寻找铅的碎片或未爆炸的黑*药火**。贝利解释说他们是在寻找“近距离射击的残留物”。
里克·杜杰教授将他们从欣斯戴尔借来的样品放置在40片纽扣大小的碳片上,然后使用一台电子扫描显微镜对它们逐个研究。杜杰对他所面临的巨大任务没抱多大幻想。用非专业的话来说,扫描这些样品等于在半平方英里的范围内搜查每一小块泥土。他说:“这就像127年前某个人在美国的某个地方打出了一个棒球。现在有人要求你去找到这个球。”
奇迹发生了。他做到了这一点。通过两天紧张的分析,杜杰和他的同事雷克斯·科尔用1000倍放大镜找到了一小块看上去是铅的碎片。通过用以测量元素的光谱仪分析,他们证明这块碎片的确是纯铅。
贝利表达了整个小组人员的欣喜心情:“科学家们......对能够这么快找到它感到十分惊讶。”
下一步就是进行一项关键性的测试:这一块铅的碎片是否与那把被认为是帕克使用的柯尔特左轮手枪中未发射的*弹子**匹配?
两个样品在光谱仪中显示的峰值完全匹配。
小组成员还是非常谨慎。他们想知道*弹子**夹中所用的铅是否属于一个特殊类别。因此他们取得了从内战时期一直到现代的许多不同时代的*弹子**,并对它进行了一系列测试。所有其他样品都具有某些不规则的特性,如含锡和硫,在尸体下面发现的铅和在枪里发现的铅则具有完全不同的特性。贝利感到欣喜若狂:“找到这一块铅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他与帕克的手枪枪膛里的*弹子**相匹配。”
这些测试所不能做到的是毫不含糊地证明这块铅的确来自一颗*弹子**。本书编写的时候,这一方面的研究还在继续。
我们是否能够无可辩驳地确认艾尔弗雷德·帕克就是杀人凶手?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也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是帕克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地方。据我们所知,到目前为止,他是唯一一个其本身塑像被摆放在州议会大厅里的吃人者。
(本文摘选自《证据——历史上最具争议的法医学案例》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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